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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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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躲在米缸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女子如是说道,她眼睛大大的,此刻却眼底充斥着焦急。
“哦。”被叫做小白的人轻车熟路地掀起米缸爬了进去,仿佛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好多次。
破旧的大门被暴力的踢开,又要修了。
不一会儿,一群人在屋子里搜索了起来,辛苦堆起来的玉米被踢得满地都是,本就破旧的小屋摇摇欲坠。
角落里的米缸却没有被发现,上面布满了被小白故意装扮的蜘蛛网。
“单栀,快把小白交给集体!她都多少岁了,18了,却还没有个好人家,你看看人家隔壁村的,16就生了俩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把小白交出来的,小白身子本来就弱,还生什么孩子,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养她了!不需要什么集体的事!”单栀此刻双手被麻绳绑着,却无丝毫惧色。
“以前小白在集体的时候是多好多乖巧的姑娘啊,水水灵灵,安安静静地不讲话,多少后生想把她抱回家生孩子,结果遇见你这个异端之后就变了,天天嘴里说什么自由独立,什么觉醒思想。那天你二婶给她讲怎么才能更好地生孩子,小白却说女人不是为了生孩子而生的,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啊?甚至那天,还有人看见你和小白在床上……”为首的中年男子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对小白觊觎已久。
“冥顽不化,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出我和小白的家。”单栀冷眼说到,心里满是对他的厌恶和恶心。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给我打!”一群人把被捆起来的单栀按在地上,为首的中年人将脚踩在单芷脸上。
米缸中的小白听着外面打斗的声音,紧紧地用双臂抱住了自己,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单姐姐给她灌输了一些她以前从来没听过,却十分正确的概念而已。
为什么我说出来的是真理,他们却置若罔闻,甚至恶语相对?
“嗯,肯定是我没讲清楚,只要我讲清楚,他们就不会打单姐姐了,都怪小白,下次再去集体的时候,我一定要讲清楚。”小白心中对自己这样说到,她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小白,只是因为皮肤白皙,不像其他人一样脸上黢黑,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
小白始终坚定地认为集体的人都是好人,只是她没有讲清楚而已,她习惯于把错误都归结于自己,认为身边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都是充满爱的,如果有什么事,那一定是自己的错。
这次打斗好像比以往持续的时间更长,小白用手指在胳膊上慢慢画着圆圈,以往画到第40圈左右,单姐姐就鼻青脸肿地把小白抱出来,然后小白拿着草药帮单姐姐疗伤,单姐姐每次都会强撑着对小白说不疼,可明明那么严重。
小白觉得单姐姐有时候真的笨死了,明明疼却不说出来。
可今天小白已经画到了80圈,单姐姐还是没有打开米缸,她听到外面已经没了声响,便强撑着胆子将米缸的盖子打开一道缝。
没有人,一地狼藉,单姐姐呢?
此刻小白还不知道,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单姐姐。
.......
“单姐姐?”小白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一直很怕黑,晚上连上厕所都要先叫醒单姐姐让她一起跟着去。可现在,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的单姐姐。
忽然,她听到外面一阵吵闹的响声。
“消除异端!消除异端!”
一大群人手里举着旗子,被萧索的东风吹的猎猎作响。
小白靠在大门后面,偷偷侧头看向队伍。
队伍中间被“簇拥”着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眼神空洞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碎。
正是单芷。
远处的河面上撒着破碎的月光,晚风吹皱湖面,一叶扁舟在轻轻摇晃。
长河渐落,月黯星沉。
单芷行尸走肉般被众人带到河边,这时,晚风吹起她的刘海,借着微弱的月光,小白才看清此刻她的面庞。上面布满了血,原本优雅的下颌角,却被刀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消除异端!”
所有人就像是听到了号召,他们互相推搡着,狂热地把单芷推进了河里。
大家好像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像甩鱼竿一样轻松地把单芷扔了下去。
她的生命如风中的残烛,最终轻颤一下便化作了乌有。
躲在门口的小白目睹了这一幕。
她发现有什么好像变了,或者是她一直没发现。她一直以为,他们打单姐姐,只是一场误会,她第二天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可是,他们将单芷推进河里的时候,她大脑空白了。
这是误会?误会能把人推进河里?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单姐姐了。再也不会有人在床上搂着她睡觉了,再也不会只有一碗粥,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把粥给她喝的人了,再也没有人愿意在夜晚牵着她的手,借着烛火轻轻画她的掌纹。
她借着微弱月光爬上床,却发现没有关窗户,冷冽的寒风呼呼作响,破旧的小屋摇摇欲坠。
以前是单芷关窗户的。
小白突然发现,好像自己并不怕黑,她现在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爬上床,也可以关上窗。她躺在床上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一个18岁的人儿,今天有太大的精神冲击。
她明白了,杀死单芷的,是无尽的刻板印象,是世俗的玩味目光,与她的懦弱。她到今天才知道,那天在床上她对单芷说我也爱你的那一刻,单芷的眼睛明明是无尽的爱意,却看着是那样悲伤,她也明白了那天单芷睡梦中的泪水是为了什么而流。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她醒了,在昨天夜里,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她不再是小白,而是白挽栀。她起床了,也把那个懦弱的小白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梦里单芷对她说,“要记住我说的话。”
“哪一句?”
“哪一句都好,记住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