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命其一 “神预天子 ...
-
“神预天子将将于仙界西北。”
“而东南之天虞乃相克之道。”
“漆子统治无方,暴虐专制,神将不与。”
“吾三派挟天命以除之!”
“吾三派挟天命以除之!”
“吾三派挟天命以除之!”
巍巍天虞山,以连峰指天之姿,轰然倒塌。他站的是那么近,以至于整个世界都在颤动,黑色笼罩着整片大地,只有头顶一块青天。害怕极了,他站在山前嚎啕大哭,而此时山体震动的声音却小了,四野归于一片死寂。远处他看见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白衣,向天虞的深处走去、走去…………
“二哥!”姜煜冲进他的营帐里。他猛然惊醒,发觉这是他做了很久的梦影。自记事以来,梦中他每每会看到这个女子,女子好像在指引他,指引他走向一座山的深处。
他抬头,一阵凌冽的风冲破帷帐,刮得他一时未能睁开眼。帐外是一望无垠的西部大漠,大漠戈壁纵横,寸草不生,无形之狂风裹挟着暴力的沙尘,千年干裂的土地伸展至烈阳的天边,大地上沧桑的沟壑昭示着这片土地会肆意的蚕食着所有存在。
“三苗国情况有变。门主指示,我即刻带队出发。二哥,这里交给你了。”耳畔干脆的声音将他从风尘中拉了回来,他抬眼,眼前的将军内配金丝软甲,身着紫色琉璃战盔,腰配赤水战令,另配一短剑,身材小巧却不失狠劲,那精致的小脸上,一双丹凤眼里填满了骄纵与不屑。
听闻后他迅速跳下床,单膝跪地:“姜烨领命,门主万安。”
大战将至,这将军好似一点也不紧张,她上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姜烨,又抬眼撇了撇这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军帐,微微摇了摇头。
“二哥,这是一场恶战啊。”姜煜不再看他,只是拿起自己的短剑端倪,宛然一笑:“有点意思。”
话一说完,将军便转身离开,出门前一抬手,刚刚摇摇欲坠的帐篷便稳稳的立在了沙尘中。
他默默看着她走出帐外,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角鸣震彻在沙漠戈壁之中——战鼓打响!
他走到帘幕前,一掀开帐布,凌冽的北风又裹挟着沙尘直直逼进营帐里,他以手遮面睁开眼,浩浩荡荡百余座营帐搭建成的阵地映入他眼帘。狂风卷地,荒凉土壤被吹的四分五裂,但这阵地似是咬定了地基,岿然不动,威武庄严。
“杀!杀!杀!”
伴随着急切的号角声,门士们装备整齐,奔走在营帐间。
大写“姜”字的赤水军旗下,大军总指挥营前,那将军竟吊儿郎当的盘坐在一匹赤狼之上,而副将姜炽位列将军之后,背负双剑,双眉紧锁。
号角愈来愈烈,愈来愈刺耳,门士们跑的愈来愈快,最后排列站定,一片肃静。
将军从赤狼身上跳下,站在众军之前,仰头以俯视之姿,手举赤铭短剑:
“将士们!今日你们追随我!是去收拾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犯事都敢犯到冥水的宵小之辈。这三苗小国他犯我赤水一寸,我姜煜就叫他们见不到这九幽的太阳!将士们,将士们!请随我征战四野!”
“吾辈誓死追随将军!誓死保卫赤水!”十万大军浩浩汤汤,口号撕破迷雾,挣破苍穹!
营帐之后,姜烨像是没有感受到这沙场的激愤,静静站着。他穿过人群一下盯着将军座下赤狼小耳的眼睛。赤狼是赤水的附属妖族,生长在赤水山下,似狼却非狼,其妖身如西域汗血宝马般大,尖牙利齿,嗜血成性。此时小耳的眼睛里正充斥着杀伐的野性和不羁的狂傲,与帐前的将军如出一辙,也与门主大人——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如出一辙,这让他不寒而栗。
“嗷呜————”小耳发出了总攻的信号。
一、
赤水一门坐落于仙界西北一角的赤水山上,自上古以来,便是仙界正统五大门派之一,只是百余年前那场漆吴大战后赤水山因背叛仙界而被众仙划入魔界,从起掌管魔界事物,不再归为正统。
赤水虽在干旱西北,却是绿植遍山,生灵繁茂。赤水山上有不灭之火种称为冥火,山下有踊跃而出之冥水,赤水大小楼阁具坐落于火种四周,取冥水而栖,水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冥火使赤水日夜不更,夜如白昼;不断之清泉哺育赤水之生灵,使得赤水山万物繁茂,郁郁葱葱,实乃圣地。
赤水楼阁正中,乃正殿火辰殿,梁柱朱红,金光闪闪,高约十丈,宽约百丈,外有精雕之飞龙,内有九十九根玉柱挺立于殿中。大殿正中是有一仙座,全身以紫玉雕刻而成,座背之玉以锋利之资直指庑殿顶,座前有九十九步玉梯,告知世人此座之威严。
此时,门主大人坐在那火焱殿正座上。他穿着深紫云缡长袍,外披绣赤水图腾的对襟袄,腰带下挂着赤水战牌,头戴一紫玉发冠,玉冠两侧落下黑色冠带,与其乌黑的长发融为一体。他双眉厚重,有一美须髯,眼睛深邃而不可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写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
“姜煜!”
男人的声音响彻大殿。
“属下在。”
“这个你拿去。”
姜子拿起案上一纸信笺扔到台阶之下,摔到跪在殿前的姜煜面前。
“抬起头来看我。”
姜煜抬头,对上了门主的眼睛,那眼睛里是失望和暴戾。
“三苗小国,也能让你头疼成这样?”
“主上,并非赤水军拿不下,是这小魔道……”
“你知道我不感兴趣为什么。”门主打断将军。“既是小魔道,就没有拿不下的道理,你说呢?”
将军沉默许久,“是属下无能。”
“你是无能的很!三苗这帮小魔道,镇压不了。”
“请门主再给我一些时日。我定能…..”
“镇压不了,就灭了他。”
大殿里只有两人的声音,空旷而压抑。
将军低下头“……属下明白。”
半年前,魔界西部的沙漠里开始躁动,多次传言有三苗国的小魔,突破魔障,闯入赤水地界,烧杀抢掠。姜煜将军多次派门士前往,均大胜而归。可每每不出半月,三苗便撕毁合约,重出江湖。一来一去,很是头疼。西部大漠,人迹罕至,大军不宜深入其中,将军便迟迟未能下令。
可姜子先生下了死命,姜煜将军只得为之。
而这次的命令,显而易见,将军的剑下又将染上无数亡魂。
二、
赤狼的嗅觉一向灵敏,却在这戈壁北风中失去了方向。
“三苗下了迷魂阵。”将军示意全军屏息,留意四周。停留许久,北风越发强劲,卷起沙尘,沙尘裹挟着石灰向大队袭来。将军把头埋在小耳的毛里,而赤狼小耳吃了一嘴沙,一动不动,聆听着戈壁里的细碎声响。
“等。”
等他们进入迷阵,不慎防备时,一举而攻之。
“等。”
石沙磨砺声中,微微传来脚步声,然后这脚步声慢慢清晰。
就在这脚步声靠拢之时,将军抽出配剑——
全军挥剑施法,光芒从沙尘之中挣扎开来,爆裂四射。一阵惊厥声中,迷阵破开,尘土散去。眼前,三苗国的军队变得清晰起来……
说是军队,姜煜觉得是一种抬举。眼前三苗的队伍稀稀散散,多是老弱病残,女人披着麻布,裹着全身,只露出略有害怕的眼睛,孩子躲在阿爹阿妈的后面,也拿着简陋的魔器。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如果不出错,这位应该就是国主阿耶若。
“罪徒阿耶若,你可知错!”
姜煜冷笑一声,掌间生出蓝色的幽火。这火似乎不灭不热,在将军的把玩下欢快的跳跃着。
“可笑。我三苗子民何错之有?何错之有!”
阿耶若话音刚落,奇怪的是,这队伍就像被激发了兽性般,女人的眼里不再有恐惧,男人挥舞着刀柄,他们嘶吼着、咆哮着,若不是未有号令,他们一定会冲上前来,撕碎了将军。
“很好。”
姜煜的手掌向一个正嘶吼的女人挥去,女人的裹身麻布霎时被点燃,众人惊叫着躲开,只有一个孩子哭喊着“阿妈阿妈”企图靠近,熊熊的蓝色烈火像毒蛇一样攀附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女人来不及尖叫,就痛苦的被毒蛇吃掉,化成了灰烬。然后这条毒蛇功德圆满的溜回了姜煜的掌心。
看到这飘散的尘埃,三苗人一下被点燃了,顿时这世界里呜咽与狂怒并存,大地震颤着,北风凌冽的要杀人。
可我们的将军啊,她笑笑。
“三苗人听好了,所有人放下你们的武器,交出你们国主的头颅,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倘若不从,你们的命不会在我的手下逃走的。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短暂的静默让这片土地显得更加鬼魅和恐怖。太阳高悬在戈壁之上,将空气里的不安和躁动又添加了十分。
好在静默并不长久。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举起弯刀,紧接着男人举起了弯刀,女人举起了弯刀,孩子和老人举起了弯刀:
“杀了姜贼!还我粮食!”
“杀了姜贼!还我性命!”
“杀了姜贼!”
“灭了赤水!”
“杀姜贼,灭赤水!”
“杀————”
戈壁扬起风沙,一时杀声遍野。
赤狼露出獠牙,发出贪婪和嗜血的呜嚎。随着将军的一点头,这帮生灵冲向了三苗的军队里。天日之下,黄土之上,是刺耳的破剑声,明亮的刀锋,四溅的赤血,狼爪的撕扯……
出乎姜煜的预料,这场必赢的战役竟然缠的她脱不开身。三苗人并无武功之长,也不在法力之精,怎么能够拖住精悍的赤水大军?
突然,将军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三、
战场上,一个门士突然倒在了沙土上。
没有刀伤,没有法痕。
像是睡着了一般。
将军走进一探气息,顿时一阵战栗席卷全身。
烈日晃着她的眼睛,她分不清方向。
战场的深处,倒下了一个,又一个……
怎么会?
怎么会?
将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从来没有遇到过,门士的身上探不出一丝金丹的灵力。
一抬头,她对上了阿耶若的眼睛。阿耶若的眼睛里不是刚刚的热血,而是充斥着狡黠。
不妙!
“全军撤退!”姜煜放出撤退令。小耳随之发出低嚎。
可当她站起身,就知道,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四面传来阵阵吆喝,三苗人粗俗的语调中掺杂得益。姜煜明白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征服,而是三苗人蓄谋已久的陷阱。三界之内,以神预之言禁止一切毁人金丹的法术,仙人之金丹控制着仙人体内汹涌的灵力。曾有行者说,当年天虞被灭就与这禁术脱不了干系。月娥执掌仙界事物后,有关该禁术的铭文统统销毁,此术便再未出现过。
“你跟我们走,我就放了这些走狗。”
阿耶若指着姜煜的鼻子,他的门人们牢牢牵住了赤水剩下活着的数百名弟兄。
“不然,我就让这些人身不如死。”
“你……”
将军沙场多年,似是从未吃过这般的屈辱,掌心的幽火不自主就冒出了头,但她下不去手。烈日吸血,汗珠爬过她的额头,逼着她下跪。她并不惧怕深入虎穴,只是不能低下她倔强的头颅。
“好。我跟你们走呗。”
她颇为自信的丢下短剑,再挑衅的卸下软甲。之后站在原地,两手一摊。
“你放人。”
阿耶若示意随从捆住将军,但其随从竟没有一个敢走上前来。
“无能!”阿耶若斥骂随从,挑着那把弯刀,走向前来。将军突然注意到小耳的耳朵束了以来。远处渐渐传来十分微弱的赤狼的脚步声。
“真没本事。”将军对着阿耶若冷笑道。
“你给我住嘴!”阿耶若抛出弯刀,重重砸在将军的膝上。将军应声摔倒。挣扎着站起,将军脸上全是不屑。一双浅笑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挑衅着阿耶若。
“跪下!”又是一击弯刀,更甚一倍的砸在将军的胸口。将军纹丝不动,只口中吐出一口淤血,又是浅笑:“你气什么。”
又一击弯刀,打在胸口。一击又一击。
阿耶若始终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将军仍然骄傲的挺立着,浑身是血的。
“嗷呜————”小耳突然一声嚎叫。
“你叫什么!畜生!”阿耶若挥起他那弯刀砍向小耳的面颊,一道深深的血痕在小耳的脸上绽开。
“嗷呜————”
这不是小耳的声音!一阵狼嚎从将军百丈之远的身后传来。随即一支羽箭穿过干燥血腥的沙尘,划过空间的缝隙,射向阿耶若的眼睛。阿耶若来不及躲闪,身子一晃,这羽箭便撕扯下他的右耳,阿耶若的脑袋涌出鲜血。
“啊————”
阿耶若惊吼。他抬头一看,风沙之中,依稀有位公子,身形高挑,衣冠楚楚,穿着与将军一样的紫云衣衫,手持弓弩。渐渐的,公子的脸愈来愈清晰,那脸上一点神情也没有,只从眼睛里溜出决绝与狠辣。
“撤退!撤退!撤退!”
阿耶若又是一阵惊吼。看着三苗人的队伍慌乱起来,将军吐出一口黑血,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数十根羽箭横空射来,三苗人应声倒地,堆在尸体之上。又一片羽箭射入天空,突然这戈壁厚厚的扬起了沙尘,裹挟着所有的生灵走向极暗的世界。
“煜儿!”
姜烨跑到将军的身边搂住她。将军气息尚存,微微抬眸,含含糊糊对着姜烨道了一声:
“不妙。”
“二公子,三苗人已经逃了。”副手道。
姜烨抬头看那风沙渐渐散去,露出清晰可见的戈壁沙漠,以及渐渐西沉的太阳。
四、
“你醒了。”
姜烨坐在将军的床沿上,端着一碗凝神汤。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伤的不轻啊。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姜烨纤细修长的手挑着药勺搅动着闻起来就令人作呕的药物,看着眉头紧锁的煜儿摇头坏笑。
“你不爱喝,也得喝。”
“二哥,我觉得这场仗很奇怪。”姜煜缓缓坐起身来。
“你半个时辰都没有回来,是奇怪的很。”姜烨浅笑。
沉默片刻之后,姜煜发问了。
“二哥,你听说过漆金咒吗?”姜烨神情一僵,“……”。
“今天在战场上,我看到这种夺人金丹的邪术了。”
姜烨像被雷劈了一般怔在了原地,手中的汤碗险些摔了下去,这出乎姜煜的预料。渐渐的恐怖的阴霾爬上了二哥的脸,二哥紧攥着药碗,像是要把它捏碎。
姜煜突然想起来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二哥,小乙他们回来了吗?伤的怎么样?”
“.……”
“.……”姜烨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被带走了,我没来的及救住。”
“…….”
姜烨看到煜儿咬紧嘴唇,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得蹦出“三苗人都得死。”
帐外,夜色重新笼罩着西北的大漠,带来了令人生怖的安静。
姜煜躺在床上,毫无精气,像是被抽干灵魂的□□。突然她听到一支木箭刺破帐围,打在了账内的木架上。姜煜起身取箭,那箭上捆着薄薄一份信,信上写着:
子时末刻
罗布戈壁
想要他们活命
只身前来
没有任何犹豫,将军便换了战袍,取了案上短剑,悄悄走出营帐,潜入黑夜大漠。
五、
一个裹着棕色头巾的男人拽着将军身上的捆绳走进戈壁里的岩洞。岩洞是风蚀而成,但显然有人为开凿的痕迹,年龄已久。往岩洞的深处走,岩洞越来越宽敞,最后他们停在一面点满蜡烛的石壁前。面前正中坐着的正是那少了一只耳朵的阿耶若,两侧跪着小乙和十几位弟兄,三苗人站在两侧。伴随着摇曳的烛光,将军注意到阿耶若后侧的石壁上画满了三苗人日耕夜息的画面,但奇怪的是在画面正中勾勒出一个蓝衣女子,和三苗人的穿着十分不同。
“姜贼,是否知错。”
阿耶若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岩洞,将军听来十分刺耳。
“你们赤水人昏庸无度,暴虐苛政,杀害我魔族多位兄弟。如今更是毁我绿洲,销我良田,夺我粮食,发动战役,不给我们三苗人一点活路!”
“哼。”将军哂笑道。“我赤水还需要你的良田?”
“至于灭族,那是你们罪有应得哈哈。”
“你说什么!”
“跪下!”带着棕色头巾的男人应声将她踢倒。
“姜煜,小丫头片子,你和你的混蛋老爹有什么资格在三苗的神灵前放肆!”
阿耶若站起身来,拿起案上的一片玉器,那玉器光滑透亮却是全身漆黑,看着样子像是一只手环的碎片。
“你听好了。我们三苗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的是地里长的粮食,过的是神灵赐的日子,本与你们赤水人无关。可你们数十年来暴虐苛政,残杀魔族,无视天神,让这片地域充斥着罪孽,让土地颗粒无收。我们三苗人不比你们赤水,过得是掳掠的日子,没了粮食,无以生存,只得下界。而你们堂堂赤水,哼,可笑啊,还要灭我们的口,夺我们的命!”
阿耶若越说越激动,身体颤抖着。
“好啊,你和你的父亲不是自恃高我们一等吗,我今日就让你尝尝失去灵力是什么滋味。”阿耶若猛地上前,拽住将军的衣领,狠命的给了将军一拳。将军口角含血,那幽火在将军的掌心燃起。
“我劝你最好收手。不然你的门士们一个也别好过。”阿耶若上前又是一拳,将军匍匐倒地,横竖吐出一口鲜血,熄灭了掌心的幽火。“当然,你也不一定在乎这些人的命。在不在乎无所谓,既然你来了,就得为我三苗族人付出代价。”
阿耶若口中施咒,手里的手镯碎片停在了将军的额前,发出鬼魅阴森的幽光,像是向所有觊觎其魔法的人索要他的灵魂。随即,阿耶若向着这魔物跪了下来,口中大喊三苗语“我的神主!”之后所有的国民,都跪了下来,高喊“我的神主!”。
姜煜被吓到了,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慌。
“我的神主!”
“我的神主!”
“我的神主!”
突然,这魔物撞向她的额头,似乎想要潜入她的身体。一阵极端的刺痛遍布她的全身,然后这刺痛慢慢汇聚,爬向她的胸膛。明晃晃的,她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流淌的力量,被一点点抽干、一点点破裂。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冲上将军的心,她眼前渐渐一片漆黑。
倒下前将军看到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持剑刺向了阿耶若的心脏。
周围一片嘈杂,她感觉自己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一个有棕色头巾的男人。
七、
“你不能这么做!她是你的孩子啊!她还没有十岁!”
姜煜看着母亲在台前对着父亲吼着,而父亲挥了挥手,让门人拽着母亲拉她下殿。
“煜儿————”
母亲回头喊她,而姜煜只是颤颤巍巍的跪在火焱阁堂下,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出声。
那天后,姜煜被送进了赤水的军队里。每日与刀剑血影为行,与泥土沙尘为伍。本就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一下子吃不了苦,便落得一身伤病,无人照料,也无人关心。父亲月望督导,常常又是一顿鞭子。渐渐的,姜煜身上的伤也好的快了,性格也愈发的野气。
其实大家都奇怪的紧,只有小姐送去了行伍,大公子姜炽和二公子姜烨实在是好吃好喝的长大。开始门人觉得这对二位公子倒是好事,但渐渐地觉着这两位公子倒像是被门主丢在了一旁。山内便开始有传言,只有小姐遗承了母亲罗山和父亲赤水的法力天资。
不到十年,姜煜晋升为副将的消息就传进了军营。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大殿上姜子的声音洪亮而不可抗拒。
“但凭门主号令。”
“近日三刹国不太安宁,我要你率军平定。若是有抗命者,杀无赦。”
“.…..三刹?”
“怎么。”
“三刹与我母族罗山向来是……生死交情。”姜煜抖抖霍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我以为……以为……罗山不能……”。
“不能什么?就是一群魔道!我还怕他们不成?”
“你记住了,我要你做的,就是杀鸡儆猴。”
“这些魔道,死不足惜。”姜子站起身来,“明白吗?”
“……”
沉默许久,姜煜接下兵符。
“明白。”
这是一场极为血腥的战役。西南湿瘴之地,升腾起的云雾里充斥鲜血的味道。百丈雨林之下,姜煜的短刃肆意跳跃,发射出日与血的光泽。那从罗山来的幽火,从掌心溜走,蜿蜒爬在三刹人的身上,所到之处是蓝色的烈火和无言的灰烬。丛林不时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呜咽,战士的冲锋号角和害怕惨叫,而这一切都随着姜煜的一声令下霎时安静:
“斩!”
三刹国首领的头颅便应声落地。
之后的四遭只有树叶模糊的声音。或许是烈日与水汽的作用,姜煜头晕的厉害,晕的想吐。雨林里站着一个又一个三刹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望着她,眼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她被这眼神看的喘不过气来,杀伐的激动瞬间消失,她发觉浑身发烫,却又内心冰凉。就这样晕着、晕着。
“恭喜将军!”
“恭喜将军!”
“恭喜将军!”
“哈哈哈!”
姜煜年仅二十就成为了赤水的将军,百年来,从未有仙人有她这样的成绩。全军都为之而骄傲,也暗暗诚服于这个灵力绝世的女子。自此后,似乎很少有人再叫她姜煜、小姐,大家都叫她为:
“将军”。
八、
紫鸾殿有一棵参天的永生树,长在殿后的一小片绿荫之上。赤水山的晚霞是大地与天空色彩的混合,日落的霞色与不灭的火光水乳交融,绘成及其瑰丽的画面。在所有门人看来,二公子姜烨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坐在紫鸾殿的长生树下,日落而归。那时,外出的门人相继归山,山里的门人升起炊烟,仙童自庄严的学则殿摇头晃脑的下殿,长老们扶须在曲折的回廊间穿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这天傍晚,一个黑影翻过高墙,跳入紫鸾殿的后花园。
“小人见过殿下。”
漆玉倚在树干上,甩开折扇,不紧不慢的点点头。
“这次多亏了你了,子铭。”
“小的不敢,小的罪该万死。还是慢了一步。”
“……”漆玉的折扇突然停滞在半空,“罢了,不怪你。”
“您让小人去三苗国查勘动向。这三苗国人的确是因为天气恶劣,良田不产,饥寒交迫,才发起的动乱。最初,这帮饥民也不过就是破了魔障,下界抢夺人间的食物,但奇怪的是,不知怎么,国主阿耶若就把矛头对准了赤水……”
“哼。”漆玉阴沉的脸发出了一声哂笑,“姜子的血仇太多了。”
“是。更奇怪的是,国民开始供奉一个神明,说这个神明能救他们的命。”
“神明……哼。”漆玉眉头紧锁。神明一词如同枷锁,念一遍,那个白衣女子的样子就要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可笑的是,他从不曾觉得那个女子就是神明,尽管每次出现,都深深的引诱着漆玉向她靠近。漆玉不能拒绝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却恶心这样的不由自主。
“殿下。”子铭关切的声音把漆玉从另一世界里拽回。
“那你知道这神明是什么人吗?”
“小人罪该万死,没有调查出来。但是,这神明似乎与壁画上的一个女子有关,每日太阳将落,三苗族人会对着壁画祷告祈福,最后再念一句话。”
“女子?”折扇下的漆玉的脸愈发阴沉。
“石壁上的女子面貌姣好,仙女之姿,醒目的是穿着白云纹的一袭蓝衣。”
“他们最后说的什么?”
“好像是……”子铭环顾四周,四下寂静无人。“神预天子,赎我三鱼。”
子铭顿了一下,似是无心的说了一句:
“用的是仙界西北的方言。”
“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漆玉阴沉的脸上浅浅笑意。“我看到你放的烟花后赶到时,虽然是兵荒马乱之中没有看到石壁的全貌,但是这蓝衣女子倒是一下子就入了我的眼。”
“小人不敢随意揣测。”子铭嘴上说着不敢,却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种说不上的得意。
“行了,起来吧。”
远处,太阳缓缓而下,在赤水山山线上留下一丝颜色。
“殿下,那三苗国如何处理?”
紫鸾殿陷入死静。不灭之冥火渐渐掩过日光,照在漆玉阴沉的脸上,忽明忽灭。
“灭了。”
“是。”
漆玉挥挥手,示意子铭离开。
紫鸾殿的院子在最后一点余辉与烈火的照耀下仍灿灿生辉,但渐渐的在光丢下的角落里,有一个黑衣人从墙内飞跃而出,惹得一片窸窣。不过很快,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九、
“煜儿!煜儿!”
门主夫人推开门士,冲进旭凤阁。阁中正卧着一个少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颊惨白,一位白发老者正端着药喂予她。床下站着五六人肃静的注视着。站中间这个人更是威严,脸上不加掩饰的露出不悦和愤怒。他看到这闯入门中的夫人,一惊,厉声喝道:
“谁让你进来的!”他扭头看向门士,“我让你看好她,这都做不到。”
门士应声跪下,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你还想瞒着我吗姜子!我的宝贝女儿,你看看你把她糟蹋成什么样啊!你真的太狠心了姜贼,你就不配做个人!”
“……”门主脸色本就阴沉,现在更是乌云密布。
“早知如此,我当初又何必可怜你,听信与你,嫁到你们赤水来受这份罪!”
“……”门主脸黑的愈发厉害。“你们,还不快把夫人带回去!”
“谁敢动我!”
场面一时纠结不下。
“母亲……”近处传来微弱的一声呻吟。
“煜儿醒啦!”夫人喜形于色,伏到床边,握住将军的手。“醒了好,醒了好……”串串泪珠从这个美人的脸上落下,惹得将军心疼不已:
“母亲放心,我没事儿。”
“怎么样。”姜子恭恭敬敬的请出老者到屋外回廊。
老者瑶瑶头叹道:“很不好,比我预想的还糟糕。”
“三苗用的这个法术,自从……那场仗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这法力能量大得很,你不是不知道。”
“伤了几分了。”
“八分。”
姜子无言,沉沉的望着远处的火种。
“将军的金丹现在看着是好的,但内里已经开始破裂了,用不了多久……恕我直言……就会四分五裂,到那时将军的□□控制不了满身的灵气,自然是……魂飞破灭啊。”老人叹了口气。
“可有解法?”
“并无。”
“……”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堂堂白狐一族的长老吗!你们白狐不是号称医术天下第一吗!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姜子皱眉望着远处,攥紧了拳头,突然就爆发了。“你是不是不想治……”
顿了一下,姜子知道言出有失。
“不好意思,先生,晚辈失礼了。”
白发老者慈祥的摇了摇头,看到威风凛凛的赤水门主竟然眼中含泪:“无碍。”
“事已至此,我只能尽可能延缓将军的病症。我已经开了一剂药,定时服下。”
白发老者从袖中拿出药帖,递与姜子,姜子双手接下。老人似是思索许久,又从怀中取出一小瓶彩釉。
“我想你以后会用到它的。效用就写在瓶身上,你且收好。”
“昆仑到赤水路途遥远,其中耳目众多,老身来往不便。今日来我带了我们族的一个小生,也是我的小孙子,给将军煎药治病。你且放心,小七他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若将军一时有事,你就听他的。”
姜子才注意到旭凤阁内板立着一个清瘦的小生,束一素发带,着一身白衣,高高挑挑,文文弱弱,脸清秀小巧竟似女子,一双梅花眼微微上挑,又生妩媚。
“多谢长辈!”
他们可不知道听闻这一消息的将军躺在榻上上下打量着小七,心里只是反复念叨:
“长这么妖媚的一张脸,定是□□不堪的……怪不得狐族风声不好。”
“一个小妖,能有什么过人的医术,一定是那老儿骗人……”
“这么瘦弱一副身子,估计是武功全废啊……”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