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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们只在乎他娶妻,不在乎他娶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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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有许多话想说,无奈天边渐白。
朱九握住杨弗的手道,“阿弗,你今后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念着你,所以定要好好活下去。”
杨弗笑,“有小九念着我,我定好好活。”
她牵着她来到外面。
冬日的清晨很冷,而两人似乎都不觉。她们直接到了马厩,杨弗从里牵出一匹马。朱九送她到了外面,而院中曾无一人出来走动。
“放心,昨晚我便施了法。你的那些随从侍女还会酣睡下去。”朱九道。
杨弗站在马前,眼含热泪,“小九,我可以抱抱你么?”
朱九笑着张开手,“自然。”
于是两人相拥,各自从嘴里呼出白气。
“小九,这是我第一次在冬日里不觉着冷。你这具身子有多强壮,我现在有了切身的体会。”
朱九笑,“阿弗,我后面虽然会回天上去,但若有机会,我定央求天上那位许我再下来看你。”
“好。等你去了魏王宫,稍稍给那位魏王一点教训就好,不要因为我触犯戒律。”
朱九笑,“人间就算过一年,在天上人看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的瞬间。阿弗放心,我会在天上那位反应过来前回去的。”
杨弗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上面的笑容是她所不熟悉的。她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朱九给了她的旧躯不曾有过的灵魂。
既然有了重生,她也该不负她赠她的这具好躯才是。
“小九。”她唤。
“阿弗。”她应。
“我定会好好活下去!”
朱九嘴角的笑意加深,冲她重重点头,“嗯!”
两人终将分别。朱九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马上的背影被朝阳照成金黄。而她不久就坐上迎亲的车驾,代替杨弗前往盛京。
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那个暴君,她还打算早捉弄完他,早收工回天复命。谁知到了盛京后,一时竟还进不了宫。
她先被安排宿进城中的驿馆,等三日后到了吉日才能进宫。因此朱九正在驿馆里郁闷,突然间,驿馆里却来了许多人。
他们携至许多物品,皆是供她吃用的。他们还替换掉了所有从宁川跟着杨弗出来的人。
她从出生到现在都甚少至人间,所以此番他们带来的吃食她见了都甚觉新鲜,以至于每样都尝了些。这令宫里来的人感到奇怪,因为她看不出伤心。
他们都听闻以前的“宁州虎”贺坤对这位义女极为宠爱,续弦之后,更是宠爱无边,所以都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夫妻十分恩爱,也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夫妻被魏王强行拆开后,她会很伤心。但等亲眼见了,却发觉与想当然不同。
只见她吃得很快乐,还问众人姓名,与众人谈笑风生。
来的人里面有两个为首的,一男一女。男的叫石岩,女的叫乐锦,均是魏王宫的执役。
朱九的嘴里还塞着吃食,脸颊鼓鼓的,“你家王上真的很喜欢我?”
乐锦点头,“王上政务繁忙,加上规矩束缚,否则定会亲自来看王后。”
朱九心底冷笑,“那就让你再舒服三天。”她打定主意要在新婚夜给他好看。他既然贪色,她就要让他永远也无法再起色心。
“王后饮点水,小心噎住。”乐锦很是周到体贴,全程怕她噎到哽到。
她吞下一口水,冲乐锦笑,心道暴君派来的人竟出乎意料地让她感到舒适,与被赶走的那几个宁川侍女形成鲜明对比。
“乐锦石岩你们坐。”
他们退后,摇头,“小人不敢。”
“我知你们规矩多,但我不讲究这些。你们站着我还要仰头看你们,脖酸,就当是为我。”她指了指空位。
乐锦石岩只好慢慢挪到凳子边,挨了个角坐下。
朱九想要再探听些关于那个暴君的事,于是在心里斟酌了语言后问出口,“乐锦石岩,你们也知道,我远在宁川,对盛京一无所知,何况是那王宫里的人,如今孤身嫁来此处,身边人也都被你们统统赶回去,使我更觉惶惶。”她停顿,见二人只是垂目。
“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这座城,还有那座宫以及宫里的人。”
两人抬眼看她,她趁机笑得童叟无欺。两人只觉那笑就和这冬日里的暖阳一般,让人浑身都舒服。
石岩回道,“王后初来,会感到不熟悉很正常,但不用急,接下来可以慢慢熟悉这里。宫里的人事很简单,王后无需担心。”
“是啊,王后,宫里的人都很好相处,大家都很期盼王后进宫。”
“期盼?你们以前认识我?”
“虽然小人们以前不曾见过王后尊面,但只今日第一面,小人便已被王后的气质所折服。”石岩道。
朱九噗嗤笑出来,“石岩,你今日第一面就拍我马屁?”
石岩拱手,“小人的话字字出自肺腑,绝无虚言。而且小人相信,等王后入了宫,无论是谁,也都会被王后折服。”
朱九好笑道,“也包括你们的王?”
“王上早就被王后折服了。”
“所以他就可以强取豪夺?”
两人愣住。
朱九笑,“算了,这是我与他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
晚间,服侍的众人退出,朱九躺在床上,鼻端浮着一股淡淡的香。这香来自身上的被褥,和之前一路行来所宿驿站的被褥不同,这被褥盖着让人很容易就睡着。
是乐锦带来的。
她望着床顶,置身于如此舒服的被褥里,却一时睡不着。
白日进城时,她瞥过几眼盛京城,但因为是来驿馆,所以行经线路不算热闹,所见大都只是房屋,而能看见的极少的人都在忙着给自家屋檐挂上灯笼。
是了,王君大婚,城中岂不要提前热闹?
想至此,她坐起来,没披衣服,只因感觉不到冷,穿着单衣来到门边。
拉开门后,她发现门外竟守着一个侍女,本来在打盹,但被她惊醒了。朱九会感到惊讶是因为之前杨弗的那几个侍女从不曾在夜里守过她。她们在夜里一般比她睡得还死。
她抬眼见到她,立即跪在地上,“夫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朱九蹲下身子拉她,“你起来。”
“夫人可是要饮水?”她站起来问。毕竟白日里她才吃下许多干干的点心,会渴正常。
她摇头,“我想出去看看,去城中走走。”
她本以为是可以的,于是提裙准备向外,侍女却惊慌地拦住她,“夫人不可,夫人恕罪。”她才拦她,又担心自己逾矩,于是立刻又请罪。
朱九见她比刚刚抖得更厉害,于是把已伸出的脚收回门槛后,“怎么了?是不合适出去么?还是说因为现在太晚了?”
她摇头,急得说不出什么来,但就是不想让她离开。
她又抬头看见朱九一身单薄,眼睛瞬间睁大,“夫人怎穿这么少就下床了!”她迈进来准备朝里走,但又突然停住,似才想起要先俯下身子行礼,行完礼抬眼看她,却又立刻闪躲开,然后继续朝里屋迈步,迈了几步后再停住,再看向她,在那儿欲言又止半天。
朱九知道,她是想让她回床上去,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笑道,“我不冷。我现在就回床上去。既然冷,你也无需守着了。我夜里一向睡得沉,不会唤人的。”
她果真回到床上,侍女替她掖好被角。
“你叫什么名字?”侍女背着光,但朱九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看着实在不算大,像个孩子,容貌清秀,一双绣眉更是让朱九心仪。
“回王后,奴婢名唤阿水。”
“阿水…阿水你才多大?”
“奴婢今年十三岁。”
朱九一听,在心里给魏王的罪行簿上又添一笔——没有人性,连孩子都压榨。
“你这么小就入宫做侍女?”
“奴婢从七岁就开始在宫中供驱策,只是奴婢笨,说不好话,做不好事。今晚冲撞了王后,请王后恕罪。”说完她就在床边跪下。
“我没有怪你,阿水。”朱九示意她起来。
“还请王后饶过乐锦姐姐。”
“乐锦怎么了?”朱九疑惑。
“按规矩应是乐姐姐守王后,但乐姐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白日里还好,一入夜就加重。是奴婢自作主张来顶替乐姐姐的,求王后饶恕乐姐姐。”
白日里朱九真没看出来乐锦生病了,刚刚她服侍她安置,也不见丝毫异样。
“吃过药了?”
阿水没想到眼前之人会问这么一句,所以根本没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吃过了。”她还是迅速就应。
人间的冷暖朱九一个有仙气加身的神鸟自然体会不到,刚刚那样出去被窝也并不觉得冷。
但凡人就不一样了。
她垂眸看见阿水略红的手背,伸出自己被窝里的手握上去。
阿水的身子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突然覆上来的手,温热。
朱九感受到凉意,于是轻按了按阿水的手。
“我明白了,阿水。你回去自己屋里睡觉,不用守我,我也不会怪你和乐锦。”
阿水第一次敢于看向她,眼神还不闪躲。
“快回去吧。”朱九又催。
阿水回过神,屈身,然后慢慢退出房间。
屋内留有一根火烛,是她特意叮嘱留下的,只因凡尘的夜实在太黑。阿水走后,昏黄的光覆上来,朱九继续看着门口。
她在脑海里回想阿水刚刚求恕的场景,可想而知她平时在那盛王宫里被压迫得有多厉害。
魏王之可恨至此再增加,她想当然地以为,魏王对下面的人很暴躁。
因为又想到天杀的魏王,她一时更加睡不着。
她于是再度爬起来,走到门边听,且轻声叫阿水,无人应。她打开门,门外已无人。
她还是想出去看看。
虽然知道现在是深夜,外面可能已无甚可看,但还是想出去走走,想去看看这座城。或许还是白日里看到的场景吸引着她向外吧。白日里看到了京民悬灯庆祝,她倒想再看看,这些京民究竟能纵容这位暴君到何种地步。
她放轻脚步,躲开值守的侍卫,不能从大门出去,只好绕到偏僻的院墙下。
她在院墙边找到一棵大树,树的枝桠直伸向墙外。她身手矫健地攀爬上去,顺着枝桠走,最后成功站在了墙头。
她抬头时,被眼前的所见微微震住。
眼前是一户人家,屋檐下垂着一串灯,上面写了四个字。
吾王婚喜。
灯里的光不算耀眼,甚至称得上温和。那四个字在这些灯球上仿佛一张张笑脸,各自向她吐露自己的祝福。
她站得颇高,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她一身单薄的衣裙若是教旁人穿着,在这样的风里站这般高,只怕早冻僵了,但她却毫无反应。
她稳稳地在墙上走,走向右边,只为去看另一户人家门前的灯。
那里垂着八颗,都快触地了,所以祝福是八个字。
庆吾王与王后大喜。“喜”字那个灯笼被风吹得最是活泼。
朱九站在墙头发呆,一时脑子有些迟钝。
所以,这暴君自己大个婚,还要强迫城中家家户户挂灯笼祝福他?
在墙头踮脚,朱九眺望远方,果见家家户户都挂着灯,只是长短不一。
“你在看什么?”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在墙外。
朱九收回思绪和目光,只见下面立着一个披大氅的小孩儿,正仰面看她。
朱九实诚地指指外面,“看灯。”
“你没见过灯么?”
天上不需要灯,扶风谷也不需要灯,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灯。
她没有回应,而是弯下腰,手撑着膝盖,笑问,“你一个小孩儿家家的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作甚?”
“我…也是看灯。”微犹豫的语气,眼神还一闪一闪的。
朱九笑意渐浓,这孩子的表情倒是有趣,“那你还说我没见过灯,你不也是?”
他却要狡辩,“灯我是常看的,只是今夜…今夜…”
“今夜有何不同?”
孩子的头似乎仰得太久了,脖子有些酸,于是后退两步。
他不答反问,“你为何穿这么少出门?”
朱九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裙,不以为然道,“我不冷。”
那孩子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朱九道,“快回家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小孩儿道,“你不看灯了?”
“已看见了,这边那边都看见了。”
“这里的岂能叫灯,那边的才好看。”他指了一个方向。
“你见过?”
他点头,“我刚从那边过来。”
“真的好看?”她其实还真想再看看其他人门前的灯是什么样,写着什么样的话。
小孩儿点头,“你若想看,我可以带你去。”
“你不回家么?”
“晚些回去无妨。”
“那行。你退后一点,我要跳下来。”
“你别跳,我去为你寻个梯子。或是你从那边的门出来。”小孩儿不退反进,作势要接她,好似生怕她摔下。
朱九摆手,眨眼就在他旁边落了地,稳稳的。
小孩儿吃惊。
朱九走向他,“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庄儿。庄重的庄。”
“好,记住了。”
傅庄解下自己身上的氅衣,递给她,“这个给你穿。”
“我不冷。”
“你的手都红了。”
朱九低头看,果真红了,但她的确没有感觉。
“没事……”
但小孩儿已将氅衣塞进她怀。
朱九无奈一笑,这孩子和人初次见面竟就如此热心。
“庄儿你今年几岁?”她只好裹上。
“七岁。”
两人边走边谈。
“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人放心?”
“没事,盛京很安全。”
他不自觉抓住她的手,牵着她朝前走。
“从这条小巷出去,可以很快就到东市街。”
朱九在后面看着他的小身板,笑道,“庄儿,你不怕我是坏人?”
“哪有坏人大晚上站那么高显眼的?”
朱九后来过了许久才想明白,傅庄这话是在说她傻。
“东市街的灯是全盛京城最好看的,不信你看。”他指着眼前的一条长街。朱九不知道这样一条灿烂的街怎么就突现眼前了。刚刚她只顾跟上傅庄的步伐,来不及看前路。
这里的灯比刚刚驿馆所在的坊区的确好看多了,就是简单的圆灯也圆得格外玲珑剔透,连上面的字似乎都个个出自名家。
他们仰着头面,一家家看过来。
“王君无忧”。
“王君加餐”。
“王君笑”。朱九噗嗤一笑。
越往后写得越随意,或者说越家常。
“你们盛京人对王君的祝福都这么随意么?”
“这是有原因的。有一年一家贵人请一位才子写了百余字辞藻华丽的上寿赋,挂了满满一堵墙的灯。王君知晓后重重批评了这家人,并下令今后都不许再铺张,并规定每户悬灯都不得超过八个,也不许再追求矫揉造作的辞赋之风。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这样看,你们王君还是个务实的好国君?”
“那是自然。”只见他一脸自豪。
“你小小年纪能知道什么?”
“关于王君,我就是知道。”继续自豪。
朱九转身面向他,弯腰与他对视,“那你和我说说,你所知道的王君。”
“你想知道什么方面?”他定定看着她。
朱九直起身子,继续向前走,手背在身后,“比如说,我可是听说你们魏王强娶自己的舅母,不知你们盛京人对此事作何评价?”
傅庄的脚步一顿,“姨姨,如果是你从宁州来嫁于王君,你会就此恨上王君吗?”
朱九没想到这孩子会如此问她。
“如果是我,恨有用吗?”如果是真实的杨弗,恨无用,反抗无用,所以她才选择求死。
“王君不是要伤害…”
“庄儿,他是一国之君,当做极好的表率。就是普通人家强娶别人之妻都不对,何况是他。伤害与否你们有问过那女子本人吗?”
傅庄低下头。
朱九走近,“是姨姨不对,我问的问题不对。不说他了,我们依旧看灯。”她牵起他的手。
傅庄接下来话却少了。
朱九指着一处高楼,只见它门前的灯比别处大,一看就是豪户,她也有意问出问题,好让傅庄的思绪转变,“这是什么地方?有春楼。”她念出牌匾上的名字。
“是京中数一数二吃饭的地方。这里有一位女厨,甚至常入宫做菜,厨艺了得。”
听至此,朱九眼中亮光一闪。
“我们去那边,那边靠水,还有一座廊桥,灯火照水,或许你会觉得好看。”傅庄指着远处。
朱九的眼神却还落在有春楼,她已在摸肚子。她的食量不小,无论是在扶风谷还是天庭,吃相都能惊呆不熟悉她的人。
傅庄却已牵住她的手将她往桥的方向引。
“庄儿,刚刚那有春楼平日里都是什么时候开门?”她心思还在那楼上呢。
傅庄看出她的心思,笑道,“这几日都不开。王君大婚,有春楼受章相君邀请为吾王大宴献礼,如今正在宫里忙呢。”
“王宫大宴还请民间的厨子呢?”
“王君向来节俭,口腹之欲不浓,宫中御厨数量因此不多,若遇大宴,都会从宫外拣选。这有春楼的东家与章相君交好,故而回回都能入宫。”
朱九点头,“你小小年纪竟知道这么多呢?王宫之事,国相之事,你都通晓。”
傅庄扭开头,“这有何难知的。在盛京城,你随便抓一人问这些事,都知晓。”
朱九一笑,然后抬眼看向那桥,是一座木拱桥,桥头还有摊贩在卖灯。那边倒是热闹些,人气颇浓。
“姨姨要灯么?”傅庄抬头看她。
“买灯了,公子小姐买灯了。”摊贩立即就吆喝。
他们走过去看,有不同形状的灯。朱九一眼就看中了一个雀灯,提在空中。
“姨姨喜欢这个?”
朱九嗯了一声,傅庄于是掏钱买下。
“你不要?”朱九见他只付了一个灯的钱。
他摇头,“二叔说这些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我如今再玩这些不合适。”
这话不仅让朱九笑,也令那摊贩噗嗤一声。
“你二叔是不是舍不得钱给你买才这样说?”那摊贩倒是嘴快。
“你不是才七岁么?怎么不算小孩儿了?”朱九问。
“二叔说我不算,我就不算了。”
“你二叔说的就对?”
“自然是对的。”
朱九和摊贩对视,摊贩连连点头,“你家这孩儿教得不错。”
朱九一笑,“这不是我家孩……”
“姨姨,我们去桥上。”她话没说完就被傅庄拉走。
朱九手上的雀灯一晃一晃,跟着她没入灯流。
桥上站着不少人,手里也大都提着灯。傅庄带着她挤了一个好位置,能够看见水。
水上浮着灯,灯上还有字。她看见岸边的廊桥外有人正在放,还有人正在灯上写字。
“庄儿,把题字的灯放入水中有什么寓意?”
“祈福。”
“写什么都行?能灵验么?”
“心诚则灵。”
朱九看向他,脸上呈现不太相信的样子。放眼望去,河中灯如繁星,若只要心诚则灵,天上的那位岂不要日日忙死?
“姨姨可愿一试?”傅庄的声音传来。
“不了,已经这么多人,我若此时挤进去,神明哪年哪月才能看见我的祈求?”
“就因为人多,大家一起,感动神明的力量才更大。”傅庄又上手拉她,将她拉到桥外,给她买了一盏水灯。
“姨姨写吧,写什么都行。”他帮她提着雀灯。
朱九无奈,只好找到地方坐下,傅庄递给她一支笔。
她提笔,一时不知要写什么才好。她自己就是天上人,将来也注定要成神,祈求什么呢?
傅庄见她迟迟不下笔,道,“不着急,姨姨慢慢想。”说着,他也坐下。
两人现在都在水边的回廊上坐着,周围人来人往。朱九抬眸看见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身边陪伴着的或是父母,或是孩子,妻子,还有兄弟姐妹。这样的人间景象与她当年受伤,跟随木清一路南下所见到的绝不相同。这才过去多少年呢?在魏国竟已有了这样大的改变。
“庄儿,王君只是大婚,他们为何这般高兴?”她将头探出檐外,看见天上高悬的月,“而且时辰已不早,竟还有这么多人迟迟不回家,在这里放灯游玩。”
“那是因为王君在位十三年一直为国操劳,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私事。朝中大臣曾多次劝谏王君纳后,繁衍国嗣,王君都拒绝。如今是王君主动提出成婚,臣民们自然高兴。”
“难怪,难怪。”朱九摇头。
“姨姨为何摇头?”
“他强娶他人之妻,我就说你们盛京人怎么不骂他,原来是这样。我想,他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