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要我无情》俞柠

1、盛宴

　　“你可去过那最高的楼，那里的夕阳是这里最美的夕阳。”

　　哥哥指着那看不见顶楼的大厦，对着我好奇的眼说道。那时的我，便有了一个梦想，到那最高的大厦上看一看，最美夕阳。
　　“同学！同学！快叫一辆救护车！”一个人大喊着，我……还活着……
　　“你怎么躺在这…你从哪掉下来的！你哪个班的？”
　　胸口的剧痛让我无法说话，无法正常呼吸。我只能靠手轻轻的掰手指笔画数学。
　　“五楼！快给班主任打电话，还有医务室医生也叫来，快。”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的是一只软和的手指放在我的掌心。
　　“来，握紧我的手，握紧。好，还有意识。让班主任直接去医院。”
　　隐隐约约地，我感觉我的身体被从一个枯枝上放到了一个担架上。

　　再醒来，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叫苏宇芽，对苏宇芽”是陈老师，陈老师是我的初三班主任，她是我这三年以来最好的班主任了，可我此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我的嘴发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叫声。我讨厌这样不止的叫声。我一声一声的呻吟。夹带着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我听到机器传来深呼吸的指令，我忍着胸口的碎裂感，配合着机器深呼吸。我感受到我被转来转去，不止一次经过门口。冷风吹到我脸上，让我感受到，我还好好地活着。我讨厌这种感觉，我想让自己闭嘴，想让自己永远睡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陈老师看着面前苍白的女孩，回想起她相处的短短两个月，再看看她死死抓住的她的衣角。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女孩平常不喜欢说话，但遇到开心的事还是止不住笑，她的笑最能治愈人，“真是，哎，多高啊，五层呢，还好刚下过雨，下面又是泥地，不然真是不敢想象…”老师边用手抚摸 沾满泥的额头，抚去上面的泥土，边心里念叨。

　　“陈……陈老师。”我睁开了眼皮，虽然我早就醒了，但是也没能做好醒后面对的一切的准备。可我知道，我不可能再一直睡下去了。这时进来两个白色的身影。
　　“没事，只是有点骨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五楼一般跳下来不是残疾就是死了，检查一下胳膊腿能动吗。就没事了。”
　　“好的麻烦你了。”
　　陈老师转身看到了 发红的眼眶，虽然她和医生半敞着门说话，但她一看苏宇芽的眼睛就知道她都听见了。

　　“你这孩子，哎，必有后福啊。”
　　可不是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她不想有后福，只想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所有事物，迎接永久的黑夜。
　　一会儿，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面如死尸地走了进来，那个女人一看见苏宇芽瘫在病床上，旁边放着为了检查伤口而脱下的衣服，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悲伤，坐在了病床的旁边，捂着苏宇芽的手痛哭起来，好像只要她卖力哭，苏宇芽就可以安然无事一样。可是苏宇芽面对这些表情却毫无波澜，选择慢慢地闭上眼睛。
　　随苏宇芽母亲王文双一起来的是王文的一个朋友桂敏，因为王文家里没有车，所以每次苏宇芽学校有事王文都找桂敏帮忙，这次也不例外，一开始王文只是听说苏宇芽胃疼，在医院挂了号，结果没想到迎接她的是这个消息。
　　桂敏和王文双关系很好，她看见自己闺蜜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桂敏有一女一男，平常三个孩子玩的也很好。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转头和刚赶过来的校长嚷起来了。
　　“我们前天刚把孩子送进学校，转眼孩子就这样了，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孩子这样了你们谁负责？谁负责！”
　　说着说着桂敏情绪没控制住，直接指着校长鼻子嚷，班主任一看气氛不对，立马就把苏宇芽的母亲和桂敏叫出去了，剩下苏宇芽一个人躺在那里。
　　“家长，是这么个事啊，那个孩子呢写纸条被逮了，然后主任呢说了她几句，这孩子就自己上宿舍里五楼，就跳下去了。”
　　“就写个纸条就受不了了？那你们那个主任得骂的多狠啊？啊？得骂的多狠才能把她逼跳楼了啊，这是孩子捡回来一条命，这要就死那了呢，谁负责？啊？……”
　　苏宇芽在闭着眼在病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仿佛她们正在讨论的不是自己，自己就是个事外人一样。像个旁观者，面上没有喜怒。静静地听心率机滴答滴答的声音，这时病房的们又开了。
　　王文双不想听他们拒理论争，独自先回了病房，苏宇芽感受到她坐在自己旁边，好像知道自己是装睡，对着苏宇芽说道
　　“妈妈不信他们说的，我不信班主任说的那些，我只想听你说，你说为什么，我只想听你说经过，你告诉妈妈，好不好。”
　　王文双期待的看着面前的人慢慢地睁开眼睛，她视线模糊，却可以清楚地看见这张脸上的变化，那张脸上的嘴多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
　　“我就和老师说的一样，没别的。”
　　苏宇芽只说了一句胸口就窒息般疼，她想大喘气，可一吸气便感觉肋骨在崩裂，只能把气再从嘴里吐出。
　　“那你是怎么跳下来的呢，学校没有防盗窗吗？”
　　“有，我给卸下来了。”
　　苏宇芽当时跳的时候同学们都在上课，当时她从办公室出来，主任让她先回班，一会儿就她家长来了再去叫她，其实一开始主任只是在巡班的时候看见她写在课桌上的电视剧台词了，就不顾她的隐私翻她的口袋，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主任毫无防备地翻口袋了，但这次主任发现了她刚写给朋友的纸条，那是给一位得了直肠癌的女生写的，那个女生和她一个学校，因为她们是互通信，为了不让主任处分那个女生，她说是校外的朋友，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主任误以为是她早恋，于是开始吓唬她，然后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当时她坐在窗户边缘，心里想的只有：跳下去吧，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用为了所谓的人际关系费劲心思，不用为了成绩偷偷用手电筒半夜拼命，一切都和一个死人没有关系了…
　　可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一句“我没事”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