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53、第五十三章 “今晚要不

　　对于带上温哲行一起出差这件事，厉北鱼多少有点心虚，怕自己被人怀疑假公济私。但温哲行是公司的技术专家兼项目负责人，她不可能为了避嫌就不带他出席。于是简单做了下心理建设后，她就将消息告诉了林倩，拜托她帮忙定酒店。

　　而对于和厉北鱼一起出差这件事，温哲行有喜也有忧。喜的是，他有更多和厉北鱼相处的时间，忧的是，厉北鱼定会将这次出差视作短途旅行的替代品，于是真正的旅行计划怕要久久延期了。

　　研讨会为期两天，两人在周三前将手头的事处理好，该安排的工作安排好，周四一大早，温哲行开车接上厉北鱼就出发了。

　　H市离上海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九点半赶到酒店，放下行李，立刻前往会场开会。

　　研讨会的内容安排得很满，一上午，几名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和专家轮番上台演讲，解读国家以及地方最新的相关政策、规划和发展趋势，并且强调了未来城市建设的重要性和相关发展方向。

　　厉北鱼全程录音做笔记，听得十分认真。自从开公司以来，她每天都会关注各种新闻，毕竟政策对行业的发展太重要了，有时候一道政策就能决定整个行业的生死。像这种官方召开的会议，领导专家的解读非常深入，很多原本她没有注意的细节也都讲到了。

　　上午会议结束后，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厉北鱼问温哲行有什么想吃的，温哲行表示无所谓，于是两人出了会场直接找到最近的饭店，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有不少参会者跟他们是一样的想法，于是各大建筑公司的老板、领导、专家们挤在油腻狭小的饭馆里到处找人拼桌，只为迅速吃顿简餐。

　　厉北鱼和温哲行排了一会儿队终于等到两个空位，入座后边等菜边聊起天来。

　　温哲行观察着厉北鱼的神色：“你今天心情很好？”

　　“对啦！你没听早上那些领导说的，接下来几年国家会大力推动智慧城市的发展，大量市政建筑、公建类都有翻新升级的需求。这说明我们未来的前景很广阔！”

　　温哲行当然听到了。在他看来，规划就只是规划，不知多久能落地，也不知过程会有多曲折。他在大厂多年，做事一向谨慎，从不轻易画饼，也不轻易吃饼——唯一一次冲动，让他现在坐在了她的身边。

　　不过厉北鱼似乎和他截然不同，她更理想化，愿意相信宏伟的蓝图，同时她自己也愿意为别人构建蓝图，俗称——画饼。比如他那“一点四亿”的期权……不过正是因为她有这种乐观积极的态度，她才敢自己创业，才有今天的成绩。

　　温哲行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柔软极了：“嗯，真好。”

　　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张望着寻找店里的空位。厉北鱼抬头一瞧，惊讶道：“顾总！”来人正是前不久在另一场学术研讨会上刚见过的顾颂。

　　顾颂也看见了他们，这时桌上正好还空着一个位置，于是她施施然走过来：“这个位置有人坐吗？”

　　“没有。”

　　“那介意我跟你们拼桌吗？”

　　“当然不介意！快坐吧！”厉北鱼主动帮她拉开了椅子。她这次来参加研讨会，就是想扩展人脉，跟人多交流的。她跟顾颂虽然已经认识，但并不算熟悉，能有个机会拉近关系她求之不得。

　　“顾总，您也是来参加这次研讨会的？”

　　顾颂点了点头。两次偶遇让他们之间彼此熟悉了很多，于是能聊的话题也多了。

　　由于今日生意格外火爆，虽然他们没点几个菜，但小饭馆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菜上齐。等菜期间厉北鱼问了很多顾颂的职业经历。之前她只知道顾颂是城市建筑与数字经济研究中心的高级顾问，这一聊才知道顾颂早先在建筑设计事务所做了几年技术总监的助理，参与过几个五星级酒店的智能化设计，后来又做了某跨国酒店集团亚太区工程技术经理，管辖过许多酒店的设施升级和改造。目前她正受文旅部门所托，调研当地酒店的智能化水平。

　　厉北鱼越听越来劲：她现在的工作居然是调研酒店！也就是说，哪些酒店有升级需求，她再清楚不过！这职业简直像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呀！

　　她连忙向顾颂毛遂自荐起来：“顾总，我们公司也很擅长为酒店进行智能化改造，我们之前有很多成功案例的！比如华山路的全汉酒店……”其实他们之前也就做过两三家酒店的改造升级，这番话多少有些夸大。但是为了给顾颂留下好印象，适当的吹牛也是可以的！

　　顾颂淡笑道：“全汉酒店，我去调研过的。”

　　厉北鱼厚着脸皮道：“顾总，您要是认得有改造需求的酒店，拜托您帮我们介绍一下吧，条件好商量的！”顾颂所在的研究中心是民营机构，她可以合法地为两家公司提供居间服务，收取报酬。

　　顾颂只是微笑，不置可否，又跟两人聊了一些技术上的事。

　　等吃完饭，大家就回会场继续开会去了。

　　下午进行了圆桌对话和平行分论坛，六大主题同步开展，参会者可以自选主题参加。厉北鱼选择了智能建造与绿色城市，而温哲行选择了数据要素与数字经济。参加了一下午的讨论，两人都收获颇丰。

　　六点半后还有闭门晚宴，不过晚宴定向邀请了仅限政府领导、院士专家和头部企业 CEO，厉北鱼和温哲行并不在邀请名单中，于是自行用晚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厉北鱼还在想中午的事：“你说顾总有没有可能给我们介绍要改造的酒店？”

　　温哲行帮她摆好餐具，往她的杯子里倒水：“萍水相逢，有点难吧。”

　　厉北鱼也这么觉得。她提的时候，顾颂连聊都没聊居间费的事，要么是不信任她，要么是压根看不上这点钱。但顾颂的工作与他们太对口了，不管怎样她都得试试。她握着拳斗志满满道：“她手里肯定有很多酒店的资源！如果明天还能碰到，我再找她套套近乎去！”

　　温哲行只是笑笑。

　　吃过晚饭，温哲行提出前往H市著名的城中湖去逛逛，厉北鱼欣然应允。

　　城中湖的周围并没有很璀璨的霓虹灯，只有克制的灯光照亮行路。湖面如同一条巨大的墨绿色轻纱，岸边种满了柳树，柳条在夜风中与轻纱一同起舞。站在湖边，心也如湖水般，被温柔的夜色浸得柔软而安宁，尘世烦忧，仿佛都飘散在无垠的夜色里了。

　　听着波浪不断冲击岸礁的刷刷声，温哲行完全沉浸了：“这水声听的人好放松啊。”

　　他在累的时候会放白噪音听，能缓解疲惫感。然而耳机里放出来的声音和天然真实的声音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他甚至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坐上几个小时，感受一场视听SPA。

　　“是啊，这湖景可真美。”厉北鱼静下心来欣赏了一会儿美景，忽又想起一件事来，“话说今天市住建委解读超低能耗建筑技术导则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新公共建筑对能源管理的精度肯定会大幅上升，说不定还会成为新的指标！你能不能在这方面下功夫，争取把能耗降到最低。如果我们能在这方面取得成绩，我去申几个奖，以后竞标公建类的项目肯定有优势！”

　　正专心听水声的温哲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道：“我们现在有做‘分时分区控能’的功能，但是如果想要精益求精，就需要更高精度的环境传感器。我今天有看到几家做环境传感器的公司，明天再去深入了解一下。”

　　“嗯嗯，那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厉北鱼也不是只在乎工作。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旅游了，对这个驰名古今的城中湖她还是很感兴趣的。她的性格一向是要做就把事情做彻底，难得来一次名胜之地，自然要玩个彻底。

　　于是两人几乎沿着湖走完了一整圈，等回到宾馆，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因为是来出差的，酒店是行政部帮忙定的，自然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到了房间门口，温哲行期期艾艾地看向厉北鱼。关于短途旅行，他原本有许多浪漫的想法，然而旅行变成了出公差，他的想法就都泡汤了。

　　他踌躇片刻，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开会，这并不是个适合发生什么的夜晚。厉北鱼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跟他说了声明天见，就去刷房卡了。他只得掩起失落，回自己房间去了。

　　……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两人前往会场继续参加研讨会。

　　厉北鱼本想再去找顾颂套套近乎，然而顾颂今天竟然没有来！于是在专题活动结束后，两人一起去找了做传感器的公司。

　　这次研讨会共有三家能做传感器的公司参加，他们跟三家分别都聊了聊，最符合他们心意的是一家名叫量介科技的初创公司。这家公司的新产品比起市面上已有的旧产品，能更灵敏地感知人流量和温湿度变化。而且为了推广新产品，他们报出的价格也不贵。

　　温哲行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很多技术上的细节问题，量介科技为了拉拢客户也都耐心做了解答，还给他们看了产品演示。最后温哲行给了厉北鱼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对这家产品很满意。

　　这只是初次接触，厉北鱼打算回去以后再货比三家看看，所以不会立刻下订单。不过这不妨碍她先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又进行了好一番讨价还价，在确定什么样的合作能获得多少优惠价格后，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二天的研讨会流程比较短，到中午就结束了。于是吃过午饭后，两人再次前往城中湖。

　　白天的湖景和夜晚全然不同。湖面如一块巨大的翡翠，澄澈明净，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与朵朵白云。湖心的三潭印月浸在浅蓝的天光里，三个石塔的尖顶露出水面，塔身上的圆洞像嵌在湖中的小月亮，引得几只白鸥绕着塔尖盘旋。每隔几步就有石凳，坐着捧茶的游人，看画舫在湖上悠悠划过，船尾拖出的水痕。厉北鱼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四个字——诗情画意！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文人墨客要为这片湖作诗写文章了。

　　温哲行心有余悸地问：“你今天还想再走十公里么？”

　　厉北鱼摆手道：“我们坐船游湖怎么样？”

　　温哲行欣然同意。

　　湖上有许多供游客乘坐的大型画舫、游船，然而供两人乘坐的只有手划船和电动自开船。约莫是湖光山色让厉北鱼想起了许多古诗，让她很有体验古人生活的冲突。

　　厉北鱼提议：“我们自己划船怎么样？我还没有划过船呢。”

　　温哲行也没体验过，点头：“好啊。”

　　于是两人租了一辆小船，领过又大又沉的木质船桨，开始第一次划船体验。

　　刚上手时他们都有些手忙脚乱，明明想往左划，船却掉头去了右边；想往前走，船却在原地打转。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找到默契，开始泛舟湖上。

　　湖水好干净，鸟声好清脆，天光好美丽，木浆好沉重。

　　十分钟后，厉北鱼抻抻胳膊：“手有点酸。”

　　“要回去吗？”

　　“不要，租金都付了，一小时一百五呢！”

　　“……”

　　于是小船划划停停，厉北鱼划不动了，温哲行继续独自划。在湖上转悠好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小时快结束，两人终于上岸。

　　交还船只的时候，温哲行心想：昨天练腿，今天练胳膊。没想到出来出个差，锻炼也没落下。

　　昨天因为赶时间，两顿饭吃得都比较随意，今天时间充裕，于是两人在网上找了一家颇有当地特色的饭店，位置恰好在湖的对面。由于时间还早，厉北鱼还想再赏赏湖景。

　　路也走了，船也划了，还查再骑几公里自行车吗？温哲行全无异议，一律配合。

　　明天是周末，不必急着赶回去上班，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在市中心逛了许久，直到夜深人静，这才回宾馆去了。

　　进电梯的时候，两人牵着手，厉北鱼察觉对方手心沁出薄汗，指尖微微颤抖——他在紧张。

　　紧张什么？她能猜到。她也在为同样的想法而紧张。

　　到了房间门口，谁也没松开手。厉北鱼回过头，只见曲折的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照在温哲行脸上，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眼神旖旎柔情。她不由心跳加速。与此同时，又一个坏主意在她心里浮起。

　　“你在想什么？”她问。

　　温哲行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于是厉北鱼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什么？”

　　“我在想，关于分时分区控能技术，有了更好的传感器之后，我们应该从哪几个方面去优化？”

　　“……”温哲行眼神错愕，神色一片空白。这是他第一次被技术问题难住，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却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厉北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她用房卡刷开了房门，扭过头，对着神色茫然的某人微微一笑。

　　“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