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的传说》累脱皮的土豆

2、不老山与天降者 覆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不老山，位于人类文明的最北端。北境人口稀少，文明的踪迹最为稀薄。但风雪不止不老山顶，却坐落着一座灰白的庞大建筑，刀锋似的尖顶好像一把利刃直指天穹，宽阔的前门大开，可并没有一点风尘落入大殿。一个身披洁白斗篷的身影站在殿前的银阶上，双手合十地祈祷，几缕银金相杂的长长发丝在风中颤抖，隐隐的，能够听见她呢喃似的低语：
　　“吾族的始祖，万人敬仰的旭日之神，第一万一千四百位降位者在此向您请示，降下下一位神之使者，接替吾行使维护三界平和之职责……”
　　在她话语将尽的那一刻，大殿的穹顶猛然焕发出刺目的金，随后又归于平静。
　　身着洁白斗篷的神使者走上台阶，走进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昏暗的走道，无数个与人等大的雕塑跪坐在两侧的地面上，低头祈祷的样子与女人刚才无异。她顺着走道向前，咚咚的脚步声在空大的殿内回荡着，并发出了层层的回音。在大殿的最内部，是一位巨人塑像，他的心脏处画着一个赤色的圆。一个同样身着斗篷的身影正在向他仰望，她的脚下，是尚未熄灭的法阵。
　　“欢迎到来，第一万一千四百零一位降位者，我的女儿，荆恩。”
　　她们四目相对，相似的脸庞相似的平静。
　　“接受您的指示，吾神。”荆恩的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三角，再握成拳，再松开，放于心脏前，随她话语落下，缕缕银灰从空气中汇聚而来，变成了她刚画的三角，并隐入心脏。与此同时，荆恩脚底的法阵彻底熄灭。
　　“昼日之神的光辉永存！”她们异口同声地轻语。大殿再一闪耀，归于平静。
　　当她们前后出了大殿，外面的风雪好似戛然而止，天空澄澈无比，一轮高悬的圆日照耀着两张美轮美奂的脸庞，一张微笑着，一张保持冰冷。
　　而在不老山脚，有永冻之湖之称的不老湖边依旧风雪漫漫，灰白的大雪飞舞着遮蔽视线，却有一个独眼的瘦弱老人身披灰色大袄手持着一根老旧的钓竿在风中纹丝不动。钓竿的那头在一个大大的冰窟窿里，冰窟窿边上蹲着一个少年，厚厚的衣物让他像一个不断颤抖的圆球，在少年身后，是一只两人高的龙兽，呈多s型的紫色绮丽双角在灰蒙蒙的空气中闪耀，两支似乎略有不同，龙兽双手双蹄的指甲嵌入冰层，让它在风中如尊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只有重重的哧气声表明着它的磅礴的生命力。
　　“饿了吧卡达奇。”少年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颗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晶体，扔向一动不动的卡达奇，龙兽一张大嘴将火晶整个吞下，皮毛上泛过一层红色光辉，它拱拱少年的身子，并摇了摇尾巴。“好了好了…”少年正想摸摸它的大脑袋。
　　可这时，老人的鱼竿突然剧烈抖动了两下。他听到老人的淡淡地说：“准备好本杰明，大家伙。”
　　于是少年和龙兽的眼中都闪烁了一丝兴奋的光芒，“来吧卡达奇，让我们瞧瞧这老师口中强大的极北魔兽到底有怎样的力量吧！”本杰明大声说，从手臂上的剑鞘中拔出了自己的短刃双剑。卡达奇把自己的双爪解放，龙吻微张，露出了短剑似的獠牙，炽热的吐息在它身前清理出了一片无雪之地。
　　唰！老人大袄下的手腕抖动着，然后猛地一提，一条庞大的鱼头蛇身的怪物的上半截就被拎出了冰面。
　　“呲呀！”这只魔兽猛地绷断鱼线，两腮急剧扩张，打开成盾牌样貌，配上头顶的隐角显得残暴无比，它用一只愤怒的竖瞳斜视着面前与自己相比十分矮小的本杰明和卡达奇，然后张开满是倒刺的大嘴发出刺耳的嘶吼。
　　先发制人是老师教的第一课，本杰明和卡达奇可不会等待对手发泄完自己的怒火。卡达奇张开大嘴将之前吃下的火晶转化成纯粹的炽焰，红黄色火焰一马当先，本杰明则闪动身形，藏在火焰下方，将右手短刃向前割去。
　　火焰把冰天雪地的空气炙烤地扭曲，打在极北魔兽的身体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本杰明准确无误的刺在了魔兽鳞片的缝隙，但无处着力的感觉令他眉头微微皱起。这击未果，战斗本能让他抬起左手的刃剑防御。果不其然，魔兽庞大的身躯下压，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他的头顶，但本杰明借助弯曲的刀刃卸力，双膝触地地斜划出去，然后迅速起身消失不见。
　　魔兽愤愤嘶吼着，不觉有两支发亮的长角就从雾雪中出现，狠狠地刺向它的脖颈。但它野兽的直觉使它在瞬间偏斜，局势瞬变，卡达奇的长角划过魔兽光滑的鳞甲，身躯直直暴露在魔兽面前。魔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道极冰的蓝色光线夹着铺天盖地的威能从上而下，卡达奇的趾爪上在瞬间出现了坚硬的冰层阻止它移动。巨大的危机感席卷了卡达奇全身，它试图挣脱，但没能成功，转而发出一声低吼。
　　场外的老人默默打量着自己的钓竿，只有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一人一兽与魔兽的战斗。
　　“嗞——”类似高压电触及地面，蓝色射线跳跃着溅射到卡达奇脚根，在它厚厚的毛层上结成冰晶。
　　本杰明将双刃交叉在胸前快速地从魔兽身上跃下，一道冰蓝光线擦着他的后背而过。他隐隐地感受到了那种僵硬的切肤感，眼看着就要被射线淹没。本杰明一咬牙调整姿势再次向魔兽长长的身体冲去。
　　魔兽的确停止了它的死亡喷吐，而用一个弓形的弹射将本杰明撞得口鼻出血，当它正欲再度寻找这个人类的身形时，一种剧烈的痛感席卷了它的全身，令它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吼。它更是愤怒地低下头看见鳞甲上两个显眼的破洞，汩汩的蓝色鲜血中从中渗出，而始作俑者卡达奇正张着大嘴咆哮着叫嚣。
　　“火焰，侵蚀骨血。”炎爆术的赤色光芒恰到好处的扎进庞大魔兽的伤处，尽管不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但是灼热的刺痛给它带来了巨大的羞辱感。然而这只魔兽的心智早已老道无比，它深刻地知道眼前不断咆哮的龙兽才是最大的威胁。于是它将更多的身躯抬出水面好让自己有更多的活动空间，步步紧逼着，它把卡达奇围困在其中，是势必要来一次关门打狗彻底解决这只吵闹的龙兽。
　　但它将卡达奇想得太过于简单，作为一只罕见的噬金兽，矿石给予卡达奇的不只是强大的体魄，坚硬的骨骼与皮毛，还有时刻充盈在体内的各种能量，这些能量可以被用于发射元素吐息轰击敌人，或者在必要的时候用于强化体表达成一个类似无双的状态。
　　现在这只极北魔兽面前的卡达奇就是这样一个状态，它的双目发蓝，爪牙全部变成了浅紫色，头上的角一只变成了紫色，一只颜色不变，但是上面浮现了一道道咒术符文，咒式转动，尽管野兽的本能并未让它感受到危机，但它还是放缓了绞杀的攻势，以一个有防备的形态迎接卡达奇的攻击。
　　“吼——轰轰!”“呲——”
　　卡达奇吐息两次，未能破防，于是它放弃了用单纯的能量去轰击的想法，转而用自己的坚角，利牙与利爪去与魔兽肉搏。
　　蛇形魔兽体型虽大但是却灵活无比，身上的鳞片更是光滑到难以着力，卡达奇的爪牙依旧无法很好的造成伤害，发觉卡达奇无法真正伤到它，于是魔兽将盘缩的区域缩小，大蛇缠绕让卡达奇无法逃脱，卡达奇硬化了皮肤使之无法顺利绞杀它，但尽管如此它依旧处于围困的境地无法自救，死亡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如此，它发出一声悲鸣。
　　魔兽张开大嘴，露出上万颗倒刺利牙，要给卡达奇来一次放血，进而加速它的死亡。
　　但是就当它低下头的瞬间。
　　一声金属的交鸣从它颈后响起，它听到了那个被它忽视的少年的声音：
　　“锐利之剑！”“乒！喀。”魔兽亡魂大冒，但是断剑的声响令它瞬间庆幸起来，正当它欲回头给本杰明致命一击时，一种庞大的体力流失的感觉席卷了它全身，它后颈硬鳞保护下的死门被准确的击破了，但还没有完全击破，它尚有一丝生机，这丝生机足以令它疯狂。
　　“卡达奇，冲撞它，它撑不了多久了！”本杰明收起自己的断刃，一个闪身潜行进了烟雾中。感知生命不断消逝的魔物疯狂挣扎着想要回到水下，但原本是被束缚者的卡达奇在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它的双角散发出异色光芒然后狠狠捅碎了魔兽腹部的鳞片，蓝色的鲜血流进龙吻，激发了魔兽最巨大的凶性，也激发了卡达奇最原始的斗争的渴望。
　　冰蓝色光线直接轰击在卡达奇的皮毛上，使它全身都被冰冻，但是赤色的矿石能量在它暗紫色的皮毛上燃烧，瞬间就击碎了冰层，卡达奇与魔兽低垂的血盆大口撕咬着，体内的热血挥洒，化作阵阵赤红的煞气附着在它的体表。
　　魔兽又在攻击又在挣扎，它无数次想从自己出来的冰冻回去，但是卡达奇的利爪与长角就像几个坚固的爪勾，将它拖回原地，渐渐的，魔兽的气息渐渐羸弱，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变小，伸长的颈子也无力地垂落在冰层上，发出砰砰的炸响。
　　卡达奇践踏着魔兽的头颅，冲着漫天风雪发出一声胜利的爆吼。它浑身的血煞逐渐变浅，身上的光彩也慢慢敛尽体内，就像火焰熄灭前的最后一舞，在一阵突如其然的蒸腾后，卡达奇身上的伤口全部停止流血，新生的毛发迅速填补在了新生的皮肉上，卡达奇的身体完全恢复到了战前。
　　本杰明从雪中显出身形，用爆破魔法对着魔兽的死门又进行了一次攻击，见到魔兽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询问似的看向远处的老者。
　　老人提着钓鱼竿慢慢走近了。
　　“知道它是什么吗？”扫视着死到不能再死的魔兽，老者淡淡地说。
　　本杰明摇摇头。
　　“北地龙鱼，一种北地最为常见的食肉鱼形魔兽，能力是冰冻与操纵波浪，很棘手，因而泛滥成灾。”他捋了捋短短的白胡须，又说，“是我们这种钓鱼人的最爱。”
　　“为什么？”本杰明并没有找到老师话中前后的关联性。
　　“因为钓上它需要的代价很小，因为它的天性使它将身边的食物全部消灭殆尽，它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只需要一丁点的饵料就可以将它诱出水面。”
　　老人看向远处。
　　“当然，这也跟它过度的自信有关，不老湖里的庞大存在常年沉睡，导致这些小鱼小虾认为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它。脱离了水，加一点轻视，就算本身是一只四阶魔兽也不敌平职者的你和一只二阶噬金兽的组合。”
　　“本杰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杰明定定地看着老师苍老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想你会明白的。”老人收回目光，笑笑，又开始扫视这条大鱼，“这是你的战利品，本杰明。我想，用它的头颅打造一面盾牌，用它的脊骨打造一把长剑，用它的鳞甲打造一套盔甲应该绰绰有余了。”
　　本杰明抬起手摸了摸卡达奇下巴上的硬毛说：“不，老师，这是我和卡达奇的战利品，卡达奇才是打败魔兽的主力。”龙兽呜呜低吼了两声，顺从地低下头任由本杰明抚摸，完全没有战斗时的残暴模样。
　　“而且，”本杰明带着几分惋惜的看向手中碎裂了一半的双刃，“我也并不打算成为骑士，双剑虽然断了，但我坚持要成为和老师一样的人。”
　　“那你为什么从开始就用双刃去试探呢？”老人淡淡地说，“硬碰硬是一位骑士或者盾卫该做的事，本杰明，使用双刃的是刺杀者，每个刺杀者都是阴险、狡诈、一击毙命的搏命者。你不能为了替同伴分担风险而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风险，这种冲动，有时候会是致命的——不止针对你，也对你的同伴，更是你们这个团体。”
　　他的语气没有责怪，更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同样的，你成为不了任何人，本杰明。”
　　本杰明不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除灌进了一口冷风，却没能说出话。
　　老人从衣袍下拿出一只瘪瘪的黑色口袋，念道：“夹隙开合，空间之种。”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黑色口袋的开口逐渐拉长拉宽，变成了一个一人高三人宽的漆黑洞口，空间魔法的威能使黑洞的边缘产生了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扭曲，但是在场的几位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牵引吾志。”白光覆盖在魔兽尸体上，庞大的魔兽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拉近黑洞中，在其被完全容纳后，黑洞逐渐缩小，又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口袋。
　　“老师，我们还钓吗？”本杰明问。
　　“回去。”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