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维艰》子时秉烛

2、迟到

　　学期过了一半，又到了一期一度的断头课考试周。“断头课”：原名短头课，即在学期中间结课并考试的课程。因为这些课程大多数时候集中在一周考试，故有了“考试周”的概念。短头课，断头课，考试周也就是断头刻。
　　阿乐在大一的时候没有短头课，只在学院的群里看到过相关消息。大二，她还是第一次经历断头课考试周。一年多的放养时间，早磨没了高考前对考试信手拈来的态度，她不免感到心惊胆战。好在只有三门课程结课，全在考试周后半周考，而前半周，学校一般会减少大部分的课时，所以复习备考起来还算时间充裕。
　　周二有概率论，这是阿乐极少数在考试周上的课。
　　早八，阿乐一如既往地提前半小时起床，先坐床上发会儿呆，下床时她积极的舍友基本已经洗漱完化妆了，阿乐不化妆，整个教室没有她在乎的人，她在大一第一节线下课时就清楚了。
　　洗漱完把书和笔装上，包一背，她反而是宿舍最早走的。
　　时间已经不够了，她不打算绕到食堂买早餐。一年到头，学校食堂都没赚过她几次早餐钱。对此，阿乐感慨道：高中六点不到的闹钟“蹭”就起了，大学睡到八点还是太少太少。
　　慢悠悠走到教室坐下，没两分钟教室铃声就响了。
　　欸，这是预备铃吗？怎么教室这么少人？阿乐纳闷道。
　　概率论是大课，一个教室一百好几十人呢，现在看去，也就不到百人。
　　那总是温柔和蔼的女老师走上讲台，环视教室一圈，皱眉道：“怎么这么多人迟到？”
　　阿乐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顿时了悟了——这群大二的“老油条”，估计是看着考试周课少，这又是早八，装作忘了上课。概率论老师平时就没点过名，考试周落课也可以理解，大家要是都不来，罚不责众。
　　阿乐在底下暗暗地笑着，佩服起他们的脑子，也感慨于自己脑子怎么就想不到这点，反正来了也不见得听懂多少。
　　台上的女老师还是没有生气发火，教书育人这么多年，老师已经看淡了。
　　她关闭了课件，捣鼓了一会儿后……打开了花名册。
　　我的天！！！铁树开花！啊不，是老师威武！这节课算是没白来！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阿乐都快按捺不住此刻的心情。倒不是说幸灾乐祸，只是第一次见概率论老师“一声不吭放大招”，真是刺激。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一种看戏的状态。
　　“张三。”
　　台下无人应答……
　　“李四。”
　　台下无人应答……
　　“王五。”
　　台下无人应答……
　　“赵六。”
　　台下响起些声音，不过还是无人应答。
　　“李七。”
　　居然还没人应答！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出戏怕是比大家想的还要盛大了。
　　一通点名下来，和阿乐预计的不错，少说有近一半的人没来。
　　“你们导员是谁？”女老师面色如常。
　　底下有人小声回复。
　　“谁能给我一下你们导员的联系方式？”
　　底下的窃窃私语大了些。过了一会儿，有同学说下课再给她，她才正式开始上课。
　　概率论的课堂是单调无趣的……对于阿乐来说确实如此。
　　她听着听着，明明没有走神，却还是越来越迷茫，逐渐无助。
　　前门白色身影一闪，一下就吸引住了阿乐的目光。
　　——导员！
　　还没下课呢，导员就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下课铃一响，十多人奔上讲台，纷纷跟老师道歉，请求销掉缺勤记录。
　　老师尚未有所表示，年轻的导员大步跨上讲台，又是小声跟老师介绍自己，又是鞠躬道歉的。
　　“我也不是要求严苛，只是今天人太少了吧。”
　　“是是是，老师您说得对，这群学生太无法无天了，我一定说他们。”
　　导员还特地带了优盘，把电脑上的考勤记录拷走了，讲台上的其他学生顿时面如死灰。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导员看向旁边几个学生。
　　那几个“迟到的”互相看了眼，嗫嚅地说：“起晚了。”
　　导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看向讲台另外一旁的学生，“那你们呢？”
　　“闹钟没响。”
　　“你说说你们！你们可真行啊！”导员气极，劈里啪啦开始一顿输出。
　　坐在前几排的阿乐感觉好笑地摇摇头，唉，这几个理由真是毫无新花样。
　　骂完那几个，导员面色一敛，转头看向台下。
　　“你们一个个都能耐了是吧。”
　　“概率论都敢不听，期末能保证不挂科了？”
　　“你们这些没来的人！我到是要看看看你们期末能不能过！”
　　“老师大老远从主校区过来给你们上课，你们不知珍惜，居然还敢不来听课！”
　　“你们这些没来的，谁有把握说期末肯定不挂科了，上来给我签保证书，我以后也不管你了。”
　　……
　　阿乐越听越不对劲。
　　——慢着，她来了啊，怎么也坐着挨骂呢？！！
　　骂着骂着，导员突然来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们一天天的上课都在干什么！”
　　然后大步走下讲台，气势汹汹地环视底下学生的举动。
　　阿乐就坐在前排，吓得界面都没退出，直接息屏盖住手机。
　　导员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后面又开始骂了。
　　“书呢？你上课只带个手机就行了？笔都用不着？”
　　后边学生好像找不到什么解释的借口，导员单方面骂了几句又上讲台了。
　　这时的他一改之前的怒容，开始苦口婆心地说起学习的重要性，概率论的重要性，早八的重要性……
　　最后话锋一转，要这些缺勤的写检讨，班长也要写份没监督好同学的失职检讨，收齐后今天放学前交给他。
　　阿乐正感叹班长难做，受这无妄之灾，旁边的同学凑近她，说：“可不是嘛，这下得写两份检讨书了。”
　　阿乐看看时间，这场闹剧快结束了，概率论第二节也快下课了。
　　她心满意足地舒出口气，感觉简直不要太赚。
　　哎呀，她上课不是说单纯过去点卯摆个样子，听也是会听，至于听不听得会……阿乐只能说数学是全天下学生的天敌自有它的原因。
　　讲台上的学生在导员走后也都下来了，后排落座的那俩个，刚好是阿乐的同班同学。
　　“哎，你们怎么今天来这么晚。”阿乐问道。
　　“我们宿舍定四个闹钟，轮流响一圈都没把我们吵醒！”
　　“怎么回事？”
　　“应该是前天晚上睡晚了，三点才上的床。”
　　要这么说阿乐可来兴致了，“该不会是为了复习熬大夜吧？”
　　阿乐和那同学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答案，忽地一块儿笑了。
　　“这话拿去忽悠导员我都嫌假。”
　　阿乐赞同地点点头。
　　可惜这几个同学，得了消息往这儿赶，最多算个迟到太久了，可还没来得及改，导员就拷走了缺勤名单，他们还不如干脆不来，坐实这个罪名。

　　后续
　　又是一天早八，又是一节概率论。
　　阿乐听着听着目光开始涣散，精神开始萎靡，她打开手机翻看了几条消息，哎，说来也怪，这精神头立马好多了，头也不痛了，眼睛也好使了。
　　这手机真不愧是二十一世纪高科技产物，真是妙手回春，当代华佗。
　　“黑板上这几道题找人上来做一下。”女老师毫无波澜的声音在阿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呼吸都滞住了，心跳扑通扑通开始跳个不停，桌上的手机看着也不好玩儿了。
　　女老师打开花名册，开始念道：“张三。”
　　底下一人举手，老师抬眼看看，“好，你上来做下第一道。”
　　“李四，你第二道。”
　　哎，老师怎么不是随机点名？一个念头闪过，阿乐嘴角的笑容都快抑制不住了。
　　“王五，第三道题。”
　　“赵六，做最后一道题。”看人都上来了，老师在花名册上做了标记。
　　阿乐再也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在宿舍群里激动高呼：“老师真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从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没仇没怨的无辜人士。”
　　“怎么了怎么了？”小鹿不解。
　　“你们没发现吗，她点的都是上回没来的，还是按顺序点的，估计下回点名还得从那几个缺勤的人中点。”
　　她们四个全勤的，已经恨不得在群里开香槟庆祝了，估计这学期都不会点她们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