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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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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Ricky。
他是cris。
我们是好朋友。
我想,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见过见过我不开心样子的人。
他很诚实,不会说谎。
最重要的是,他天天和我在一起。
妈妈又在叫我,我得和他分开一小会儿。
家里人不喜欢我和cris在一起,这是这段时间里很让我烦恼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拒绝的办法,我还是个小孩子,他们都不会去听一个小孩儿的话,不会去听他解释。
“Ricky,我们该走了。”
“来了,妈妈。”
“你又一个人了,为什么不和堂兄他们一起?”
“…我和…cris一块儿玩儿呢。”
“……”
“……”
“好了,走吧…”
他们总是说cris不存在。
其实不过是他们看不到他罢了,他很神奇,像是会变魔术的人,(我承认有时候我是有点儿嫉妒),因为他能够穿越任何障碍。
好像现在独自坐在爸爸汽车的后座,cris就在我的身边,而他们都不知道。
他要我不要说话,然后我们两个就玩儿“看你就看你”的游戏。
我们相互看着对方。
猜测彼此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说他喜欢紫色和粉红色。
我告诉他我喜欢足球。
他想了想,也说,那我也喜欢足球。
我答应他要是爸爸给我买了上周三我们在商店里看见的那个球,他一定会是和我第一个分享它的人。
“Ricky,待会儿要去奶奶家,上一次我让你背诵的,你都记下了吗?”
“恩,都记下了,爸爸。”
“你知道奶奶很喜欢听你朗诵,先背诵给我听听。”
“好的…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傲慢者的座位,唯喜爱耶和华的法律……昼夜思想…因此,当审判的时候,恶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是如此…”
我不太懂得那些东西,就好像听着布朗神父在礼拜上说圣明降临时会有的光。
那是象征着善良与和平的,威严的光。
而我知道善良并不总是伴随着光芒的,有时候它很暗淡,就像那个每周末都推着一架小车往社区经过的老太太,她的生活不好过,我从她和我们不一样的穿着和举止就能看出来,可是她养了很多流浪猫狗,它们很脏,却围绕在她的周围,忠诚地,一步不离地跟着她,因为她慷慨地给予了它们生存的空间和食物,从她自己微薄的一丁点儿中分出来。
我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亮,半点儿都没有。
但是,我还是要背诵那些不能理解的东西,全都是因为我敬爱的奶奶喜欢。
Cris不喜欢参加我的家庭聚会,那样,他就不能和我好好说会儿话了。
我也希望能和他多呆在一起。
可是我想爸爸妈妈不会赞成的,所以我得和表妹们一道出去,去小湖里划船。她们都很漂亮,可老要说我是洋娃娃。我不太爱这样的称呼,可是没有办法,她们是女孩儿,我是男子汉,我得让着她们,反正爸爸是这样说的,我想,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一群表妹们叫成洋娃娃吧。
我更加愿意在黄昏开饭前去奶奶家外面的草坪上踢球,和cris。
他的球技和我一样好。
至少目前看来,我们是同龄小孩儿里的佼佼者。
关于这一点,我很开心,因为我们都把对方当做真正的对手,爸爸说,一个男人要是在他的一生中能遇上一个与之力量完全匹敌的伙伴,有时候,可能是敌人,那是莫大的荣幸。你要珍惜能从他身上学习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是在和我的一个叔叔。
可我就在旁边,而且,我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因为我有cris,他就是那个让我获得了荣誉的人。
而我也是他的。
我们曾经发誓,一辈子都要是最最最好的伙伴,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说不上为什么。
好像有一天,有什么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会把他从我身边给带走。
或者,他的家人呢?我没有听他提起过他的家人。也许他的妈妈也会像我的妈妈对我说的那样,跟他说,我不存在。
要不然,就是搬到了某个我到不了的地方。
但他对我说,放心,Ricky,我会和你在一起的,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说那话的时候,看上去,cris显得要比我成熟。
其实,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要比我还小。
我感到羞愧。
我是当哥哥的人,却要弟弟来安慰。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情,挪到了我身边,拉起了我的手。
那是最好的约定。
在某个炽热的伴随着蝉鸣的仲夏,我结束了我无拘无束的生活。
“他不能再这么下去。”
“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得想点儿什么办法。”
“亲爱的,Ricky是个孩子,每个小孩儿在小时候都会有个想象里的朋友,等他们去了学校,交了真是的好友以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你说的轻巧…”
“不然…”
“什么?”
“不然我们给Ricky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吧…Ricky真的太孤单了…”
“我才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也是说正事儿啊~~”
教区的学校里,很多孩子都是我见过的。
我很喜欢他们,他们当然也喜欢我,这不妨碍我和cris的友谊。但是妈妈很在乎这事儿,好像如果我找不到一个让她看得到的好朋友,她就觉得那是我的问题。
我很难受,每当她一说到这个问题,我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犯下了那种无法得到宽恕的罪。以至于主让我有了一个不被接受的朋友而受到父母的惩罚,或者,还有其他人。
“cris,你听得见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是和我说了晚安就离开。
可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妈妈被学校里的修女请去谈话,回来以后发了一大通脾气。
我没有哭,因为她好像就是要让我哭似的。
我才不哭呢!
但是,一个人在被窝里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了。
“cris,你在吗…?”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他眼里和我一样布满了泪光。
他一定也听到了妈妈说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不出来,让他们也看看你?”
“…我不能。”
“为什么?”
“……”
“你就不能为了我?”
“我想…我也不知道原因…这个世界上,就你能看得到我,Ricky。”
“就我一个?”
“恩…”
“那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家里人也看不到你?”
“我没有家人……Ricky,我只有你……”
我开始不太相信。
可是,我知道cris不会骗我。
我抱住了他,他也伸手抱着我。
从那以后,我们相伴入眠,因为我知道其实cris没有地方可以去。往常,我总是感到孤单才想起他,呼唤他,而他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现在我才知道,其实,cris才是最孤单的人。
我要和他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一起上学,一起去唱诗班,一起做礼拜,一起去奶奶家,一起参加足球队。
他好像并不信仰我的主。
可是,信仰是自由的。
就像cris曾经说过的,不论我是否皈依,如果你爱它(当然是我主),我依旧感谢上帝。
大多数时候,我习惯了他偶尔会发表的“大人言论”。
“Ricky。”
“妈妈?”
“你过来,坐这儿。”
“……”
“我们…我想我们得谈谈了,宝贝儿。”
“好的,妈妈,我们谈什么?”
最近,妈妈时常呕吐,早晨起来的时候特别凶。
然后,爸爸带她去了医院。
回来以后,爸爸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我要当哥哥了。
我也和他们一样高兴,是的,我要当哥哥了!真正的哥哥!
可当我回到房间看到cris时,我看到他坐在我的床上,抱着皮球。第一次,他没有和我一样感到开心。
“cris,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那天晚上,他又一次消失了。
不论我怎么喊,他都不再出现。
多久了,我们都是一起睡,现在他不在我身边,我忽然发现我的房间很空洞,很大。
后来他说,你不用担心,Ricky,等你的弟弟出世,你的房间就又会热闹,狭窄起来的。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悲伤。
我很粗心地忽略了。
“妈妈,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长大了,孩子,”她摸摸我的头:“我想知道,你对你即将出生的弟弟…恩,也许是妹妹怎么看?”
“我当然会爱他的,就想爱我自己一样。”
“那么,你愿意以后每个周末都陪妈妈去医院检查吗?”
“我可以吗?”
“当然。”
“太好了!”
那是大人的诡计,要拆开我们。
而幼稚的我,完全被蒙骗。
现在我还能想起有一天妈妈对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叫,Ricky!忘了你那该死的幻想朋友吧!
他们说我可能患上了轻微的自闭症。
可是我依旧看得见阳光的美好,闻得到新鲜的空气,我很快乐,一切全是因为我有cris在身边。有时候,我感到我们像是亚当和夏娃,在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伊甸园。我想,只要我们都感觉的得到对方,那就不是真的病,不是吗?
不过我忘记了,我是个孩子。
从某些方面,我无法与他们抗衡,我不能辨识,不能说不,不能去耍花招。
而在这期间,我抛弃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准确的说是最爱的那个人。留着他,独自慢慢陷入孤单的沼泽。
在弟弟准备降生的期间。
我再也没有见过cris。或者说,我再也没有想要去见他。
而等我幡然醒悟时,看着母亲怀中初生的小生命,我开始哭泣,爸爸妈妈以为我是太过于激动,对于自己当了哥哥这样一件事。
事实上,就在那一刻我明白,我将再也见不到那个和我灵魂相契的人,哭瞎双眼,喊破喉咙都无济于事。
得到你该得的,忘却你不应想的。
那是我每次家庭聚会上都要不断重复的话语,它撕裂了我隔绝尘世的硬壳,把赤裸的我从里面拉了出来。
再也不会有人来安慰我的惶恐,不会听我倾诉,不会为我笑而笑,为我悲伤而悲伤。
当阳光洒下时,不再明媚。
那是很久以后,我储藏在内心的一笔。
因为我知道,没有了他的每一天,都美妙不复。
——Ricky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