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狼王不可不说的黑暗往事》格四六

2、收容当晚 老板是只迷

　　我觉得冷。

　　寒气携明目张胆的恶意穿透了一切壁垒，直沁入骨髓，刺透肺腑。

　　什么也不管用。空调开着制热，毛绒绒的睡衣包裹着身体，最厚的羽绒被可靠地作了堡垒。空气已热得发闷，死沉沉地压在身上，连吸起来也困难。

　　但我还是冷，冷得哆嗦，死命哆嗦。

　　做什么也不管用。

　　或许变成狗会好点吧？

　　会的吧。但我不敢。我怕一睡过去就永远成了狗。

　　佑熙似乎从来没有这种顾虑，大概是天赋异禀，她几乎是随心所欲地化形，说不羡慕是假的。

　　我突然很想念她在的时候。佑熙从不会给寒冷侵蚀我的机会。她的犬形态能占据大半张床，我就安宁地环着她，像环着暖融融的太阳，任她用毛发粗糙的脑袋温柔地蹭我的脸。

　　但她不在这儿。本来睡在隔壁的是她，但现在却是两头狼。

　　我并非不知道这是引狼入室，但比起其他伙伴，我最有条件承担这样的风险，再者，把危险人物放在眼皮子底下增加了我的安全感。至少我看起来能掌控些什么。

　　老式空调轰鸣的风让我口干舌燥，我翻身下了床，放下思绪，一心想下楼喝点水。外面暗得出奇，这倒是一如既往。

　　我按一贯的作风化了犬形，这才有了胆子在死寂的黑暗中下楼，不料忽的发觉楼梯的尽头隐隐有光。心中立时警铃大作。

　　狼？！熟悉的气味如缕如丝自半空蔓延而来。我悄无声息地奔向光源，心里因莫名的激动打起了战鼓。不料，待我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一个蜷着的人影正对着大敞开的冰箱坐着，嚼一只火腿。

　　我一时间痛心疾首，不知该先哀悼我的珍藏火腿还是我亲爱的电费。

　　我不想惊动他，他却很敏锐地竖起脑袋，又坦坦荡荡地扭头望过来。冰箱的暖光笼着他骨骼明朗的轮廓，他赤裸裸地坐着，背光的面孔似乎向中心的模糊陷下去。

　　他目光呆滞地打量我，就像面对一只叫人提不起兴趣的猎物，又很快把脸撇开，只扭过头去继续吃他的火腿。

　　他没有恶意，或者说，他认为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我心里不大痛快，不单因为这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家伙对收留他的恩人——我本人，不屑一顾，还因为这令人不快的小插曲让我一时想不起自己下楼来是要干什么。

　　我保持着犬形态坐下了，端详着他吃火腿时囫囵的样子。他是叫孟意宁来着？对的。他姐姐叫孟意欢。他是头白狼，他姐姐是头黑的。

　　真古怪啊，空荡荡的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两头狼。我真是疯了把他们直接领家里来。要说隐蔽性和安全性，郊区的小楼不是更合适？有人把守，犄角旮旯还全是监控和窃听器。

　　但那儿的物质条件很差。于是该死的同情心迫使我把他们接回了家——在我们谈妥了条件，签了合同之后。

　　现在他们算是我的下属，我们的不平等条约将使我日后对他们的剥削压榨合理化。当然了，我现在就能行使自己指手画脚的权力。

　　给我勇气的不仅仅是他此刻温驯的状态，还有——我眯着眼睛，捕捉他脖子上隐约的反光——那个用于控制，追踪和惩罚的项圈。对自己优越地位的认识让我突然有了底气。正装出随意的样子，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弥补下气势，那家伙却咻地起了身。

　　骨架似的少年瞬间消失不见，而一头姿态警戒的白狼凭空出现。

　　我给吓了一跳，浑身触电般一颤，好险没把国粹脱口而出。

　　他浑身的毛大幅炸开，跟竖了一身的针似的，耳朵紧贴着后脑。他瘦的过了头，因缺乏营养而毫无光泽的蓬乱毛发堪堪覆住其下粗大的骨架。头和脸没有肉的填充，因而显得太长，又过分僵硬。

　　“畸形的躯体上插着个尖嘴巴的长狐狸头。”第一印象就是这样。

　　我盯着那狼头出神，不明白今早这么个东西怎么就让我吓了一跳。这么个半点不可怕，倒显得丑陋可怜的玩意儿。

　　他伏低了脑袋，从喉咙里咳痰似的酝酿出一阵嘶哑的低吼，我疑神疑鬼地朝那方向望过去，除了昏暗的，静默的墙面，其他什么也没有。

　　万般寂静之中，意料之外的“啪嗒”声震耳欲聋。

　　我的老娘，他把口水滴到了木地板上。

　　我盯着那淌口水和昨天刚上油的宝贝地板，仿佛窥到了什么骇人的启示那般眼前一白，猛得发觉了不对。该死的。我把最最重要的大事给忘了。

　　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娇滴滴的猫叫。

　　我心里打鼓，脑袋里嗡嗡直响。那狼是抽筋似的猛一转身，要多无礼有多无礼地摆出了随时准备进攻的防守姿态。但他我是半点管不着了，只顾着自己化了人形，扯了沙发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眼角的余光刻意去寻那每次必在沙发正中央出现的身影。那家伙化成骨灰我都认得。

　　阴影中有只修长的猫，懒洋洋地卧着，正悠悠哉哉地舔毛，对外界一切恍若未觉，怪物般的巨狼低吼的威胁似乎只是一阵悄然拂过面颊的微风。

　　只能说不愧是老板，头可断，但毛，非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