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死后那一年》山月逢时

2、第二章：过往

　　1983年冬大兴安岭雪子岭
　　护林队员工宿舍里一阵阵的婴儿哭声为这寂静的雪夜拉开序幕。
　　“哭哭哭，一天天哭个没完，我说怎么老子今天打牌输个底朝天，都是让她给哭丧的”
　　王国昆坐在饭桌前咕嘟灌下去一大口白酒，火辣辣的酒线从喉咙直冲到胃里，便宜的散装白酒更为烈性，辣的从喉咙里哈出一股酒气。
　　酒碗往桌上一撂就开始骂到：“他娘的，平时让你机灵点，现在好了，冰天雪地遭这罪不说，还他娘的生了个赔钱货，你还有什么用？”
　　炉子边坐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一声不吭的低着头，晃着臂弯哄着怀里的女婴，希望她早些安静下来兴许王国昆就能停止辱骂。
　　这样的日子自从沈玉被调来雪子岭做护林员之后时常上演，一个月前生下一个女孩后愈演愈烈。
　　按理说这护林员工作辛苦，一般都落到男人头上，偏沈玉原单位的上司之前同王国昆有过节，又因着确实人手调转不开，其他家里有点关系的同事又都不想去，一来二去的这护林员的活就落在了沈玉头上，好在队里也有其他的护林员，沈玉在这也就干干文职，还算不那么遭罪。
　　见女人被骂也不吱声王国昆火气更盛：“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天丧个脸给谁看，趁早再生个儿子，不然我给家里写信都臊得慌”
　　沈玉头也不抬平静的回到：“生都生了还能塞回去不成，现在计划生育抓这么严，工作不要了？我没工作吃什么喝什么？靠你么？”
　　王国昆自从酒后打架被开除之后一直没找到工作，这会儿被戳到痛处心里更不是滋味：“好办，把她整死了不就能生儿子了”
　　沈玉猛地抬头：“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这是我的女儿，你要敢动她我跟你拼命”
　　“我就那么一说，她也是我女儿我怎么舍得”听到沈玉这么说王国昆也换了语气安抚，毕竟现在自己没工作，全靠着沈玉一个人的工资养活，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万一她跟自己翻脸，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虽然王国昆嘴上赔罪，但内心还是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周天一早，沈玉前脚下山去村口集市买些冬储菜，后脚王国昆就抱着一个月大的女儿进了林子，等太阳落山前沈玉回到家里，就只剩吃多了酒在睡觉的王国昆，孩子怎么都找不见了，沈玉见状急的赶紧叫上队里的同事去找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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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找了两个小时都没什么进展，同事们也都陆续回到沈玉家里
　　“这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找到闺女啊”一个二十来岁穿着军大衣带着皮帽的男人说：“要不还是把你老公整起来吧”
　　“刚子说的对，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人群中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站了出来，他是这护林站的站长朱正，这种时候需要他拿主意：“拿凉水给他叫醒，问问他把闺女带哪去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七八个爷们立刻出动，打也好，泼水也好，不一会就把王国昆从酒梦中弄醒了
　　“闺女？死了”
　　一听这话站在一旁的沈玉直冲过来：“王八蛋，你干了什么？你个天杀的”边骂边揪着领子，拳头往脸上招呼
　　“一大早我就给他送老林去了，这么冷的天，指定是活不成了”王国昆怕是酒还没醒，这杀女的罪行竟也就这么认下来了，着实让周遭的人错愣不已，沈玉闻言更是瘫坐在一旁。
　　“老林”是护林员们对雪子岭东北一带的统称，因着那一片都是百年千年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信号不通，这冬日白雪皑皑，人进去难以辨别方向和路障，很是危险，一般护林员都是从不踏足的。任由其生长，他们只管这国家规划的这一片林子就够了。
　　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送到老林了”，零下三十六七度的天气在野外呆个十几个小时，这几个因素加起来无疑是在给这孩子判了死刑。
　　“不行，我要出去找她，那是我的孩子”坐在地上的沈玉突然起身往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