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四等人 我不知道我 ...
-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
我只知道,我从这间房子里走出来之后,是一等人,要沿着这条路,去一等人的村落。
路有岔口,一条向下行,一条向上走,向上走的路上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
“喂!”他喊道。
我犹豫了一下,走上了向上的坡,走到了他的身边,有些奇怪地问:“你在喊我?”“嗯,加油成为四等人哦。”他笑得灿烂,在这泥泞的路上坐着,却像是从破窗里落下的阳光,耀眼又夺目。
我知道四等人,刚刚房子里的人说,一等人成为四等人是要经过残酷竞争和筛选的,其实我没有想要成为四等人。
但我还是点头了,退出了这条上坡的路,走在了那条下行的路上。
回头看一眼,少年还是坐在那里,看着我来的方向,不像阳光了,像将枯的向日葵。
一等人的村落,人挤着人,人挨着人,他们都好像充满了去争去抢的精力,又跟我一样懵懂无知。
“森林的那边有成为二等人的方法。”他们告诉我。
我不想去,我觉得他们在骗我,也不是很想成为二等人。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果然在骗我,二等人镇子的大门在森林对面的山壁上打开了。
二等人从门里逆光走来,他们看着有点奇怪,五官还是五官,但有些扭曲地分布在脸上。
我有点害怕,离他们很远。
一等人们拼了命挤到他们身边,纷纷期望去看一眼二等人的世界。
二等人走了,带走了三成离他们最近的一等人,后来又从门里丢出来了一些五官已经扭曲的一等人,说是落选者。
落选者们抚摸着他们扭曲的五官,激动不已,认为自己就算当不了二等人,也是见过二等人世面的一点五等人,而且下次,下次说不定就顺利变成二等人了呢!
他们在村落离获得了尊崇,那些扭曲的五官引领着村落的审美。
我看不来,被排挤了。
排挤到了森林的边缘。
据说森林里有野兽,森林的那头是未知。
在森林和村落的边缘徘徊许久,我看到了一条路。
路不算路,它更像上一个人走过,留下的足迹,歪曲着通向森林的深处。
门在半年后打开,我等不到门的打开,就会被排挤着死去。
走吧,走走看吧。
成不了四等人了,我想到了那个让我加油的少年,他是四等人吗?还坐在那里吗?
或许见不到了吧,盲人见一次阳光就已经知足了。
路上杂草刺挠得很,总会划破我的脚踝。
刚开始划破的地方跟以前一样,很快就愈合了,就跟我在村落挨打之后一样。
后来杂草变得锋利,它划开的地方不再愈合,伤口扭曲成丑陋的形状,在我脚踝上环成了锁链。
再后来,我不得不脱下上衣裹住了我的脚踝,草叶攀着脚踝顺进了我的血肉,游进了内脏,泛起阵阵绞痛——内脏是不是也被扭曲了呢?我不知道。
但我看到了路的尽头。
我跨着大步跑向阳光照进森林的方向。
是一道门,门在缓缓开启,门前有一大片的空地,空地的四周堆满了章鱼的触手,中间一站一跪,有两个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站着的人双腿还是人类的腿,双手却是如同章鱼的触手,大出人类双手许多的触手上卷着一柄巨大的斧子,扭曲的五官上洋溢着喜悦。
跪在地上的人,只剩下了一条腿,他伸长了本该是手的触手要去卷住那站着人,断腿处长出来了幼嫩发白的触手,无力支撑他站起来还击。
一道刀光晃住了我的眼睛,再睁眼时,站着的人倒在了血泊里,跪着的人也倒了。
一个没了腿,一个没了头,斧子远远甩在了一边。
我有些害怕,却不想回到森林。
从森林里走出来时,我感到我的腿有些发抖。
可能是怕的,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兴奋的。
我快速跑向开了一人大门缝的门,那里是这斗兽场唯一的出口。
我听到了人类似愤怒似濒死的嘶吼,也看到了伸向我的触手。
但晚了,我已经跨过了门,门关上了,夹断了触手。
断掉的触手在我脚边不死心地弹了几下,渐渐失去了生机。
我这才转头看向了这个他们拼死也要闯入的世界。
是村落。
我看到有窗户里探了几个五官扭曲的脑袋出来,随后又冷漠地缩了回去,触手关上了窗户。
我有些迷茫,又有些无措。
站了一会儿,广播大声叫嚷起来“生!”
广播的声音刺耳,震得我一阵头疼。
是第四等人,这里是第四等人的世界,这里的目标不是到二等人的城镇,不是去三等人的城堡,这里没有目标,但大家都选择了繁衍。
他们可是四等人,怎么能没有人继承他们的高贵地位呢?
“能生出来吗?”我看着一排排震动的房子,问向一个坐在墙角画画的人,“你为什么不生?”
“生出来过,生出来了一个一等人,遭排挤得很,死了。”画画的老人用触手卷起画笔,看也没看我,在画布上点上金黄“我生的,不想生了。”
我看着她笔下的向日葵,没说话。
村落不大,比一等人的村落小了很多,走一阵子就走到了头。
村的另一头竖着另一个大喇叭,大喇叭底下,是一个岔路口。
画画的老人死了,我拿着她的画布和画笔,坐在了岔路口其中一条往上的坡上。
我画过梅花,画过草,最喜欢画的还是向日葵。
岔路口处经常会有迷茫的人走向下行的路,男的女的,丑的美的。
我时常喊住长得顺眼的,搭两句话,但他们大多迷茫却匆忙地离去。
今天的夕阳美得不像话,我想,再画一副向日葵就回去吧。
橡皮滚落卡在脚边的石缝里,我低头去抠,好像有脚步声,我没在意。
再抬头时,一个俊美又迷茫的少年站在了岔路口。
“喂!”我喊他。
他扭头看我一眼,走向了下坡的路。
我收回目光,放在了迎着夕阳的向日葵上,有些失望。
“你在喊我吗?”
我抬头,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上坡泥泞的路上,他笑得灿烂,像是破窗里漏入的阳光。
“嗯,加油活下去哦。”
我看着他拿着画走向上坡路的背影,笑了笑,收起画具,往岔路口后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