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侦探开挂了》玑

128、第 128 章

　　成为宁芙侦探的助理之后，巴德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保障隐蔽与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跟踪盯梢管家琼斯。

　　在别人的庄园里，监视别人的管家。

　　这种不知该怎么形容的事情，巴德还是头一次做。

　　不过他好歹也是从基层警员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升任总探长一职的人——好吧，可能多少还是借助了一些宁芙侦探的外力，不算是实打实地凭借自己的努力。

　　不说别的，单提盯梢监视这种吃饭的手艺，巴德自认掌握得相当不错。

　　斯图亚特庄园占地面积虽广，但管家基本只在主体建筑内部徘徊，尤其是眼下这个特殊时期，更是鲜少出门。

　　若非庄园主人昨日午夜惨死，仆役侍从大多人心惶惶，懈怠本职，外加仆人们没经过专业训练，不懂得科学的跟踪与反跟踪手段，巴德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完成宁芙侦探下达的任务。

　　庄园管家如同宁芙侦探所想，在那间窝藏逃犯的客房门外，明里暗里安排了不少还能使唤得动的手下。

　　只可惜，在巴德这个专业人士看来，这种外行人的行为纯属是在自嗨。

　　瞧那位钉在客房门旁窗前，拿着抹布擦了半小时窗户，恨不得把玻璃擦出个洞的女仆。

　　还有那些个挥着扫帚扫了好几遍地的、拎着掸子虚空扫灰的、端着盘子来回踱步的……

　　小小一条走廊，竟聚集了这么一群卧龙凤雏。

　　凡是脑子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不会上了这群贵物们的鬼当。

　　远远看见这闹眼睛场面的巴德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盯梢这种活计，不是说单纯堆人就能解决的事。

　　有些时候，人越多事情反而越乱套。

　　尤其是把监视宁芙侦探行踪的活计，交给这样一群外行到不能再外行的家伙，那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谁家乳臭未干的纯新人，出门第一项挑战，就是对抗全能全知的无敌大魔王啊？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懂？

　　巴德扪心自问，若是他与管家调换身份，与其将可用的人力浪费在宁芙侦探这里，还不如分散开来，做其他更关键的事情。

　　比如说逃离庄园啊、提桶跑路啊、或是召集可用人马战略转进，试图逃脱宁芙那双恐怖的冰紫色双眼啊……

　　当然，最简单最理智的方案，还是直接向宁芙投降，老老实实地坦白从宽。

　　反正那位大侦探知识渊博手段高深，如果不幸和这样一个存在站在对立面上，还不如趁早投了，省得后续遭太多罪，吃太多苦。

　　巴德隐在走廊拐角，默默望着缩在屋里不知干啥，门口还留着两名高大男仆看守房门的管家琼斯。

　　早点认清现实，争取宽大处理不好吗？

　　非得要在残酷冰冷的现实上磕个头破血流，才肯认罪服软吗？

　　巴德默默翻了个白眼，无声骂了句纸张。

　　好在这个负隅顽抗的傻货真被宁芙侦探吸引住了全部心神，在那条客房所在的走廊布控了太多人手。

　　管家本人又总蹲在他自己的房间里面，偶尔像是被宁芙引出门去客房门口偷听谈话的时候，又是带着人手前呼后拥，周遭仆役鞠躬行礼，阵仗弄得极为显眼，特别容易确定位置。

　　种种因素综合之下，这桩任务倒也没有巴德想象得那样复杂。

　　几名丢下工作，结伴聊天讨论未来去向的年轻男仆走到走廊拐角，正巧跟蹲在角落的巴德撞了个对眼。

　　“哥们儿，你一个上门办案的巡警，竟然也跟我们一样摸鱼？”

　　几名男仆之中，某个心直口快，一看就藏不住话的憨货直愣愣地问向了靠墙抽烟的巴德。

　　另外几人虽没说话，但从他们那疑惑的目光来看，只怕这几个人也跟说话之人想得差不太多。

　　从前下属处借穿了黑色巡警制服的巴德毫无畏惧，只是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咳咳，其实我是在研究这个很重要的……挂画，绝对不是在摸鱼抽烟。”

　　男仆丹尼尔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装饰的庄园主肖像画，又看了眼旁边杂物间的房门，了然地拍了下巴德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懂，我懂！警官老兄，说句实话，我们哥几个一路过来，可是看到不少蒙头乱转不知干嘛的巡警了。”

　　“吁……那你不早说？”

　　巴德放松地吐了个烟圈，掏出烟盒，礼貌性地对着几名男仆让了一下。

　　“哥儿几个来上一根儿不？”

　　“不了，谢谢。”

　　男仆们笑着婉拒了巴德递来的卷烟，好奇问道。

　　“这位巡警大哥，我们老爷不就是想不开跳塔楼了吗？你们怎么搞得这么大阵仗？难不成……”

　　“确实有点那方面的意思。”巴德右手食指往上一指，神秘兮兮地说，“你看，我们那位新上任的总探长大人，不就扎根在你们老爷的书房里面，死活不肯挪窝吗？”

　　“嘶……”

　　“他们上面的人斗法，该不会影响到我们找下家吧……”

　　“领完工资，我们几个就赶紧走人，那些大老爷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几个人不疑有他，当即信了巴德的说辞，吵吵嚷嚷地小声密谋了一会儿。

　　“咳咳。”巴德假咳两声，示意其余几人静下声来，继续听他放出了的猛料。

　　“不止如此，刚刚警署那边回话，说在庄园主人斯图亚特的体内，检测到了某种能引起幻觉的特殊物质。这位大人的死，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巴德神秘兮兮地对着几名男仆挤眉弄眼，“这可是内部机密，你们懂得……”

　　“警官先生，我们保证，我们肯定一个字儿都不会说的！”

　　听到这个猛料，几名男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指天画地地立起誓来，保证不会泄密。

　　其中最开始跟巴德搭话，嘴叉子比较松的那位男仆丹尼尔似乎想跟巴德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这个小子开腔，另外几人纷纷给他甩了好几记眼刀，直接唤回了丹尼尔的谨慎，令他重新闭上了嘴。

　　行吧，虽然没从这几个好糊弄的年轻男仆身上骗出点内幕消息，但也算是从侧面再度印证了一件事情。

　　这个庄园果然跟宁芙侦探预料得完全一致，庄园里面藏污纳垢，就连底层的仆役都对此有所耳闻。

　　抛出了这番猛料之后，几名男仆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谈性，草草几句便借口离开了巴德身边。

　　没过多久，巴德就透过窗子，看到这几个人带着包裹，互相掩护着跑到了庄园西侧的外墙根下，准备翻墙跑路。

　　反正斯图亚特庄园外面已经布上了一圈警力，这几个小子翻墙出去，也只会被守在外面的前同僚们抓个正着，正好可以带回警署慢慢审问。

　　巴德放心地收回望向窗外的双眼，继续盯着管家琼斯藏身的房间。

　　窗外的天色逐渐转暗，走廊各处随之亮起了电灯，照得庄园内部灯火通明。

　　途径此条过道的男仆女仆在庄园里面见多了自由行动的巡警，对蹲在走廊拐角，看着像是找个没人地方偷摸抽烟的巴德见怪不怪。

　　这也是他借用制服，贴上胡髭修饰面容，伪装成最低阶的巡警，而不假扮成普通男仆的原因。

　　斯图亚特庄园里外人口不少，至少得有七八十名男女仆役。

　　这么多人一起生活在这个密闭的环境之内，互相之间都比较熟悉，绝不是巴德一介外人能够轻松伪装混入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装成一名跟着新总探长伯恩斯赶来办案的普通巡警。

　　伯恩斯总探长一心守在书房，研读死者这些年来的私密资料；外援宁芙侦探拉着助手，呆在曾窝藏安士白的那间客房里面，吸引有心人的注意力。

　　有这几位珠玉在前，没人关注一个亦步亦趋跟在宁芙侦探身后的，引咎辞职了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前总探长。

　　望着窗外的晚霞，巴德的腹内隐约传来了几声响动。

　　今天中午，在宁芙侦探家中接到斯图亚特庄园出事的消息，急着赶来庄园的巴德，只吃了点宁芙房东家厨娘做的三明治果腹。

　　巴德抽空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七分，中午吃的那点子东西，现在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

　　而他监视的那位管家先生，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半点享用晚餐的意思。

　　看来……鱼儿这是要上钩了。

　　出于某种顾虑，巴德不敢像其他巡警一样，去餐厅吃庄园招待的精致晚餐。

　　而那位琼斯管家，作为庄园主人斯图亚特的忠实下属，知道的肯定比巴德更多，与此相对的，一旦疑心劲儿起来，他心中的顾虑也会比巴德更加深刻。

　　巴德心知，斯图亚特庄园与普通贵人宅邸不同，里面的人，八成都跟那个害死了维塔利亚桥上数百无辜民众的阿特斯加进步会有染，信奉起了远渡重洋传播此地的异端邪说。

　　巴德可是亲眼看到过，有几名肤色深浅不一的女仆，带着崇敬的眼神擦燃火柴点亮烛火，之后伸手扇灭火柴的。

　　从不用嘴吹熄火焰，而是选择用手扇灭。

　　巴德可是从宁芙侦探那里，听说过这种特殊举动的！

　　再者说了，下午宁芙侦探登梯查看现场时，巴德可是亲眼见到站在他对面的伯恩斯总探长看着自己身后的方向，瞬间眼神失焦，下意识地朝着庄园方向走了几步，之后才缓过神来，一脸迷惑地走回巴德身旁，继续谈论警署事务。

　　更别提明明有电灯提供照明，这几个女仆偏偏画蛇添足，特地点燃蜡烛的行为了。

　　在女仆点燃烛火后不久，那两个守在管家门前的男仆听从屋内管家的吩咐，待到点灯女仆走后，便将整条走廊上的烛火尽数熄灭，一盏不留的行为。

　　看来，屋里的管家应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了。

　　巴德有样学样，扇灭了走廊拐角的蜡烛。

　　没过多久，黑着张脸的管家琼斯总算是再度露头，带着身后两名喽啰，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巴德抖抖烟灰，将带有徽记的船帽扣在头上，维持着既不会被人发现，又不至于跟丢目标的距离，远远坠在对方身后。

　　希望这次，琼斯管家能够带着自己，找到一条足够分量的大鱼，为维塔利亚桥上的惨案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吧。

　　看到管家琼斯绕过厨房，走进了旁边的储藏室，之后又在里面摸出了个隐藏的活板门，带着手下钻了进去，巴德不由得跟着提起心来，默默在心底祈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