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花的幸福》千夜桀1129

10、樱木的眼神

　　我没命地跑着，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一个不留神摔倒在地。手臂狠狠擦过地面，钻心的疼痛从手肘处传来。
　　我狼狈地爬起来，捂着手臂慢慢地靠着墙边坐下，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眼前的路很安静，零星走过几个行人，但也并没有谁在我眼前停留。这样也好……就让我这么安静地坐着吧，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就让我这么一直安静下去吧。
　　——“爸爸妈妈”。
　　既然已经选择在十年前抛下我，为什么又要在我已经习惯了孤独之后，又要来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以为是那两个人追了过来，我慌忙睁眼想要起身，却看到正朝我跑过来的洋平和樱木。
　　两人在我面前站定，脸上都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愣愣地抬头，直到他们同时朝我伸出手，我才想起自己还坐在地上，急忙抬手胡乱抹了抹脸。等我重新抬头，洋平已经收回了手，但樱木还是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瑛子小姐，”他说，手仍然伸在我面前，“你的手流血了。”
　　“我没事，”我小声说着站了起来。“你们怎么过来了……”
　　“担心你啊，”洋平微叹了口气，“高宫他们留在那里搞清楚状况了，我和花道先过来找你。”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那两个人是……你的父母？”
　　我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洋平没有再追问。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正想着该如何对他们解释，突然听到樱木叫了我的名字。
　　“瑛子……”
　　我心里一跳，想起自己曾对他说过“我没有爸爸妈妈”。所以他是要问我这件事吗？
　　我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发现他也只是看着我，却又什么都没说。我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读不懂他眼神里的含义。
　　“他们是我的父母，”我艰难地开口，“但是我十年前就没有再见过他们了，对他们几乎毫无印象……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来找我，”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开始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是来接你回去的吗？”洋平问，语气里带着他不常见的小心翼翼。
　　“可能是吧。”我说，声音低得快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那你想和他们回去吗？”他又问。
　　我又沉默下来，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想。”咬了咬牙，我抬头看着他，同时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一旁的樱木，“我不需要他们。”
　　洋平微微拧起眉头。
　　“我现在就很好……”我低下头，觉得鼻头又开始发酸。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很久，我听见洋平叹了口气。
　　“那就回去对他们说清楚吧。”他说，“不说清楚的话，难免之后他们还会来找你。”
　　像是想要让我放松下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听起来也比刚才平静了些，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回到了刚才的鲷鱼烧店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仍然停在原地。那两个我并不愿意见到的人站在车边，正和高宫大楠野间他们说着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过去。
　　等我走到那两个人身边，高宫他们也已经走开，远远地站在路边看着我。我心里感激着他们的贴心，却又因为不得不面对的难题而一阵烦躁。
　　我看着眼前女人的脸。那是一张和我十分相像的脸。就连脸上那双此时正噙着泪花的眼睛，也和刚才哭泣的我一模一样。
　　“瑛子，”女人急切地说，“我们去你家没有找到人，电话也没人接，才又去了学校，但老师说你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谈谈好吗？”
　　她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又被我避开了。
　　“瑛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很怨我们，但是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都会向你解释，所以……”见我沉默着不说话，她又上前一步：“和妈妈谈谈好不好？”
　　我看着这个对我自称“妈妈”的女人。可我要怎么才能心甘情愿对她叫出这两个字？
　　因为从我有记忆起，就再没对谁叫出口过。
　　“妈妈……”我看着她的脸，下意识地喃喃道。
　　“瑛子，我是爸爸。”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走上过来，他的声音听上去要镇定不少，但表情仍然显露出一丝激动，“跟我们回去吧。”
　　可能因为十年未见，我发现眼前的这张脸总给我一种陌生感，和爷爷也并不相像。
　　我又在心里勾起自嘲的嘴角。十年未见的所谓“亲人”，又能在我脑海中留下多少熟悉的印记呢？
　　“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你们。”我避开他们的目光，倔强地转开头。
　　“瑛子，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妈妈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卑微。我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疼。
　　“先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
　　咬咬牙，我狠心打断她：“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我是不会离开爷爷的。”
　　“别犟了，瑛子，”爸爸的声音有些急切，“总有一天你也要离开爷爷的，回到父母身边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突然被戳中痛处，我猛地扭头看他，一阵怒意遏制不住地从心底升起。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连我的监护人都不算！”我生气地说，“如果觉得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走，为什么十年都不来找我，现在又突然出现？你们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人生？”
　　我不顾一切地吼着，泪水又从眼角涌了出来。
　　似乎没料到我突如其来的爆发，两人愣在原地。
　　“对不起……”爸爸说，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料到他会道歉，我吃了一惊。
　　“我刚才说的话不合适。其实我们本打算等你上大学再来找你，是……你爷爷先联系我们，让我们一定要现在就过来。”停了停，他看着我又说，“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我们是真的想补偿你。”
　　“我不信。”我立刻说。
　　“你知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爸爸说，紧盯着我的眼神里闪着倔强的光。我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一刻的他竟然像极了我自己。
　　“我不想知道。”我毫不让步地直视着他。
　　他似乎有些无奈，又打算开口，却被妈妈一把抓住手臂。
　　“阿明，别说了。”我听见她小声说，“算了，今天先回去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片刻，爸爸又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就住在东京，爷爷应该把电话和地址都告诉你了吧。你随时可以打过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们。”他顿了一下，眼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浮上来，“瑛子，你再考虑一下吧。”
　　他们转身朝还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车门打开时，妈妈又回头看了我几眼。
　　直到车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仍然站在原地，脑子里混混沌沌乱成一团。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等到夕阳的余晖开始慢慢变淡，我才猛然回过神，想起我并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樱木军团的几个人，此刻还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我突然觉得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解释刚才那一出闹剧般的场景。
　　但他们却什么都没问，等我走近也只是微微露出笑容，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他们只是放学正好在这里等我一样。
　　除了樱木。
　　他正用和刚才去找我时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不是预料之中的同情或疑惑，而是眉头微微颦起，目光里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深沉，盛满了我完全读不懂的含义。
　　那种让人读不懂的眼神，突然让我有些不安。
　　高宫的嗓门突然响起来，甚至比他平时的声音还要大一些：“我肚子好饿！刚才的鲷鱼烧没吃饱，我们再去吃拉面吧！”
　　夸张的语气吓了所有人一跳。大楠和野间朝他扑了过去，洋平看着他们笑了笑，又转头问我：“怎么样，要再去吃点什么吗？”
　　我想起刚才那只被我咬了一口就扔掉了的鲷鱼烧。经过一番折腾，现在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今天有点累，想回家了。”我小声说。
　　洋平点点头：“那我们送你回家吧。”
　　我刚想说我可以自己回去，一转头却又对上樱木的视线，不禁心内狠狠一跳。他还是用和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却没有说话。我突然意识到，从他和洋平找到我开始，他好像都没有再说话。
　　这实在是不像平日里那个活泼又吵闹的他。
　　“瑛子？”洋平在一旁叫我。
　　“……啊？”我愣愣地应了一声，转头看他。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樱木，微笑起来：“花道，那你送瑛子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