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也没有那么可怕》不看萧何看生灵

1、第 1 章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黑板旁边被班主任唐老师挂上鲜红的数字，老唐个子不高，踮起脚勉强把倒计时挂历挂在黑板右上角。

　　二月份的天气还是非常寒冷，早晨六点半还是灰蒙蒙的。陈小路从父母拜托用来接送她的面包车上下来，踏进校门口。这辆车上与她同行的还有家住附近因此同乘一辆车的五位同学，其中一位神人每天都能够顶住众人的死亡凝视在迟到边缘慢悠悠从楼上下来，毫无歉意地爬上面包车继续补觉。陈小路对于明明很早下楼、但到达校门口时总是快要迟到、不得不在校门到教学楼这段路上狂奔的事怨言颇大，屡次向母亲抱怨，但又没有那位神人的心理素质像他一样极限踩点出门，因此每天到达座位上时嘴撅得都能挂油瓶。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最后一个下车时故意把车门摔得很大声，自觉对那位神人和接送的阿姨执意要等他的行为都起到震慑作用后，把书包甩到肩上开始狂奔。胃里是还没消化的早餐，母亲精心准备但毫无食欲勉强塞下，狂奔后更是快要涌上喉咙口。

　　神人林宇在身后传来震天响的摔门声时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微微驼着背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学楼。

　　踏进教室时已经是座无虚席，陈小路感觉到班主任强烈的目光，但是努力不去抬头看老唐的脸色，气喘吁吁坐下掏出背诵小册子开始早读。

　　一旦坐下就有一种融入了集体的安心，因为人员密集而二氧化碳浓度稍高的教室又那么温暖，放松下来就会昏昏欲睡。高中生睡眠不足是常态，老师也不会过度苛责，走到桌边敲了敲桌角，一下子惊醒一排三个打瞌睡的倒霉蛋。

　　隔壁的隔壁桌通过隔壁桌来问陈小路要物理选择题的作业，临近高考自然不会有人抄作业，奈何物理老师太过变态，喜欢在讲评作业时叫做错了这题的同学自行起立并接受他的逐个问候，时而亲切时而冷酷，让一群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无法承受，因此大家会选择在交作业前先对好答案，实在要错就有难同当，总比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接受恩师教诲来得强。

　　“昨晚几点睡的？”在陈小路交出作业以后隔壁传来同桌邢浙幽幽的问候。

　　“两点。”陈小路有气无力地回应对方。

　　“那本小说看完了吗？”邢浙和陈小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双眼中看到了悔恨、痛苦、快乐交织的复杂情绪。

　　也许真的有高中生会因为学习熬夜吧——但就陈小路所知的，同桌、同桌的同桌，她们仨每天都在放学前相互勉励早睡和看网文不小心熬夜并在第二天早上相互提醒别睡——的循环中把日子过到了高考倒计时。

　　后来26岁的陈小路仍旧没有摆脱这种早上发誓不再熬夜、晚上再刷最后亿分钟短视频的诅咒，但成长的地方在于她已经接受了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

　　为什么班上这么多同学，而关于熬夜玩手机的观察样本却只有三个呢？因为后座学霸说自己熬夜看小说陈小路她们是不相信的，学霸怎么会熬夜看小说呢？同时学霸说自己熬夜学习了她们也是不相信的，学霸再牛逼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学了一天还要回家熬夜学习。

　　总之事实就是这样，在这样一群中考还算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的少年中，不能百分百地投入高考冲刺也是常态。

　　“看完了。”陈小路低下头絮絮地在同桌耳边阐述小说情节，邢浙也交换自己昨晚的阅读进度和崭新收获。那是灰色做题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精神养分，幻想中摆脱了高考就会拥有的五颜六色的光辉未来，全然忽略了即使是描写同龄人的高中校园言情里她们这种会因为早恋觉得愧对父母的女孩子也是不可能成为女主角的。

　　一中每周六进行一天的周练，周日上午会进行周练的评讲，然后在几家欢喜几家愁里进行简单的大扫除，下午会有半天的假期，晚上则继续晚自习。

　　然而这难得的半天假期被见鬼的百日誓师大会占用，校长带头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把做题这项活动说得上可保家卫国下可光耀门楣，是古往今来四方天地中的唯一有价值之事，做不好题的人生是相对失败的人生、没有价值的人生。

　　陈小路站在学生和家长组成人群里低着头静静听着，她不知道其他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觉得不对，但她没有底气反驳。

　　誓师大会结束是三点半左右，家长被留下开家长会，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突然多出的休息时间好像是捡来的，陈小路告别了邢浙和韦湘，一个人在校外的路上闲逛，鬼使神差地走进小商店里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要那个绿色的，不是，旁边那个，再要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一块的还是两块的？”

　　陈小路顿了顿，“一块的。”她家不住附近，也不经常光顾校外的商店，因此老板并不认识她，也没有因为她背着书包多说什么，这使她松了一口气。

　　一中所处地区非常偏僻，学校占地面积非常大，附近全是居住小区，基本上都是有学生的家庭在此租房或者买房。

　　学校很大自然就会有很多的监管范围之外的区域，比如用不上的艺术教学楼，比如各个角落的河边树林。

　　陈小路外套口袋里放着烟，走到树林最深处靠近围墙，学着父亲在饭局上的样子咬着烟，第一次没点燃，吸了一口以后点燃了。她在烟雾中眯起眼睛，非常满意对此刻自己神态的想象，诚然味道让她非常不好受。

　　突然外面围栏从外面发出脚蹬的震动，一个男孩子突然跃上墙头准备跳下，和一手持烟的陈小路面面相觑。

　　可能这非常接近校园文的反差感套路，乖乖女的另一面什么的，但其实陈小路此刻的内心完全是慌乱。

　　作为初中开始就小有名气的小学霸（到高中就算不上什么了）加多多少少被同龄人夸赞过是美女的陈小路，相信她认识眼前这个男孩子的同时对方也叫得出自己的名字。

　　李颍川。

　　是从“某某女孩子喜欢隔壁班的李颍川”、“X班的李颍川做对了周练最后一道大题”这样的小道消息里一听就过的人，奇怪的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人和名字对上了号，彼此虽然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互相都认识，这样的男孩子女孩子每个年级里都会有一些，但也仅限于知道这么个人为止了。

　　现在这样的李颍川看到了自己在抽烟。

　　他回去会对同学说的吧，陈小路竟然抽烟之类的。久而久之老师也会知道，会找自己甚至家长谈话，同学也都会认为自己是那种不良少女，一直以来熟识的家长也会对自己的父母有看法……

　　沉浸在这样恐慌的想象中的陈小路压根忘了来吸烟的初衷就是要叛逆一下。

　　她一时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反而是李颍川愣了一下，淡定地跳下来说，嗨。

　　陈小路的视线从抬头看向墙头的人，再低头看他利落地跳下来，再抬头看他慢慢走近，然后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