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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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后垂着长长的辫子，穿着高丽国平民女子的服装，站在小摊林立的街道上，脑子里还是想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知道是不是王后当久了，嘴巴越来越刁，什么山珍海味都觉得没有味道。我不想别人为难，每次看着宝德殷殷期盼的眼神，还是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一口一口吃完。
宝德见我今天食欲还好，果然放心了许多。等我吃完，就乖巧地撤下东西，留我一个人坐在寝殿里发呆。
我摸摸肚子，虽然不明显，但还是粗了那么一点点，心里更加烦躁了。我知道，我的耐心，在一点一点的耗尽。要是王还下不了决心，这一次我真的要孤注一掷了。
傍晚的时候，我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去。看见王站在门口，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够了。
出乎意料的是，王没有和我东拉西扯，而是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很平静的开口：“朕已经考虑清楚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说得很对。”
我闻言吃了一惊，连忙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的眉似蹙非蹙，但那双如墨的黑瞳还是没有闪躲地和我对视。这一次他没有骗我。
我不由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同意了。不然……我真是等他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放松的太过明显，他马上追加了一句：“但是……”
“你还要怎么样？”我条件反射的反问。随即低笑：“真是丢人啊，我竟然连等你把话说完的耐性都没有了么。”
他皱皱眉，似乎不太习惯我突如其来的自暴自弃，伸手捞起垂在我肩上的一缕长发：“你放心，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回想完毕。
“于是你要我做的事情，就是要陪你逛街？”我现在像个乡下小妞一样，跟着他走在人潮涌动的集市里。
“中殿来到高丽的时间已经不短，一直留在后宫难道不觉得无聊吗？”在宫里笨手笨脚不会穿裙子地糗样子让他看到了，到现在嘴角还一直微微翘着。听到我的问题，他回过头，温声细语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
但是，我最清楚这个人作为丈夫是多么的不合格，不由心头火起。不就是不会穿裙子！老子是男人，会穿才奇怪吧？笑笑笑，等一下就让你笑不出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原来高丽的王可以这么随便，连个侍卫都不带就领着王后出宫玩。”我对他的行为表示不屑。
“中殿可是为朕担心？还是因为未出过宫而不安呢？”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放心，朕会好好的保护中殿。”
这家伙吃错药了吧？怎么这么古怪？我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握的太紧，让我有一种骨头都快被捏碎的错觉。
我忍不住皱眉：“喂，你……”这家伙绝对有问题。难道他还没放弃？
他却伸出食指按在我的唇上：“嘘，别说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就当是……帮我完成一个小小的愿望吧！”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虚伪的温柔，而是浅浅的怀念，忧伤的寂寞，淡淡的轻愁。
我嘴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挖苦的话来。逛个街就是你的愿望，也太没追求了吧？一般来说不都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之类的么？（孩子你说的那个是鬼子，在你面前的是棒子。By亲妈）
他对我的配合很满意，便又恢复了那副柔情似水的样子，对我说道：“出了宫，再叫中殿就不合适了。你希望我怎样称呼你呢？”
我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要！忍！耐！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开口：“无明，桑无明。”
这个名字刚刚从舌尖划过，我就后悔了。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说出自己的名字，竟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与绝望。我的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然后被握的更紧。
“一念无明，无始无明。这名字很有佛缘啊。”他对我们手上的互动恍若未觉，仍然跟我玩深情脉脉。
“……可惜我不姓段。”我撅撅嘴，深以为憾：“说到改口，首先是你不可以自称朕！不然不穿帮才怪！”
他从善如流：“无明说的有理。我这就改。”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被他紧紧护在双臂之间，只能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心情非常之不爽。老子竟然沦落到让一个同性恋来保护！
不远处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然后逐渐增加。等我们走到近处，才发现原来都是提灯。这时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今天是佛诞节，庆祝佛祖诞辰的节日。晚上有庙会。”
原来如此。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虽然人还是很多，但已经变得有秩序起来。看来即将进入正式的庆祝活动了。这个时候他也微微放松，把手臂从我的肩上放下来，仍是牵着我的手慢慢向前走。我以为他就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直到回宫。他却开口了。
“无明，你一定不知道，当初我猜出你的来历之时，其实特别羡慕你。”他的语气带着种特别的伤怀，即使在这喧嚣的人流中，也给人一种格外寂寥的感觉。
我只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他穿一个试试。
他见我不信，又苦笑着继续道：“我不是在骗你。我说今天是来实现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也不是说谎。我一直希望能像个普通的老百姓一样，牵着我爱的人，从容地走在人群之中。就像现在这样。”
这个我明白，就是说他想和洪林像现在这样逛庙会嘛。
“身居高位，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甚至，连光明正大的爱一个想爱的人的权利都没有。家国天下，这四个字，太沉重。”他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心说那是你非要特立独行，后宫三千佳丽等着你爱，你非要跟个男人纠缠不清，自找的。
他见我仍不以为然，说：“所以我才特别羡慕你。”
“等一下，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啊？”我是真的跟不上他的思路。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方淡淡的笑了，只是那笑容让人看着觉得有些心酸。他说：“你知道，那个时候，为了改变没有子嗣的困境，我想出了一个不甚高明的主意，结果把自己弄得更加身不由己。”
我呼出一口气，老兄，你终于悟了。可是我还是没有抓住他的重点。
“洪林，沉浸在□□的欲望中迷失了方向；王后，为了兄长的事情悲愤自杀。我觉得太累了，很想放弃这一切。可是后来我发现王后变得很不一样，很洒脱。知道竟然是换了另外一个灵魂时，我很不负责任的想，如果变成王后的那个灵魂是我就好了。王位，国家，由随便其他什么人去背负。而我成为一个女人，可以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为他生儿育女。那是……多么美好的梦境。”他如黑水晶一样的眼瞳渐渐泛起淡淡的水光，他眨了眨眼睛，希望能把泪意眨回去，可是，却又越来越多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溢出来。
我别开视线。女人哭的话我还可以哄一哄，男人一旦落泪，我就没办法了。
他默默流了一会儿泪，然后说：“后来，你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有几次三番地想要流产。我知道你不想为不喜欢的人生孩子，但没想到你是男人。所以，我以为只要威逼利诱，最终一定能让这个女人屈服。虽然洪林现在……但我仍然很想要他的孩子。”
“你比我想得更倔强，更坚定。我相信，如果我一直坚持下去，你一定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告诉我你的决心。而我已经不想让这件事情伤害更多的人了。我想对你说声抱歉，为了我的任性，你忍受了这么多。”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要不要假装大度地说当不起啦，只要想通就好之类的。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的任性，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好像因为说出了一切，他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拉着我的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高丽的风俗习惯。我想他一定又做了不少功课。心下也有些感动。
这一刻我们都卸下重担，以最真实的面容面对彼此。
买了提灯，吃了小吃，看了杂耍，还到一个小庙里各求了一只签。
我摇出来就把签子扔给他。命运什么的，我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匪夷所思，如果签子上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我真的要忍不住揍人了。他听话地拿着两个签子去找老和尚解签，回来后一脸若有所思。我连句“好不好”都没问，直接拉着他走人。
一晚上玩得可谓尽兴，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刺客出来破坏心情，我们算是宾主尽欢。
回宫的路上他问我的感想如何，我回答说很不错，可以多出来几次。我以为这个回答会让他为难，不料他竟然很痛快的答应了。
他说：“无明，当我站在你的角度去想你的经历的时候，我终于发现在这之前我有多么自以为是。穿越时空不是为你剥离了责任，也夺走了你原来拥有的和在乎的一切。我只是想想离开这个有我的国家，有我爱的人的世界，都觉得很恐慌。你让我很敬佩。”
他说得这么直白，倒让我不由得有些脸红。
“留下世子，其实也不是仅仅出于我自私的考虑。你凭空出现在我的后宫里，却没有一次要求我给你自由。试问，你身为男人，怎么会甘心永远留在那一小片天地。后来我明白，你对这里没有任何好奇心，没有归属感。无论是宫墙之内还是宫墙之外，对你来说都没有区别。是这样吧？”
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关于只要灵魂自由，什么都不能拘束我的想法。原来在外人看来，只是我在自欺欺人而已吗？
他见我默认，又说：“所以，我希望你留下世子，除了为了我自己，也是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也有一个血脉相连，值得你在意的东西。没有羁绊，就算你留这个世界上，其实不算真正活着。”
“没有羁绊，就不算真正活着……”我低声重复他说的话，心中有些沉重，有些挣扎。
“不过既然你自己不希望，我也不能再用自己的意愿去逼迫你。今天带你出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这个时空。它是真实的，广阔的，可以触碰，值得你认真对待的。”
他今天真是多话到令人讨厌。他明明不是这么坦率的人。我偷偷用手掐住自己的大腿，警告自己绝不要被他蛊惑。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太诱人。
他扳着我的肩膀不许我后退：“抬起头，无明。你看看我的国家！就在你脚下！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现在和以后都会一直生活下去的地方！”
我按照他的话抬起头，回望这片人山人海的繁华。如果王宫是个让我逃避的盆景，宫外就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和我相遇过，交谈过，擦肩而过的人，他们生活都在这里。他们的快乐、痛苦、喜悦、悲伤都存在于这里。只有我，找不到了我自己。
我狠狠地闭上眼睛，那个低沉的声音却不肯放过我。固执、强硬，非要把他的意志传达进我的脑海不可。他说：“在这里，你并不是任何人的囚徒。”
“我不是……任何人的囚徒……”
终于有滚烫的液体不断地下坠，一滴一滴，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口上。
因为太痛了。我用力太大，腿上的痛楚太真实，这片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喧哗，太真实。真实到我紧紧地咬着下唇，品尝到渐渐扩散在齿间的，浓浓的腥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