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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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好故事啊，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感动。”
等走在夜里，被冷风一吹，佐佐木这么感叹。
“不过新妻老师的话，应该更喜欢第二个故事吧。”她边哈气，用唠家常的语气说：“你是那种，认为幻想世界要比现实有趣得多的那种人吧。”
新妻英二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否认。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些奇幻又瑰丽壮阔的故事是现实中永远也触及不到的，无论怎么看都要比成年人苦闷的生活更好吧。
虽然很多人只会认为这是种逃避。
“这样啊。”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我对彼得潘的故事相当着迷，这部电影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会让我感动，但新妻老师哭得稀里哗啦的第二个故事，而我却完全get不到。”
“这就是所谓的一千个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吧。”
佐佐木一顿，像是思绪又被什么也拉走。
过了好久，她说：“我呢，相当喜欢人。”
新妻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因为人心相当复杂，甚至连大部分时候，人都是自己也摸不透自己在想什么。
要是所有的感情都像电影中人和狗狗的感情那么单纯就好了。”佐佐木叹息，“但实际中人的形象却永远没法像故事中那么简单。”
新妻英二忽然有些领悟。
——他和佐佐木的故事不同在什么地方。
他喜欢和擅长的是肆意畅快的，永远昂扬向上的冒险故事，而佐佐木更关注命运被编织在一起的那些角色。
“A有A的立场，B有B的立场，善与恶也从不是对立的，大部分人都是模糊的灰色。”
“但就是因为这样，人才会很有趣。”
“注定被消灭的魔王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求生的希望让给陌不相识的女孩，一直被认为奸诈的二五仔在临死前却爆发出惊人的固执来。隐藏身份的间谍却悄无声息死在黎明前夜，这样的故事太有趣了。”
“应该说，人太有趣了。”
“新妻老师，稍微关注下周围吧，说不定你会注意到一些不一样的风景哦。”
路灯下，佐佐木对他笑了笑。
新妻英二心跳逐渐加快，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涌上心头的感情是什么。
这种感觉是奇异的，新鲜的……
但不让人讨厌。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我可以关注你吗？”
佐佐木一愣。
新妻英二站在黑夜里，一双眼眸渐渐亮起来。
“佐佐木老师你很有趣，我很喜欢你。”他说：“我可以观察你吗？作为人类范本。”
佐佐木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好啊，来观察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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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被告白了，又好像没有。
佐佐木搞不懂。
但自那以后，新妻英二有些变了。
每次工作交接时他都积极得有些过头，连工作室内也给她特意空出个佐佐木专座来。而当佐佐木意识到时，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改口叫她小织。
“新妻老师和佐佐木老师是在交往吗？”一次讨论会后，服部编辑这样调侃，语调中却带着丝试探。作为编辑他的职责就是为一切可能干扰到作品的因数做好准备。
但话音一落，周围却不由自主寂静下来。
“怎么可能，”新妻不假思索地否认，大大的在胸口比了个叉，“我和佐佐木老师只是朋友而已。”
服部却不怎么相信，介于他如此激烈的反驳。
“放心好了服部编辑。”佐佐木头也不抬，平淡地开口，“我没有和工作对象交往的打算，会很麻烦。”
“哦，这样啊……”
服部喃喃道，解释虽然简短，他却信了大半。
听见这话后，新妻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一股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怅然。
而他本不该失落怅然。
会议散后，佐佐木留下随意翻着手中的书页。
“小织，你在看什么？”
他从沙发旁冒出个脑袋，好奇的问。
“一份提案，认识的朋友给我的，希望由我主笔。”佐佐木说，“不过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这是个爱情故事。”
佐佐木和新妻合作的这个故事就题材来说注定不会很长，目前已经连载三年，正走向完结。佐佐木是认为，与其拖拖拉拉到最后人气下降被砍掉，还不如爽快的收尾更好。她在为下一部作品做准备。
“爱情故事啊——”
新妻英二表情微妙，这的确不是他喜欢的范围。看见他的神色，佐佐木噗嗤噗嗤笑出声。
“怎么了？”
佐佐木摇摇头。
“果然，新妻你很像那个啊。”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那个彼得潘。”
新妻英二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小飞侠彼得潘是个会飞的淘气孩子，因为不想长大而从家中逃了出去。他知道，在佐佐木心中这个角色一直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佐佐木在接到一通电话后就匆匆走掉，这个疑惑没有解答的机会。
等再次见面已经是年会时候。
新妻端着一大盘美食在一旁吃着，注意力却不由放在佐佐木身上。她正和一个穿西装的英俊男人交谈甚欢。新妻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看到这画面却莫名有些不舒服，连她脸上的礼貌微笑都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他凑上前，三言两语打岔，将佐佐木拉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佐佐木问。
新妻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胡乱将话题引向旁边的亚城木梦叶二人组。
“亚城木老师也要参加这次的短篇漫画祭吗？”
佐佐木边吃着蛋糕边问。
听出她语气中的潜台词，高木诧异的：“难道九里老师也想参加？”
佐佐木点点头。
“我打算画个爱情故事。”她实话实说，“正拜托服部编辑帮我找作画的老师。”
虽然她对好友的策划并不感冒，但对于恋爱题材的故事倒来了兴趣。这还是她最近得来的灵感。
从新妻身上。
真城最高脸上的诧异不掩。
“巧了，我也打算画爱情故事。”
一旁的苍树红和秋名惊讶的对视一眼。
“我也……”
“我也……”
就这样，在福田真太不怕事大的撺掇下，人气作家短篇祭变成了人气作家恋爱短篇祭。
“为什么小织的故事不想让我负责作画？”
年会散后，回家的路上，在冷风中新妻突然这样问，语气莫名有些闷闷不乐，他还在在意这点。
“首先，这是爱情故事的题材，你应该不感兴趣。”她没说这是在为下一部作品试试水。“再说，新妻你已经连载了两部作品，时间上应该来不及吧。”
“没关系，就算时间赶我也想画！”这时候的他相当执拗，“我想要和小织你一起参加这次的短篇祭！”
佐佐木思考了一会儿。
忽然扯到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上来。
“新妻老师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听到这个问话，新妻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幸佐佐木也没有在等他的回答。
“你知道彼得潘的那部电影吧，就我们上次去看的那一部。”她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唠家常，声音却有些渺远，“电影结局的场景真的让我很感动。”
“彼得潘是喜欢温蒂的吧，但无论再喜欢他只是在窗外看着，而没有走进去的勇气。
我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想来，应该是他害怕长大吧。
因为长大就意味着他的超能力消失，过着平凡不起眼的生活，就如同街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说罢，佐佐木静静的注视他好一会儿。
她一直是个很敏锐的人。
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能看透潜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不知为什么，新妻英二忽然想起佐佐木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你是那种，认为幻想世界要比现实有趣得多的那种人吧。”
“这是新故事的分镜稿。”她从包里抽出来递给新妻，“如果新妻老师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回到家，新妻打开灯，坐在工作室里静静翻阅起分镜稿来，纷杂的思绪渐渐被纸上的故事吸引住。
佐佐木一直是个天才。
但这个故事却与她之前创作风格截然不同。
——被驱逐的勇者返回村里的故乡。他是个不合格的英雄，因为他没法使用传说中的神剑。尽管被预言选中，他却没法拔剑。王都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用刻薄的言辞议论他的一举一动。
承受不了压力的勇者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他逃跑了。
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想当勇者，他是商人家娇惯长大的小儿子，从没什么大的野心。
他很胆小，很怕死，一想到血都会吓到睡不着，对于他来说什么财富，什么名气都是虚的，为了什么荣誉牺牲更是毫无意义。
对于他来说只要吃饱穿暖，能安全活着就足够了。
但这个简单的愿望也没法做到。
他已经回不了家，也不能再回到宫殿里。他无法出示身份证明，所以住不了旅店租不了房，甚至连份正经的工作也找不到。
他被偷窃，被抢劫。
漂亮精美的甲胄和财宝也被人扒得一干二净，除了一把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神剑外他一无所有。
就在他深思熟虑认为活不下去，决定自杀的时刻，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救下了他。
她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宝贵他的性命，
在勇者眼里，比起他来说，小乞丐要强多了。
她知道怎么用一枚铜币吃上一顿饱餐，知道什么地方能够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也知道怎么和不好对付的官吏商人打交道。她是那种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很要强的人。
照着她的方式，勇者逐渐活下来。
如果说之前他的生活如同黑白默片，那这个人就是色彩，他全部的色彩。
他曾衷心期盼，生活就这么简简单单度过就好了，但偏偏事与愿违，不幸从他被预言选中起就与他纠缠。
像个诅咒。
“如果我拿起剑就会失去你，如果我放下剑就不能保护你……”危机中，那个落魄的勇者绝望无法自处。
勇者成了真正的的英雄。
最后，大家在讨论他的时候没人再嘲笑他曾经的软弱，而是用憧憬的语气讨论他的英勇事迹。
没有记得那个能笑得很灿烂的小乞丐。
望着故事末尾，纸页上潦草空白的分镜，新妻忽然明白了佐佐木的意思。
*
*
“呐，新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在闲聊的某一天，电话另一端的友人这么好奇的发问。
佐佐木认真想了想。
新妻有这样那样的特点，他肢体语言相当丰富，言行举止总带着股孩子气，思维跳跃得让人难以跟上。有时候佐佐木真的很好奇，新妻眼中的世界又是怎样的色彩。
“他是个活得相当纯粹的人。”
思索半天，佐佐木这样定义。
除了漫画之外，他似乎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难以放在心上。
所以当她第二天推开门，看见门外的那道身影时才会这么惊讶。——那个栗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在门外等了多久，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睡着了。
“新妻老师……”
佐佐木惊讶的出声，他这才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从角落里站起身。
“为什么不敲门？”
“不，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他不在意的挠了挠头发，“比起这个，那份原稿我看完了，真的是个很好的故事啊，不愧是佐佐木老师啊。”
“所以，我希望由我来作画！”
新妻开口，语气高昂。佐佐木却注意到他眼底乌青的黑眼圈，这个人一定熬了一晚上。
新妻双手将分镜稿递给他。
佐佐木翻动着分镜稿，看到结尾时动作顿住了。
她惊讶地抬头，看着面前的青年。
明明是赶工画好的成稿却有着相当高的完成度，人物份每句话，每个动作，甚至每个动作如佐佐木脑海中所想的那般，除了结局。
在新妻笔下，原本该死去的女主角却意外出彩，她握住勇者的手，将怪物一举斩断。
佐佐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新妻总是会对她的原稿稍加改动，而毫无例外，他的改动让原来的故事更加精彩。
“为什么……”
栗发的妹妹头青年挠挠头，他身上平时那股开玩笑的气势收敛了起来，表情出奇的认真。
“我明白小织你的意思，”
无论是彼得潘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犹豫，还是勇者对自我和责任的挣扎，这都不由让佐佐木联想到新妻——像他这么纯粹的人，面对取舍时又该如何自处？
新妻歪了歪头，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一愣。
“但小飞侠的温蒂也好，勇者的女主角也好，小织你都和她们都不同。”
他慢慢开口，语气却过于真挚。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小织你，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坐在原地，等待别人选择的人。”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
“所以，来选择我吧！我希望你选择我！”
新妻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神从没变过。
佐佐木不由笑起来。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