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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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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隐于市。
繁华摩天楼聚集区的中央有着一片蕴含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密林区 ，那就是大本营位于钱市的贺家老宅——宁庄。
四周霓虹喧哗的夜色，到了宁庄上空都染上了一丝沧桑，似乎被迫披上了百世传承的最老世家的浓墨重彩。
宁庄分为东西南北四区，分别以四神兽称，而现在外界传闻已经老得动弹不得的贺征回就是居于朱雀北区。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崇尚金碧辉煌，朱雀阁就是如此，也本应如此。
但，现代科技也凭着它的强势突兀的挣得了一席之地——雕龙画凤的玉镶金雕花墙边，悬着一颗颗发着荧光的无重力球灯，让这古今混沌的空间里，透着股阴森的光怪陆离。
朱雀阁，地下十三层。
两名穿着宽袖大褂的仆人，推着一台四轮箱式货柜，离开了老式电梯。
货柜的滚轮压在地面凸凹不平的防滑条上，颠簸出了一整路的忐忑。
穿过逼仄的走廊，尽头的空气潮湿而闷热，这层是水房，修着巨大的水族箱——或者说，称为“水牢”更为贴切。
仆人们低着头，把货柜停在了走廊尽头的固定区域，就原路返回了。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剩下的事会有别人接手。
小伍是一年前进的贺氏，他先后在白虎区的餐室和青龙区的演武场做过后勤。
几个师傅都觉得他服从性好、做事也机灵，就把他一路推荐到了朱雀区——在仆人们默认的认知中，朱雀区可是比家主所在的玄武区更为尊贵的地方。
小伍跟在新师傅身后，走廊看似一通到底畅通无阻，其实暗藏玄机。
紧急状态下，会自动锁定，无论人鬼都无法逃出生天。
小伍也觉得朱雀区确实和别区都不太一样，却是，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腐朽气息，无论是里面的人，还是整个地方。
他很想离开这里，觉得这里真的不适合年轻人，一切都仿佛行将就木。
但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干得太好了，小伍最近甚至被转到了朱雀阁。他听其他师兄说，朱雀阁是朱雀区的核心，是家主长兄贺征回起居的地方。
他跟着师傅终于再次回到了老式电梯，等师傅转身站定，他才用力拉上闸门，闸门合上前，走廊深处又传来了阵阵鞭响，以及隐忍的闷哼。
里面关着什么人吗？
是在实施私刑吗？
为什么会有人被鞭打呢？
……
小伍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问题。
电梯上的数字慢慢上升，小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压在自己胸口上的大石头，被挪开了。
“里面？”后勤处小垚塞着满嘴饭想了想，“里面应该没人吧……全自动投喂，里面都是贺爷养的奇珍异兽。”
“哦哦，这样啊。”他当然不会和别人说自己在里面听到的鞭子声和人的呻吟。
几天后，小伍的新师傅身体不舒服，外出就医。
小伍一个人进去送箱柜，当他再次听到鞭响和呻吟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十三层深处。
“我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
朱雀阁，管家室。
贺家大管家擦着满头汗，对着一脸不悦的区警总长不停陪着不是。
要说态度不好吗？人贺家这么大一世家，态度低声下气地好得没话说。
要说配合工作吗？一个月里死了三个人这么大的事，硬是不让入府调查。
所以，主打一个“什么都行，就是不让查”，翻来覆去，好说歹说，弄得区警总长也是没脾气了。
“您别给我陪不是，我给您陪不是，行吗？”
总长是有些无奈在里面的，他也不想管的，但区里高层一直施压，逼得连他都不得不上门调查。
“死三个人了，您就不想弄清楚什么原因？”
其实他还想吐槽，贺家这么大一世家，失踪个一两人，他们想隐瞒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可偏偏，他们又实诚地报到明面上来，这不是折腾人嘛！
“原因我们调查清楚了。”大管家一脸的诚恳，“就是我们内部工作人员，他没按规定来正确的喂养豢兽，导致被吃……咬死了。”
“什么兽？”总长皱着眉头。
“我们贺大爷养的宠物，嗯，很大的鱼。”大管家含含糊糊的说。
总长倒是愣了，“咦？你说的贺爷是大爷，还是二爷？”
“是大爷没错，不是二爷。”大管家傻乎乎的应道。”
“嘶，可我听说，这个，贺大爷，他不是……”总长琢磨了半晌，终于想到了个委婉的说法，“身体不是，不太好？还能养鱼呢？”
“嘿嘿嘿……看您说的。”大管家也开始打马虎眼，“我们贺爷还能不好？身体硬朗着呢。”大管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乐呵呵的补了一句，“过段时间，大爷还要娶公主呢。”
“！”总长眼睛一转，感觉自己接收到了来自大管家的话外音——意思是，这贺家又要起来了？
“那可了不得了！老当益壮，老当益壮！”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事又要无疾而终了，“那您们忙，我这就回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岗前培训什么的，一遍不行，你们就多培训几遍嘛，安全是一定要抓起来的。”
“您说得对，这是一定的。”大管家赶紧提上一个礼品袋，沉甸甸的，“那您慢走。”
总长颠了颠手里的礼品袋，笑着说了句，“客气了。”就从善如流地离开了。
送走了区警总长，大管家在他巨大的老板桌后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挨个打电话。
给后勤处：
“今儿谁去送食物？”
“咱能不找年轻人了吗？这都十六个了都！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去送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送自己呢。”
“为什么？啊？”
“又请假？他怎么天天请假？”
“幻听？他精神分裂？你和他说，他再不去，我都要精神分裂了都！”
“啊？哦……啧，那好吧。”
“那送下去之前，多叮嘱几遍——让他们丢下东西就回来，明白吗？”
给医务处：
“这东西，你们打算还要养多久？”
“嗯嗯，好，嗯嗯，你们说的都对……但是，我是一句都听不明白……诶！打住！别说了，就是不懂！”
“不是我胡搅蛮缠，天天死人啊，天天死，你们知道多少个了吗？”
“今天警察局又来人了，区总长！真的扛不住了啊…”
“行！那你给我个准头，还要几天？”
“不是，这玩意这么邪乎……你们都摸不清？”
“那你们给大爷用药？”
“行！那就再三天！”
“三天以后，你们自己去喂吧！”
他深呼一口气，继续。
贺二爷专线：
“……”
“二爷。”
“对对，您放心。”
“那边没什么问题。”
“好好，可以。”
“三天。”
“是的，我会盯紧的。”
“好，那我挂了。”
小垚还记得，小伍问过他：十三层里面是不是关着人？
他和小伍那个榆木脑袋可不一样，他有疑问就一定会自己去查个明白。
小伍三天前死了。大家都在议论，安保科调出来的监控显示，是他自己爬进水箱，导致被养殖的食肉鱼给分食了的，他甚至带着笑，场面特别诡异。
怎么可能呢？小伍可是和他说过，说要努力工作、升职加薪，争取早日走上人生巅峰，这样一个人会带着笑自杀？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穿过逼仄的地下连廊，到达大厅入口，他把箱柜推入画了线的指定地点，锁住滚轮。小垚抬头看了下天花板，那里的监控被起重机的吊臂挡住了。他测了下距离，沿着监控的死角进入了十三层的大厅。
乍眼看去，大厅是个巨大的扁圆柱形空间。中间和面对出口的三面墙，都镶嵌着接顶的不规则水箱。水并不清澈，还漂浮着让人不舒服的绿色荧光藻类。
因为光线折射，可以看见里面翻动的生物偶尔擦过透明罩面的鳍尾，这种一知半解的展示，更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不寒而栗。
因为小垚的到来，水箱里的翻涌更剧烈了，生物面对入侵者本能的骚动。
小垚咽了口口水，贺爷的爱好果然生猛。
说到贺爷，贺家里有很多他的传说——什么早慧近妖，承于危难等等。
作为最古老世家，贺家一度差点被皇族撤去族号，就因为贺大爷的力挽狂澜，才化险为夷绝处逢生，不过也许正因如此，天妒英才，贺大爷四十岁时发生意外，成为植物人。
刚起死回生将将欣欣向荣的贺家，再也受不起打击。
在外游学的贺二爷不得不紧急归家，和现在的贺氏成婚。
两人协力经营，也不过是勉励维持——至此贺家再次进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艰难状态。
匆匆二十载，贺二爷终于认识到，要想重振贺家就必须救活他大哥。他寻遍方法，最后找到了一个传说——人鱼血。
小垚走到了大厅深处，整面墙镶嵌着的巨大水箱，上部开放并未封闭。
天花板上的机械悬臂按照指令忽然开始运行，发出的巨大轰鸣把小垚吓了一跳。
小垚回身查看时，没注意翻涌的水箱被巨大的鱼尾扬出了荧绿色的浪花。
直等水溢出，沾湿他的鞋子，他才后知后觉的望了回去——一张妖冶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最摄人心魂的是那双慵懒而狭长的凤眼，正侧着头望向自己，然后是精致的五官和漂亮的下颚线，她或者他的耳际长着令人困惑的鱼鳍，突然张开，像是个幼兽逗弄着面前的猎物一般——小垚吓得猛地向后跌坐下去。
等安保科发现时间不对，而结伴赶来时，小垚已经只剩下被溢出的水浸泡着的残肢了。
而水中那个半人半鱼的生物，只给他们留下了个剪影，就又游回水箱深处。
轰鸣着的机械悬臂，还在尽责的往水里投喂鲜活海品，却再勾不起任何人或者任何生物的任何兴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