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宿命论 安雅第一次 ...

  •   安雅回忆里了一下,再次绽放没有感情的笑脸,“哦,基本已经决定了,你分给琼斯,这样对大家都好。”

      空气瞬间安静了,任美珠愣在了原地,脸色逐渐苍白,直到安雅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安雅离开那位性格古怪的客人后,进入了图书馆,在安静的书房,她诧异地发现还有个身影在书桌边。

      王春燕看到了她,冲她笑了笑,继续低头。

      现在成了两个人,安雅坐在她对面的书桌边,看着那个认真的东方人,她身着jun装身形挺拔,皮带掐住腰线,军靴偶尔会有声响。尽管在不为人知的时间里她们的会面已经数不清,但安雅对眼前这个东方人并不完全了解。她以前还和一些老朋友欺负过的国/-/家们,现在大家已经成了盟友,有时安雅看到他们还是会觉得恍惚。

      苏/联的“学生”还有很多,但只有这个人学得最勤快了。

      可作为导师,自己有什么是可以教的呢?这个人见过如此多的时代的谢幕,或许她作为一个老大帝国,年长得让安雅想对她用敬语。封/-/建历史树大根深,她已经陈旧了,但这些新知识都写在纸上,她有眼睛就可以自己学习。剩下的就是技术,安雅可以教,但是万万不能毫无保留地教。

      时间就这样安静地偷偷溜走,穿过斯拉夫女子挺阔的肩膀,流走在柔软的金色发丝间,让人无法察觉。一个上午过去了,安雅一项工作都没完成。

      “那个,安雅,”东方人的声音惊动了安雅的思绪,“能过来一下吗?”

      “好。”
      安雅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一阵牡丹花香袭来,她目光看向那人手指的地方。
      “您有什么不明白?”

      “你们的哲学书里讲,世界是物质的,可马克/-/思认为历史发展方向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唯物/-史观就是一种历史决定论。然而宗教里不也是说命中注定?这和宿命论有什么区别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安雅感到惊讶,她从没从这样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算是个优秀的哲学家,不过我尽量和您解释,”安雅挪了一把椅子坐在春燕旁边,看着写在书上的内容,忽然间脑子一片空白,“宗教的宿命论是属于历史决定论的范畴,但它和唯物史观的历史决定论不能混为一谈。”

      安雅尽力解释着,她突然发现,春燕一直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脸,她就这样和她对上视线。这个中国人面色白净红润,眼下有长期失眠留下的黑眼圈。淡粉色的嘴唇饱满,鼻子小巧不失挺拔,细长的深色眼睛明亮像一潭秋水水波粼粼。几千年岁月在她眼中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若隐若现的悲伤。

      “……怎么了?”安雅眨眨眼疑问道。

      “没事,就觉得你长得好看,”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这样不对立刻移开了目光,嘴上还是继续夸赞道:“你们苏/联人长得都很漂亮,刚刚阳光落在你身上,就像个洋娃娃。”

      “啊,谢谢您。”
      这样的夸奖她已经听了太多了,美貌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也不过是陪衬,心里没有起太大的波澜。她继续想着对方的疑问,像一位真正的尽职尽责的导师。

      “所以,宿命论中认为支配人的命运的是神,是超自然力量,我们都是上帝的/-奴/-仆,是迷茫被动的存在。而唯物史观认为,人本就是自然力量的组成部分,而人一定会在不断实践中改造自然和完善社会。”

      安雅说完,看了一眼她茫然的表情。

      “比如说,如果我们拿石头去打一只野鸭,它必定会叫几声然后躲开。这是不一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规律,不就是决定论?被压迫的人民会反抗,衰落的文明会堙灭,您这样能明白吗?”

      听到这,中/-/国人的眼里才有了些许豁然开朗的光芒,显然是理解了这话的意思。

      ”好,非常感谢!你是个优秀的老师。”

      “不客气。既然您选择让我做您的导师,而不是琼斯,我自然不能让您失望。”
      安雅站了起来,眯起眼睛微笑着。

      中/-/国人也笑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书本,抬头随口说了一句:“虽然我俄语不太好,可你是我的导师,我发现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一直对我用敬语呢。”

      “啊,这个,”安雅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银色睫毛遮住了紫色的眼睛,“您的确,比我年长。”

      闻言,她竟然有些失落地照着镜子,用手摸着自己的脸,伤心地呢喃道:“我看上去这么老吗……”

      “什么?怎么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雅慌张地连忙解释,“您看起来很年轻,很美丽,我第一眼见到您的时候就…”

      “是吗?那你就别用敬语了。”

      说完她转过头朝安雅笑眯眯的,安雅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被冻得红红的脸。

      “……好的,王春燕。”

      结束了会面,安雅也同样见了阮文雄(越/南)和半岛姐妹,不过大多数时间总是和王春燕在一起。还被一个美国记者拍到了俩人散步说笑的照片,转头给登在纽约时报引起国际舆论的哗然。

      之后几天里,安雅每次呼唤春燕时不再带着敬语,心里总觉得有一种逾越的快感,于是她找到了一种乐趣,就是处于上位者的她会偶尔偷偷喊春燕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一句「姐姐」,不过依旧保持上位者的姿态。
      奇怪的是,当她第一次听到「姐姐」,她很惊讶地猛然回头看着安雅,眼里的悲伤若有若无。然后她会凑近,用手温柔地抚摸安雅柔顺的金色头发,非常轻,却不说一句话。

      舆论持续发酵,本来大家只是以为安雅对王春燕和对其她人一样,只是合作关系,没想到现在她们开始变得如此「亲密」,这让西/-/方感到了威胁。在西/-/方蠢蠢欲动的同时,安雅忙着处理在土耳其约谈的问题,所以并不打算回应。直到艾米丽开始质问,弗朗索瓦丝又给莫斯科发了密报,两者都提到了她和中/国的关系,安雅才开始注意此事。

      安雅警告艾米丽,先管好眼下最要紧的事。

      云朵被十二月的冷风吹得跑很快,它们成群结队遮住了最后一点温暖的光,约谈的事有了好的进展,土耳其同意了她们的会谈。
      城市再次漂洋起鹅毛大雪。大雪中的莫斯科,看起来总是很伤心,像是一下回到了过去,那个迷茫黑暗,雍容华贵,又有点凄凉的时代已经落幕了。

      下了几天,地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原计划今晚有一个室内的联谊会,但现在有了积雪,所以主办方决定在雪里举办这场联谊会。

      安雅作为主办方之一,穿着一件观赏式的jun装,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和尼古拉一起早早来到了现场。风吹动他们的头发,金色和飘雪融为一体,在漫天飞雪中飘飘然然,两人如同双生的浅紫色眼眸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晶莹剔透。

      尤里安也过来帮忙。舞台布置好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人陆陆续续入座,不同国家不同性别的人们在周围点起火把,带着善意和好奇和对方搭话闲谈。

      安雅和尼古拉站在在外围,眼看一切顺利进行,她的工作也完成了。春燕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她穿着很久没碰的旗袍和厚大衣,银色头钗上镶嵌着一块翡翠,透着光芒,黑发在耳边扎成两个丸子,很可爱。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安雅疑惑地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

      “听小朝说你在准备晚会,我当然要提前过来看看啦!顺便看看能不能帮点你什么忙。”

      闻言安雅看了眼时间,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她转头看着自己兴致勃勃的客人,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带你去附近逛一逛?”
      “好啊。”

      被剥夺了和姐姐相处时间的尼古拉不满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路过的尤里安安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有些欣慰地说道:“小安雅也交到好朋友了呢。”

      穿过灯光璀璨的街区,在离办公楼不远处的几公里外,有一片空地,那里地形陡峭,有几座小山,已经盖满了雪,那里种着几颗白桦树。远处坐落着几栋孤零零的小房子和一座古堡。神秘乖张的氛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必经之路。

      安雅介绍了这片地方的历史,歪着脑袋把这个地方分享给了身旁的人:“这里人很少哦,算是阿尼亚的秘密基地~”

      “这里很安静。”春燕环顾着风景,点点头肯定道。

      她们往山坡上走去,聊到了意大/-/利的j事,因为她们对于这些人的看法总是很一致,才总是发出阵阵笑声,在白色山谷回荡。

      “像莫妮卡那个严肃的疯子,在西边那些动作我全都知道,不过啊也有艾米丽的功劳。说到她,你没见过那位英雄小姐小时候的样子吧?”

      说到这春燕的兴趣被拉动了起来,“没有诶!我第一次见她,她已经比我高了啊。”

      “我见过她只长到我的膝盖,”安雅想到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从小就很不稳重,柯克兰教她的礼仪永远学不好……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这丫头野心可不小。”

      “她想要……自由?独/-/-li战争对她来说是一场荣耀呢。”春燕试着想象那个时候自己在干嘛。

      安雅只是冷笑了一声,“只有完全实现g/-/czy的时候,才会有真正的自由。”

      “也是,哦对了,昨天你说你第一次见到我,觉得什么来着…然后你没说完,你想说什么?”

      “……不记得了。”她望着春燕,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漂亮眼睛。“我只记得我们在讨论,马//-克思主义和宗教的命中注定有什么区别。在十月革/-/命之前,阿尼亚也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呢。”

      “那安雅你相信宿命吗?比如你命中注定会成为世界第一,你注定会忍受孤独和煎熬,注定会遇上变革,被所爱伤害。”

      “我相信我们的理论会让我们越走越远,美/-/国人的愚蠢行为会让他们举步艰难。这是自然必然的运作规律,当然也会遇到很多困难,这些是无法改变整体历史的规律的。”

      春燕抬起头,望着飘雪,叹出一口白气,感叹道:“天命昭昭啊。”

      “是的。”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年…全世界的人都为我而来,结果后来越来越多的事情变得不可控制,我选择了逃避。”她摇摇头,语气显得那么凄凉,“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安雅低头看着身旁人苍白的脸,思绪也被她牵动,心里像被揪了一下,“你不必这样自责……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你看那些曾经辉煌的古老文明,现在无一不一一堙灭。”

      “但是你不一样,”安雅继续认真地说道,“你是挣扎的愤怒的,我看到你的热情,所以我想帮你。”

      说完,安雅停下脚步发现对方正定定地看自己,中/国人藏在刘海后面的黑色眼眸里透露出悲凉的柔情,像是一本写满抑郁和浪漫猜想的书。

      安雅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诧异地抚着心脏的位置感受久违的悸动,那是这接近永恒的冬夜中唯一炽热温暖的存在。

      对方发出两声相同的简短的音节,是中文里的“谢谢”。

      “不用谢我,姐姐。”安雅眯起紫色眼睛,笑得甜蜜蜜的,风不听话地吹动金色的头发,似乎成了她情绪的一种表现。

      “你知道还有谁会像你一样,总是出其不意间叫我姐姐吗?”

      “你的妹妹们……还是半岛姐妹?或者是青竹?”

      “不对”,春燕笑了笑,“他们总是这么叫我,像撒娇一样……你再猜猜。”

      “难道是阮文雄?”

      一阵寒风吹来,移动了云朵的,飘雪又渐渐变多了,落进这片白色的时间,静静等待命中的轮回。

      “是本田樱。”春燕声音淡淡的

      听到这个名字,安雅愣住了,脑海里浮现这个和王春燕有些相似的r/本人,心中非常震惊。

      她总是忽略掉,那个正在想方设法伤害春燕的人,以前和春燕有着非常长久的亲密关系。她难以想象这次的战/-/争对春燕来说代表着什么。

      “她的性格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关乎我的事她都很倔强,她总是特立独行地叫我「老师」,但有时候,她会轻声叫我姐姐,我就很满足了。”

      大雪模糊了这座城市的过去,只有冷风在发出瑟瑟的吟唱,蒙住了所有人的心。春燕自顾自往前走去,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山坡边。

      “你……”

      安雅就这样看着这个人,说不出一句话来。伴随着远处的雪山和冷风,白色雪花落在她的黑发上,像是拥有不死诅咒的她长出了白色的头发。崖边的风吹得用力,吹动她的刘海,黑色的发丝在风中不停的摇摆,她转过头看着安雅,透过发丝可以窥见那张神秘的俊俏脸庞,却总是含情的深色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安雅想起来她对自己讲述的她的过往,想起了她为这个古老文明所背负的一切,是她安抚了千秋万代的生命。有那么一瞬间,安雅似乎相信了天命。

      可为什么眼神总是悲伤?

      她丹唇微启,从饱满的唇瓣中吐出几个上古音节,用中文独特的语言结构连在一起,是一首来自上古的曲调。和寒风的音调结合在一起,在一片洁白的旷野间飘荡,唤醒了古老土地沉睡的记忆。

      后世的人们不会再回忆起今天,怀念今天的落霜和飘雪,可安雅她不会忘记今天,她想她会一直记得。

      望着远处的白色旷野,歌声悠然婉转,古堡在大雪中若隐若现,安雅知道在它的身边,有一片向日葵花海,它代表这她们民族的气节。

      她难免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在这个伟大红色时代到来的很久之前。

      在这个世界还很小,一辆马车就可以跑遍整个世界,小小的她也有自己的心事,她向往着欧洲的一切,她仰慕着的波诺弗瓦和她身边的一切。安雅和那些欧洲人拥有相近的血脉和习惯,可他们的心隔得太远。

      小小的斯拉夫女孩,在一次次冬日轮回中,想要得到的爱,也一次次逃走。

      “后天,约谈的日子就要到了。”

      歌声消失在风里。

      “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你们要注意安全。”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风景,就往回走了,回到现场,第一个舞蹈表演已经开始了一半。一个纤细的男人把春燕领到一个最佳观看席,旁边坐着任敏姬。而安雅因为没有及时完成工作,现在不得不离开。她必须回到那个安静的办公楼,完成和欧洲战区有关的没完成的工作。

      沉默寂静的走廊,和外面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安雅坐在椅子上,望着从窗口印在墙壁上的灯光,微弱的音乐在空气中飘荡。

      听说中国人喜欢热闹,不知道今天她会不会开心。

      而这里此刻寂静。

      其实刚刚她说谎了,不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样子。
      好吧,她当然记得。
      她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吸引
      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她,矫健的身姿奔腾在草原上,肆意地笑着与狂风为伴,强大美丽的东方帝国就这样刻在小小的斯拉夫女孩的心底。可惜,属于她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晚会开始放散场音乐,任美珠突然出现在门口,抱着一团白色的花,敲了敲敞开的门走了进来。

      “任美珠?”
      “我明天就要走了,”她说着,将那团花放在安雅的桌上,看着安雅不说话。
      “这是送我的吗?谢谢你。”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现在也不说点什么吗?你难道不知道其实我一直…”
      话被安雅一声“啊”打断了,安雅站起来微笑地低头看着自己可怜的“学生”,要把她拱手送给艾米丽,心中自然是不舍的。

      “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艾米丽会好好对你的。”

      任美珠没有就此罢休,她突然踩上了桌子跪在桌子上抱住了安雅,还没等安雅做出反应,路过想来打招呼的春燕就撞到了这一幕。

      被抱着的安雅和门口诧异的春燕四目相对,接着肩膀上传来了抽泣声,安雅只好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又尴尬地看看春燕,“好了别哭了……那个王春燕…”

      任美珠闻言转过头:“大姐?”

      “好巧……”春燕也很尴尬地朝她挥了挥手。

      第二天两人和她姐姐一起送走了任美珠,临走前她还和任敏姬耍小脾气。列车发出响声越行越远,大家在蓝天下,看着列车行驶了很久,直到完全消失。

      “她还挺喜欢你的。”春燕突然提了一句。
      昨日的事情一下子又冲入安雅脑袋,她看着远处无奈地摇了摇头:“送走她也是迫不得已,不过我承受不起她的喜欢。”

      春燕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你承受得起,你只是不想吧。”

      安雅也侧头看了眼春燕,像是被说中了轻轻一笑,说不出话来。她点了一根烟,正准备在和对方聊点什么,春燕看到她手上的烟转身就走了。

      大概是任美珠回到半岛南边的三天后,艾米丽给安雅打来电话,先是说了这边的局势情况,接着不怀好意地调戏道:“你好像伤了人家的心了哦~本小姐听说她来前一天晚上还捧着花去找你,在你办公室呆了好久好久~”

      闻言安雅沉默了,她不想回应这个没营养的对话。艾米丽还是不依不饶,“哎,我看她长得也蛮漂亮的,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人家啦?”

      “你想多了吧,”安雅没好气地回答,看了眼听筒考虑什么时候挂掉,“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哦对,你喜欢中东那种长相的,浓艳不失柔美,你确定你不喜欢东南亚的吗?我倒是很喜欢王春燕那样的……诶不过你不会喜欢本小姐我吧!”

      “别自恋了!”安雅一怒之下把电话挂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