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德》吾珀一

2、第 2 章

　　永裕二十年，我十四岁，阿姐回来了。
　　那日母亲是极高兴的，父亲先前被外派江南，原以为只会带着阿姐的书信回来，可几日前却来了消息，说已经将阿姐接上，一并回京，同行的还有一位叫清尧的表哥。从那日起，母亲就忙了起来。
　　阿姐的院子久未住人，但与她走那年无二，甚至阿姐当年种下的花田都仍生机勃勃，这么多年，京城里的姑娘最喜欢的物件、最时兴的料子，母亲都会买了备着，她盼着阿姐回来，这一盼，就是四年。往年母亲总会亲手为我们裁制一两件新衣，阿姐走后，母亲常看着针线奁出神。
　　阿姐性子好，母亲做针线活时总能常伴左右，我倒是也待过，可母亲说我性子跳脱，聒噪的很，便由着我去疯玩。
　　那时，我们在母亲的院子里，阿姐和母亲坐在凉亭，我就蹲在树下雕木头，那是宁王世子带我玩的新玩意儿，我念书天赋不高，鼓捣这些小玩意儿却很有一手，第二次雕时，便做出了这个针线奁。
　　母亲嘴上嫌丑，却将它珍宝似的收了起来。后来我又学了画，偷偷去了母亲私库,这盒子很不好找，母亲用了水沉香木点金的箱子收着这盒子，但我到底是为这盒子上了颜色，只是未曾想学艺不精，画的极丑，我抱着它边哭边往阿姐院里跑，想求阿姐救救我的宝贝。
　　后来阿姐画了株花儿上去，也算起死回生，自她走后，母亲就把盒子拿了出来，也不装什么，就只常盯着这盒子出神。

　　父亲归家的马车叮叮当当的响了一路，于当时的我来讲是多么愉快的乐曲，是阿姐回家的欢歌。后来数次在午夜时分惊醒，我才明白，那马车叮叮当当，将我们的人生撞得支离破碎。

　　阿姐回来时，已经过了十七岁生辰，我听礼部侍郎家的陈二小姐说，十七岁还未议亲的姑娘于礼数不和，何况阿姐已经能算成十八岁的老姑娘了，我气的去捏她脸蛋，我阿姐自然是最好的，一般寻常男子怎能与之相配，况且要寻一个阿姐喜欢的才好！
　　陈二笑我天真，我不回她，但却暗自想着，我父亲乃太子太师，母亲德阳郡主，外祖镇守南疆官拜一品，封定国公、称虎威将军，有这样的家世在，阿姐自然能选自己喜欢的！
　　年幼的我，时常骄傲于自己的家世身份，那时候也没想过其他，只觉得威风，官场上男子如何，就决定了后院中女子如何，父辈的荣耀使得我从小便恣意，从不委屈了自己，但那日和陈二聊完之后，我沉默也无措，因为连我自己也发现了，这样的家族，这样庞大的势力，陛下是否在意，是否会允许这样的势力脱离自己的掌控？
　　我渐渐明白，陛下的制衡之意。
　　太子十三岁入朝堂，如今年过二十，在朝中早已培养出自己的体系势力，其他皇子的威望加起来，堪堪能与之相较，这本是朝堂稳定的迹象，可陛下如今未过不惑之年，自然不喜大权旁落。若是太子不与众皇子为政敌，那就只能与皇帝为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