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样的女孩》夏天的大橘猫

6、她的妈妈

　　“我妈妈长得很漂亮，年轻时做过杂志模特，她爱打麻将，打牌，只是一开始打的不大。我见她的次数比我爸还要少，听姥姥说她从我还在喝奶的时候就开始赌博了。我姥姥当时从老家来城里带我,抱着我坐在家门口等我妈, 从白天等到晚上，我饿的直哭，她也跟着掉眼泪。妈妈身上香香的，总是涂大红嘴唇。我有记忆起，妈妈身边围着很多不同的男人，情人。那些叔叔对我都很好，我特别喜欢其中的一个叔叔，还给他起了外号叫“土豆阿爸”。他会带我买旺仔牛奶和好利来蛋糕，我过生日会带我去肯德基，还送我礼物。我小时候唯一的任性也是在他面前，那时候班里女生都喜欢买气球，是那种吹起来长条状，可以打结国收起物的气球，我特别特别想要一个—样的和她们一起玩。我就求他开车带我去买，土豆阿爸以为是普通的氢气球，带我开车逛了好多吉安市的景点，因为景点外面一般都有卖气球的。我表述不好不是这种，急的哭，他很无奈地说：“乖乖，叔叔好笨，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当时我想，他要是我爸爸就好啦，我的亲爸爸都没对我这么好过。有一次土豆阿爸又给我买了零食，我开开心心回家，爷爷看见我手上的吃的抬手给了我一耳光，说:“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妈什么人？” 我懵了，觉得有点委屈，但也没哭。之后的事就记不清了，这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土豆阿爸。我从小学开始，就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看见别的同学卷子上的家长签名也会哭，看见窗户就想往外面爬，想跳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是想爸爸妈妈。

　　上初中后，我妈妈说不要爷爷奶奶给我做饭了，她要自己全职带我,爷爷奶奶每个月给她六千伙食费,零几年的六千块，很值钱。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我爸爸妈妈不是突然爱我了，只是他们没钱了，我就成了他们套钱的工具，一个免费的，不会跑的猪仔。

　　那时候放学回来，家里没有饭菜，没有人，没有钱，只有黑色的房间和里面的我。有时候到十点多，我妈会回来给我带点饭菜，然后再出去继续赌，一觉睡醒也不会回来。初中的家长会他们也照样不去，老师的电话也不接。我在的是学校重点班，同学的成绩都不错，但是老师会挑拣学生的家庭背景，我性格又比较内向，不会结交朋友，又不太会打扮，收拾自己，于是我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老师同学欺负的对象。班主任说我是蠢的像猪，英语老师看我不顺眼就会在快下课的时候把我叫起来抽我耳光，说我上课游神，是不尊重她。历史老师骂我像个大妈，丑女，一点没有年轻活力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一开始是有同学跟我玩的，但在老师们这样的态度下，所有人都开始无视我。我成了班级里的垃圾桶，透明人，我又没有爸妈告诉我怎么处理。在学校的日子很煎熬，我小时候特别爱哭，是个泪失禁体质，老师也会骂我矫情，随便骂两句就哭了。我好想说，老师，不是的，我只是很多话都堵在心里说不出来，可是我不会表达，也害怕大人们的权威，所以只能默默哭泣，委屈化成泪水。我从小在家暴的家庭长大，为了安全总是躲着爸爸，被教育要听话，要乖巧，要服从管教，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现在大了却说我没有个性，不活泼，胆怯懦弱，不会说话，不讨喜。这真可笑啊！

　　这个时候我爸妈也还在赌，我妈在吉安用爷爷奶奶给我的生活费赌。我爸在杭州开了个皮包公司，在里面捞钱的同时和一个大学生姐姐搞外遇，我见过这个姐姐，她看上去非常年轻，扎着马尾，穿着连衣裙，青春靓丽的样子。我真想告诉她必要远离这个男人，他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但我最终没有说出口，我害怕被我爸爆打。这时候，我妈周末偶尔会带我去夜总会打牌，她跟她的朋友们在里间打，我在外间吃牛肉粒果盘什么的，我经常看见她们拿一个黑色的小机器刷卡，她和她朋友们轮着用，现在想想应该是poss刷卡机。我妈也喝酒，只是没有我爸喝那么多。有一次她很晚才带我回家，我非常生气，在出租车上边掉眼泪边说她每天不正经，夜不归宿，我妈笑着说你再说一次？我又说了一次，她给了我一巴掌，再说一次？我又说，她又打，就这么反反复复，一次一次，到家门口才停。我渐渐地不哭了，在这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再我爸妈面前不哭了，因为我发现眼泪是没有用的，他们不在乎。在这之后我的躁郁倾向越来越严重，爸妈教我对爷爷奶奶说谎，晚上他们出去打牌吃酒，让我骗爷爷奶奶他们在家，爷爷让他们接电话，我就说他们在洗澡在上厕所。他们说我不说谎他们就会跟爷爷奶奶吵架，这不是真撒谎，是善意的谎言，我觉得很恶心。我—想到跟父母有关的事会控制不住的腿疼，发抖，全身发冷，一直反复想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停不下来，逼得我拿头撞墙。我爸妈说我是神经病，白眼狼，我觉得他们才是有病的人，我是被他们逼疯的正常人。

　　那个时候督查渐严，我爸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他就关掉公司从杭州回来一分钱都没存下，全部挥霍掉了。从小到大，我爸爸妈妈没在我身上花一分钱，投入一丝精力，我吃穿住用全都是爷爷奶奶置办的，但爷爷奶奶和爸妈终究不同，我仿佛是钢筋水泥城市里的孤儿，永远找不到—颗温暖心能填补胸腔的空涸。

　　初中三年一天天熬过来了，我升学去了一所还可以的高中，不上不下的水平，我很满意，因为我爸妈都觉得我考不上高中。拿到录取通知的那天，爷爷在家办了个酒席，来了很多亲戚，我爸妈也在，我好高兴。我听到我爸在宴会上吹嘘，说我不愧是他叶家的人，随他，就是聪明，他为我如何付出等等。这些我都忍了，他本就是吹牛显摆的人。可是晚上客人都走了之后，我偷偷听见我爸又在找爷爷借钱，说自己要四万块办去美国的身份证明，爷爷给了。我才知道今天他来吃饭不是为我庆祝，而是找借口要钱。说心不痛那是假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希望爸爸妈妈是不爱自己的呢? 只不过一次次的失望叠加在一起，认清了我确实是不重要的，我终于彻底认命了。

　　上高中后，本来我也还是浑浑噩噩的，但是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开了窍，点醒了我。高中上课前班主任会开动员会，说一些激励人读书的话。他说了很多，很长，而我只记得这一句，如果不想过你们父母一样的生活，就必须通过读书和高考，跳出去……不然女的会很快被家里嫁人生孩子，一辈子困在家务中，过跟你们妈妈一样的生活。

　　当时我听到后，汗毛直立，只觉得浑身发冷，异常恐惧。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要么读的好，考出去，要么重复我妈妈的人生，嫁一个像我爸那样的男人，总是被暴打。那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恐怖片，比鬼片都吓人。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开始认真学习，成绩居然真的不错，在班级里是稳定的前十名。我的性格也逐渐开始成长，开始变得更有勇气和主见。”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加油写了，存稿快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