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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推诿之词 两军互相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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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沙漠的夜晚,长风悲戚,人烟稀少。却见关棠口门外,多一队整齐肃穆的士兵,身穿铁甲配长枪,靴子上还多了圈棕熊皮毛。
为首的将领年轻面生,却长得棱角分明,深邃英挺。
他站在最前面,看着小柒口中迟来的边塞驻军。他先一步开口,说,“原来是副都尉魏将军。多日跋涉,真是辛苦。”
魏祥客气地接话,“也有劳西野将军等候了。”他匆匆行了个礼,只拉了把缰绳,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西野瑾看了眼后头跟着的铁骑,打探地问道,“将军此番前来,怎么带了这么多人?看着似乎得有……四五百人了吧?”
“你奉命护送质子,途中遭遇刺杀,致使质子下落不明!听说你至今仍未找出背后主谋啊!西野瑾啊西野瑾,纵使相识多年,我竟不知你是如此无能啊!”
魏祥语气不甚友善,高高在上地问责,“陛下命我彻查此事,寻回质子。既然西陲军能力不足,那就别怪我多带点人来了。”
这番话引起了军中窃窃私语。
西野瑾自知理亏,不愿过多纠缠,不卑不亢地回答,“质子走丢,纵然是西陲办事不利,但刺杀一事,与我们毫无瓜葛。”
“这可是在西陲地界,在西陲军的眼皮子底下!”
魏祥神情高涨,边说边拔出佩剑指着西野瑾,毫不掩饰愤怒,“你凭什么说与你们无关?”
剑拔弩张之际,却听见——“各位!稍安勿躁!”
来人正是小柒。
他穿着像个小厮,面容清秀,火光映照之下,还有几分娇养的富贵之气。背后的随从听他出声才开始点起火把,一行十几人,气势却不见逊色。
“如今正值多变之秋,两位将军说再多都是惘然,为何不坐下来,好好筹谋该如何寻回质子啊?”小柒骑着马不急不缓地说道。
魏祥仍是一副急色,却被旁边的一个随从拦住。那人颇为谨慎,问,“阁下是哪边的人?”
小柒见状笑而不语,解下佩刀一步步在注目下走到魏祥身边,神秘地凑近,在耳边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但魏祥的态度却立刻大变。
他换了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说,“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人,下官便悉数听从罢。”
“魏将军言重了,你我不过都是替上头办事。”小柒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解释道,“我只是不愿看两位将军因小失大,这才出面调解。”
小柒看着魏祥点头的小动作,又扭头去注意西野瑾。后者依然是一副冷峻的模样,丝毫不见波动。
真不愧是西陲最年轻的将军啊!
前几年两国边境尚有动乱,这位将军上位后雷厉风行地解决了幕后黑手。可见西野瑾视野清明,不是个糊涂的人。
见形势好转,他连忙接话,“一路劳顿,先入关棠口暂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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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数十边塞驻军入关,其余被安排在关棠口外的绿洲安营。
小柒凭着魏祥的信任,大摇大摆地带着杀手住进入了关内的客栈,只与驻军住处相隔数十步。
两队人马声势浩大,却不见关内百姓露面出声。
那个老成的杀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小声和小柒说,“关棠口早已取消宵禁,走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实在诡异。”
即便是大力搜寻质子,也不至于造成如此情形,更何况小柒早就知道其中内情。他赞同地吩咐道,“那你去偷偷找人问问。”
“只是……我总觉得不必对西陲军太过上心,边塞驻军来的迟了,行为举止也多有怪异……”且不说他们行军至此只一味追责不主动插手寻找质子,就说魏祥,也多有蹊跷。
小柒叹了口气,略略有些头疼,“让其他人一起盯着罢。”
西野瑾前脚领着他们到了客栈刚走,后脚魏祥就带着个随从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边走边大喊道,“大人留步啊!”
走近之后,又笑地介绍起来,“大人,这位是我们边塞驻军的军师,季伯文季先生。质子一事事关重大,我们不敢怠慢。可查案追凶,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劳烦大人和军师多多筹谋了。”
小柒这才注意到随从,定睛一看才发觉是方才率先问话的人,“两军阵前,先生泰然自若啊。”
“大人说笑了,不过是谨慎了些。都尉来之前特意嘱咐说,此行将有贵人相助,不曾想竟是京里派来的。既然皇后娘娘对质子颇为上心,怎么前几年不见有旨意下来呢……”
这话说者有心,就怕听者无意,一旦想少了就得落入了这位军师的坑里。
小柒瞟了眼视若无睹的魏祥,只好换了副可怜模样解释,“季先生对京中局势是有所不知啊。五皇子是唯一一位嫡出的皇子。可当初陛下一意孤行是谁也不能,也不敢左右的。皇后娘娘忍辱至今,也只敢在得知刺杀后才暗中派我前来。”
“皇子十二岁便做了质子,在西陲这十年的苦楚尚不能与人说清,如今还遭人刺杀下落不明!即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娘娘也不能再忍耐了!还望先生相助,寻回质子!”
说话间,本就寂静的街道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季伯文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泪光婉转,压抑着悲切,咬牙低吼的模样,不禁动容。算算时间,那传闻中的五皇子,也不过和此人一般年纪。
“我在军中本就无职无名,承蒙抬举才被称为先生。不知如今的情形,大人有何高见?”
和意气者讲道理,和聪明人讲感情。
只要共情,人就会影响理智,失去在迷局中判断敌我的能力。这个军师聪明,但也只需要几滴眼泪便打消了他的疑虑。
“刺客一事,终究还是要驻军前去查探的。明日起,我会在暗中寻找质子。西陲军没有松懈过关棠口的封锁,想必质子一定还藏在关中。只是……。”
魏祥着急,连忙问,“只是什么?”
“只是近日凭空出现了许多商队想要入关,我察觉其中有异,便悉数拦下来。查问后发现,无一例外都是伪装的江湖高手。”
“他们还想对质子下手吗?”魏祥顿时怒发冲冠,握紧拳头气的不知往哪儿撒气。
可一旁的季伯文却反应过来,“如果这群人和刺客是一伙的,就说明质子不在他们手中。但若不是,那就还有人想要杀质子。”
“季先生说的不错,这正是我所忧虑得。”小柒赞许地看着季伯文,又看了眼天色,“一时不察竟说多了。请魏将军和季先生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和西野将军周旋,恐怕不轻松啊。”
三人互相作了礼,分作两头散了。
可在小柒的背后,魏祥却立刻换了副神情。
他语气冷淡,眼光黯淡,“此人来自京城,那件事,切不可让他知晓分毫。至于质子一事,牵涉太多,还是想办法推给西陲军罢。”
季伯文在旁也发出了感概,“若不是都尉事先和你我道明了原委,恐怕还真要被小子给骗了。”
“皇后娘娘智计无双,在他口中却像个毫无应对之策的普通母亲。不知他究竟是谁的人,来此设局诓骗驻军又是何目的?”魏祥叹了口气,“方便的话,顺手处理了罢。”
“夜长梦多,就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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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小柒独自回了住处。
白日里杀了人还骑了马,一到人后,小柒就再也装不出那副游刃有余了。
连鞋都来不及脱就赶紧四仰八叉地躺上床,翘起二郎腿顺手开了壶小酒。那味道刚烈生涩,是他刚在客栈讨来的西陲酒。
“真带劲啊……”酒劲上头,他眯着眼好似享受。
窗外冷风呼啸而过,不多时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铃铃铛铛地,是刀剑清脆的碰撞声,小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下来,身子还没摆正,却突然看见个高大的蒙面人。
“大晚上的,来黑店暗杀杀手啊?”小柒歪着脑袋嘲弄地笑着,慢悠悠地拔出佩刀,却好似使不上力一般顺着刀的方向倒。
蒙面人摸不着头脑,身子却更快一步地出了剑。
刀光剑影之间,小柒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立刻挥起右手向前甩去,全身顺势□□。那蒙面人来不及反应,小柒却已经贴近。他扔下酒壶,从腰间快速抽出匕首,一刀封喉。
那血溅在小柒脸上。
然后他听到背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微不可察地看了眼。像是一比一复刻的蒙面人,颇没新意。小柒失望地摇摇头,“真没意思。”
霎时间,整个客栈陷入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