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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这世间武艺高强之人除了要通过后天的不懈努力,更重要的是武学方面的造诣。也就是说,若祖上都是习武之人,那出生孩童的武学天赋一定也不会太差。

      而梅莹武功平平,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爹虽出身武学世家,但亲生娘亲却是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女子。梅莹更多的是像她娘亲,所以在武学方面可谓是毫无天分,无论她后天再怎么努力,都不及同门半分。

      梅莹自小在青玄派长大,可她的武功却一直垫底,就连同门师妹都可以简简单单胜过她。

      她性子懦弱,却又隐隐要强,所以每次放课后都会自行练功,习至第二日破晓也是常有的事,可即便这般刻苦,她的武艺还是不及旁人半分。

      梅莹自小便没有受过梅厌清什么好脸色,她父亲也时常酗酒,对她不理不睬。可她那时并不知道真相,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爹娘才会不和。若她加倍努力,变得和其他同门一样厉害,说不定爹娘就会和好如初,且对她另眼相待。

      她对此深信不疑,此后,便更加刻苦习武,累了伤了也不吱一声,同门都看在眼里,时不时也上手指点一二,都希望她能进步。

      可这些行为在梅厌清眼中却尤为扎眼。

      梅莹哪哪都像她娘,无论是她忍气吞声的作风,还是那朽木难雕的武学功底,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割裂着梅厌清的心,时刻提醒她这个女儿的来历。

      当初放狠话是她,如今也不能直接将两人驱逐门外。她整日沉浸在悔恨之中,复杂割裂的心绪使得她的脾性越发暴躁,对那男人和梅莹的态度也更加恶劣。

      那男人更是整日醉酒,企图将自己麻痹,好逃避现实。这番举动更像是在挑衅,让梅厌清的怨恨愈发强烈,二人的关系越闹越僵。有一日,男人忍无可忍,选择自尽来结束这段荒唐的过往。

      他的死,令梅莹哀痛欲绝,她也终于明白,自己夜以继日的努力都是徒劳。此后一蹶不振,干脆破罐破摔,不再像之前那般勤奋刻苦。

      她的所作所为更加激怒了梅厌清,此后梅厌清对她便更为严苛,时不时就打骂责备,后来甚至让她去后山自省。

      梅莹隔三岔五便被罚往后山,慢慢地也在那边发现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洞穴。那块虽阴暗潮湿,但至少能遮风避雨,让她少受些苦。

      随着体罚次数的增多,她甚至准备了个册子,专门记录梅厌清的“罪行”,每次受罚都记录在册子上,放入铁匣之中,埋进树下。

      她初到后山时,洞穴周围的树木同山下一样,都枝繁叶茂。可她心中怨气难消,便将怒火发泄至草木之上,剑气一道一道挥落在树干上,成年累月,那些树渐渐枯败,如同她的心一样死去。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可就在前不久,梅厌清突然放出风声,要在此次寿宴上宣布青玄派下一任掌门。

      梅莹其他什么都不敢奢求,只求梅厌清能给她最后一丝尊严,让一无所长的她顺延青玄派的传统,继承掌门之位,不至于沦为江湖笑柄。

      可无论是外界传言,还是亲眼所见,梅厌清似乎都要将掌门之位传给苏如萱。

      她深知自己哪里都比不过对方,可心中也着实不甘,便联系上无所不知的陈安通,试图联系北冥十二绝的人,对苏如萱出手。

      她知道梅厌清眼里容不得沙子,最痛恨门下弟子沾染恶习,便计划是将苏如萱骗出来,设法让对方在不经意间染上毒瘾。为防万一,又请杀手在周围掩护。

      苏如萱被骗至醉花楼后,谁料她竟发觉异常,奋力挣脱。即便杀手们已第一时间将其制伏,可那微弱的动静依旧给路过的秦不惑听了去,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出手。为防事情败露,梅莹便下令将他一便捉拿。

      双拳难敌四手,料是秦不惑武功再高,也不敌对方人多势众,最终不慎落败。

      此事后被陈安通知晓,陈安通道出秦不惑的身份,并再三叮嘱梅莹不能对其下死手。梅莹只好照办,把秦不惑掳入踏雪山庄,暂时丢在无人靠近的后山洞穴之内。

      而苏如萱回去之后,也并未将染毒之事告诉梅厌清。她时不时毒瘾发作,身体愈加虚弱,便无法主持梅厌清的寿宴,此事自然而然地落在梅莹身上。

      梅莹原以为,倘若自己借机努力表现,将寿宴安排得井井有条,外加苏如萱已身染恶习,梅厌清定会把掌门之位交予她。

      可谁知,就在寿宴前一晚,她突然被梅厌清叫过去,挨了好一顿辱骂。

      从她这些年来的不思进取,到对同门师姐下毒手,将她骂得体无完肤,贬低得一文不值。

      走出那屋子后,看到东方泛白,明明已是炎夏,清晨却依旧寒冷。

      她攥紧拳头,盯着无边的天际,暗下决心,改变原来计划。

      既然她的软弱让自己一次次落败,那不如从源头上将这一切尽数毁去。

      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也要将那掌门之位握在手中。

      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

      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杀手都被她偷偷引入山庄,在宴厅外把守着。席间所有人也都中了她的软筋散,只要不强行冲开筋脉,都不会致死。她也下令,北冥十二绝的人只管镇压,不到万不得已,不下死手。

      梅厌清也同样中了招。她暗想,不出一刻,对方一定会弃械投降。她早已决定好,如若夺得掌门之位,她定要将梅厌清关进后山的洞穴,也让对方好好尝尝她这些年所受的苦。

      她甚至都盘算好,若苏如萱日后归伏于她,她也可寻找法子,为其去除毒瘾。

      可天不遂人愿,她还是没有办法得到那个位置。

      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生生打破了那个局面。

      还为她带来了一个惊天秘密。

      她竟然不是梅厌清所出!

      自己真正的娘亲竟还被此人杀害!

      这些年她一直在仇人的庇佑中长大,这里的一切,从开始便不属于她。

      真相被揭开那一刻,仇人却选择自尽,留她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注视着一切,却束手无策。

      她拼命想逃离这个地方,去往那个只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处。

      在枯树下,埋藏着她这些年来深深的怨恨。

      当怨恨一层层拨开后,入眼的却是那传世剑谱。

      梅厌清不愿将山庄交予她,为何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剑谱藏在此处。

      况且,这也意味着,她埋藏这么多年的小秘密,其实早就被对方察觉了。

      梅厌清早就知晓自己的对她的怨恨,也预料到今日山庄会有变故,却依旧把剑谱埋藏至此。

      所以,她当时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梅莹边哭边笑,癫狂不已。江知夏见此也不为所动,一手揽着一人,向山下拼命赶去。

      *

      别院内。

      脸颊似乎传来温热的呼吸,惹得楚晗一阵不适。他用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一个面庞圆润可爱的小姑娘。

      见他醒来,小女孩还眨巴眨巴眼睛,似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苏醒过来。

      “哥哥,你醒了呀!”稚嫩的声音里含着藏不住的惊喜。

      楚晗眨眨眼,似在回应。

      他喉咙很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还隐隐作痛,四肢也有些无力。屈了屈手指,觉得身体无大碍后才准备起身。

      可小姑娘眼疾手快,双手撑着他的背,使劲将他扶起,还细心为他摆好靠垫。做完这一切,又勤快地去桌上倒了杯水,端了过来。

      温水滑入喉间,楚晗才真正缓过来,这下开始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还不过十岁,梳着双平髻,两侧还别了两只粉色野花,随着她的动作,花瓣还在微微抖动,俏皮可爱。杏眼忽闪,在楚晗细瞧她的同时,她也在观察楚晗。

      向下看去,女孩身着鹅黄色纱裙,料子极为普通,不像是江知夏或者谢廷玉的风格。可据他观察,这房间分明就是自己在别院住的那间。

      所以,这小孩是何来历?江知夏人呢?

      “哥哥,你终于醒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是,不会讲话吗?”女孩疑惑地盯着他。

      “呃……”刚发出一个音,楚晗就听出自己嗓音的沙哑,被迫轻咳一声,继续道,“我没事……”

      话未说完,女孩便兴高采烈打断他的话:“我叫方茉,江哥哥有事出去了,叫我在这里守着你。”

      她口中的江哥哥,很明显,指的就是江知夏。

      这小孩倒是实诚,自己什么还没问,就都说了出来。

      方茉杏脸桃腮,甚是乖巧,楚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那你江哥哥去哪了你知道吗?”

      方茉被这个俊俏的男子摸了头,更是乐开花。楚晗之前的睡颜看起来清冷至极,特别不好接近,可此时却眉眼含笑,和蔼近人,她不由得又生出几分亲近好感。

      “江哥哥好像是出去送人,送的就是和你一样昏迷的哥哥。”

      一样昏迷……莫不是秦不惑?

      他记得那时好像看到江知夏扶着秦不惑出来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

      正要接着询问,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见来者是江知夏,方茉蹦蹦跳跳地就往他那边跑,乐呵呵地比划:“江哥哥,那个哥哥终于醒了!”

      江知夏被撞了个满怀,将方茉扶正后,快步走向床边,查看楚晗情况。

      其实在门外的时候,江知夏就听到二人对话,便知楚晗已醒,更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对方。

      看到楚晗面色仍是惨白,他的心迟迟不能落下。

      “感觉怎么样了?”江知夏语调温柔,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盛气凌人。

      迎着那毫不掩饰关切的目光,楚晗摇摇头:“没什么,你方才是去送秦师兄了吗?”

      江知夏怔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师兄先前被梅莹下了迷药,一直昏睡,昨日才堪堪转醒,现已无大碍,云归派还有事,他便先回去了。”

      此话一出,楚晗更坐不住了。看样子自己已经昏迷了很久,还害江知夏没有办法赶回去。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要不我们也启程回去吧。”楚晗讪讪道。

      江知夏按住他的手腕,又立马松开道:“门派内也没有什么大事,师兄只是例行回去禀报。你现下身子还未痊愈,不宜奔波,先在此处休息吧,反正谢廷玉也已经走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方茉道:“茉儿你先出去玩会儿,我和这个哥哥有话要说。”

      女孩听话地点点头,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她是谁?”听脚步声已经走远,楚晗终于发问。

      江知夏起身,去桌子上为楚晗倒水,懒懒道:“她是谢廷玉做生意时认识的一户人家的女儿,他爹是那个村子的里尹,为人宽厚和善,在村子里也很有威望,谢廷玉做生意,便和他爹结识上了。”

      把水端给楚晗,继续道:“他爹娘这次要出远门,就把孩子托付给谢廷玉照看。谢廷玉忙别的去了,便把孩子放在这边,让我帮忙看着。”

      楚晗咽下水,疑惑道:“既是乡里里吏,为何不将孩子托付给同村人照料,反而让谢公子帮忙看护呢?”

      江知夏接过空杯,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半个月后她爹娘便会把她领回去,小孩挺乖巧懂事的,我想着留在这边也无妨。”

      见楚晗没再吱声,江知夏走回床边,坐下正色道:“所以,你现在能和我说说,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吗?”

      楚晗自踏雪山庄晕倒后已经过了五日,期间江知夏为其寻了数名郎中,都无法诊治出病因,只说脉象虚浮,却未有中毒或者其他迹象。就连江知夏自己也为其把过脉,一样探不出病因。

      此事颇为蹊跷,正常人会无缘无故昏倒,连着睡了五日的吗?

      楚晗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

      原先他觉得既然对方不愿说,自己也不便强求。可现在性命攸关,他也不得不冒昧询问了。

      楚晗眼底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但很快被遮掩下去,神色如常道:“无事,大概是这些日子太累,看到事情终于解决,松了口气,便一下子睡了个昏天黑地哈哈哈。”

      楚晗挠挠头,一派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既然对方有意隐瞒,江知夏也没有理由继续追问下去了。

      可他还是不免担忧,盯着楚晗的面色沉吟不语。

      半晌,起身向外走去:“我给你做些吃的,你先好好休息吧。”说罢,头也未回地离去。

      留下楚晗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是时候要告诉他了?楚晗暗暗思索。

      *

      没想到,江知夏的手艺竟是这般好,炖排骨、清蒸蟹、虾仁粥,样样不在话下。先前在云归派,大伙都是在饭堂里用膳,并不知道江知夏还有这么一手。

      如今看来,以后江知夏若不习武,改去当厨子也定有所成,楚晗暗暗思索。

      他这想法若说与江知夏听,对方一定会气得跳脚,认为他是在侮辱自己的武功。

      就这么变着花样,连着吃了五日的大餐,楚晗面色一天天红润。但由于江知夏禁止他出门闲逛,整日待在院子里,人都有些浮肿了。

      他这身子早已习以为常,如今被这般照顾,属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待到第六日,楚晗用过午膳后,终于忍不住抗议,说要到外面逛逛。一直憋在宅院里的方茉也跟着附和,想要到外面玩耍。

      江知夏对上街并不感兴趣,毕竟之前在云暮山,他也沉迷习武,即使整日不外出也不觉乏味。这几日他除了照顾一大一小,便是在院中练剑,未曾感到无聊。

      可二人强烈要求,外加楚晗已不似先前那般虚弱,终是同意下午陪这两人出门了。

      这是他同楚晗第二次上街,和先前不同的是,这回身边又多了一个娃娃。

      今日他们去的是另外一条街,那里虽然也售卖各种小玩意,但较上次那处还是清静许多。

      方茉左瞧瞧右看看,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新鲜的小东西,一路上乐呵呵的。江知夏视线也不由得紧跟着她,避免出什么意外。

      楚晗对这些玩意倒是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想出来活动活动,况且,他心里还在谋划着另一件事。

      蓦然,旁边的小巷里传来嘈杂声响,像是有人在斗殴。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五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正围作一团,脚上踢着什么,嘴里还吐着脏话。

      江知夏和楚晗上前,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弱小男子被围在中间,脸上挂彩,双手死死捂住胸口,鼻间发出闷哼声。

      原来不是什么斗殴,只是单纯的围殴一人。

      他们二人虽不愿惹事,但作为剑客,是绝对做不出这种见死不救之事。

      江知夏一掌拍出,旁边树木应声折断,正砸在这帮围殴男子身上。

      他们根本没留意到上方,大树倒下,五人被砸得严严实实,无一幸免。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两个俊美的男子,正盛气凌人地盯着他们,其中一人还转动了下手腕,看样子还准备继续出手。这可把他们吓得不轻,连连求饶,见对方没再出手,踉跄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危险之地。

      他们滚后,中间被围的男子才堪堪起身,他甚至没有力气直立,只能靠着墙向两人行礼。

      “多谢……两位少侠……”说话间,男子眼泪竟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尘土一起滑下。

      直至他起身后,两人才看清,男子不止脸上挂伤,破烂衣衫下的身子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样子可怖。但他双手还紧紧捂着胸,从他起身的声响里能听出,怀中揣着的应当是三枚铜钱。

      江知夏摇摇头,猜出来这人是为何挨打,可他能护此人一时,断不能护其一世,

      他解开钱袋,取出五两银钱,摊开手放在男子跟前,低声道:“你拿去吧,去看看郎中,你那腿伤若再不诊治,恐怕要落得终身残疾。”

      江知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他看着面前那人隐忍的表情,也能猜到对方此时作何感想。继续道:“你就拿着吧,我们师兄弟日行一善。”

      男子抹了一把眼泪,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拿起银子,尽量避免蹭脏眼前贵人。收下后,又连声道谢,之后扶着墙,一步一癫地走远。

      江知夏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一动不动。

      肩上突然传来一记猛捶,只见楚晗搭着他的肩膀,挑眉笑道:“不错嘛,师兄行善还没忘捎上我,真是祖上冒青烟,积了大德。”

      被他这么一拍,加上这无厘头的道谢,江知夏头上的阴云都散得稀碎。

      江知夏撇撇嘴,抖掉肩膀上的那只手,哼道:“你拍得这么大力,就差没把我送走,以后都没机会行善了呢。”

      楚晗拍拍手,却道:“师兄,你就没发现少了点什么吗?”

      能少什么呀,江知夏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对,方茉哪去了?

      江知夏一个激灵,跳起来四下张望,却见女孩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江知夏舒了一口气,感觉魂魄终于归位了,三两步上前,牵起方茉的手,晃了晃道:“还好你没走远,要不就出大事了。”

      方茉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拉着自己的手摇晃,怔怔出神。

      好一会儿才道:“江哥哥,你不应该帮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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