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过期》桃子1025

12、狗尾巴草 发布会

　　发布会后的周末，他们回了趟沈家老宅。

　　沈奶奶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晒太阳，膝上盖了条薄毯。见他们进来，老人家笑眯眯的："来，坐。"林芊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沈奶奶旁边，沈淮之靠在她椅子扶手上站着。桂花已经过了盛花期，但枝叶间还残留着几簇金黄的花穗，风一吹就飘下几点碎花，落在林芊的头发上。沈淮之伸手帮她拂掉，动作很自然。

　　沈奶奶看着他们俩，忽然说："淮之小时候，院子里也有棵桂花树。林芊那丫头第一次来家里玩，才五岁，蹲在树下捡落花，说'好香，我要带回去给妈妈'。淮之呢，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然后跑去厨房拿了个塑料袋，蹲下来帮她一起捡。"她笑了笑，"那时候你们才这么大点。"

　　沈淮之低头看了一眼林芊，她也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五岁的她和他。那时候他们大概不知道"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只是蹲在一棵桂花树下，安安静静地捡了半下午的花。

　　"后来你们大了，淮之这孩子犟，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被安排。"沈奶奶拍了拍林芊的手，"但他傻啊，他不知道安排的到底是人，还是事。人对了，怎么安排都行。"

　　林芊反握住沈奶奶枯瘦的手，笑了笑："奶奶，我知道。他后来补回来了。"

　　沈淮之蹲下来，看着奶奶："奶奶，您放心，以后不用您安排了，我自己安排。"

　　沈奶奶笑出了满脸皱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出去走走吧，我晒会儿太阳。"

　　他们站起来，沿着老宅后面的小路慢慢走。这条路他们小时候走过无数次，路边的香樟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冠连在一起，遮出一条长长的绿荫。走到路尽头的时候有一小片空地，长满了杂草，其中一丛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沈淮之停下来，走过去，蹲下。林芊看着他的背影："你干嘛？"

　　他没回答，在草丛里挑了一根最粗最直的狗尾巴草，掐下来，手指灵活地绕了几下，编了个毛茸茸的戒指。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左手。

　　"这次不扔了。"他低着头，把那个狗尾巴草戒指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草茎软软的，带着一点青草的气味，在他指尖轻轻绕了一圈。他抬起头看着她："以前你编过一个给我，我扔了。我欠你一个。"

　　林芊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草戒指。狗尾巴草的绒毛蹭着她的指根，痒痒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大概七八岁，编了一个狗尾巴草戒指追着他满院子跑，非要给他戴上，他不耐烦地甩开，戒指掉在地上，被她自己捡起来收进口袋里。后来那个草戒指干枯了、碎了，但她收了好久好久。

　　"沈淮之。"她叫他。

　　"嗯？"

　　"你要是早点学会编这个，我也不用等那么久。"

　　他笑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狗尾巴草戒指在他们交握的手指间微微晃动，细细软软的绒毛蹭着他的指尖。

　　"对不起让你等了。"他说，"以后不等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风吹过来，桂花香若有若无地从远处飘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是夏天的尾巴。她抬起戴着草戒指的那只手，在阳光下翻看了一下。草茎编得很紧实，虽然歪歪扭扭的，但不会散。

　　"行。"她把手指收拢，让草戒指稳稳地圈在无名指上，"这个我先收着。等你的真戒指编好了再换。"

　　沈淮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真戒指我可不会编。"

　　"那就学。"林芊转身往前走，草戒指在她指间晃了晃，毛茸茸的一圈。

　　他从后面追上来，并肩走在她旁边。香樟树的绿荫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光点在两个人的肩头跳跃。她左手垂在身侧，他右手伸过来，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那个狗尾巴草的戒指被他们握在掌心里，软软的，痒痒的。

　　小路尽头是老宅的院墙，墙头上趴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林芊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沈淮之，你说那只猫是不是当年偷吃我桂花糕那只？"

　　沈淮之也抬头看了看，认真打量了一番："好像胖了点。"

　　"那就是它。吃了我的桂花糕还跑了，我追了半个院子。"

　　"那我替它道歉。"他捏了捏她的手。

　　"你替一只猫道什么歉。"

　　"因为那时候我也欠你一块桂花糕。"他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她，"现在连本带利，一辈子还，够不够？"

　　林芊站在香樟树的绿荫里，看着这个从五岁起就认识、让她等了九年、又在路灯下拼过一件碎掉旗袍的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扣在一起的手上，那个狗尾巴草戒指被照得毛茸茸的，像一小簇金色的光。

　　"够。"她说，"多了记得找我零钱。"

　　沈淮之拉着她的手笑了。风又吹过来，老宅的方向传来沈奶奶喊他们回去吃饭的声音，远远的，混着桂花的气息。他们转过身，十指紧扣，往那个有桂花香的地方走去。

　　草戒指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