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叫Jacqueline》秋语川

16、勇敢而疯狂 再收到王一

　　再收到王一间的信息时，已经是2020的跨年夜了。
　　是夜，我刚从电影院出来，抹了抹因为偷偷流了些眼泪而有些朦胧的双目，像喝醉了一样混沌地走在冬日的街头。
　　这是我第一次在C城跨年。来上大学之前，大家都说C城很冷很冷，现在看果然如此，只是少了一场初雪，让这个夜晚有些单薄和不太真诚。我围着围巾，戴着护耳，穿着厚厚的雪地靴，裹得像一头熊，慢慢地走在石头广场上。行人不断地从我的身边移动过去，我好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逆行，仅仅感受得到自己的存在。在这个空当本是应该思念某年某月在一个意义非凡的地方曾与我擦肩而过的男主角的，但是我很享受此时此刻独处的静谧时光，太难得了。
　　这时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居然是很久没见面的王一间。
　　她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穿着天鹅绒的睡衣，头上的发带还没来得及摘下，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对我兴奋地大叫：“Mavis，新年快乐！”
　　我惊喜地笑了：“新年快乐！你们那里冷不冷啊？”这句话已经成为了异地朋友们每日的问候方式，只是这么久了，我才第一次对王一间问起。
　　王一间摆摆手说：“嗨，不冷不冷，我们开了暖气。你们呢？下雪了没有？”
　　我抬头看看深紫色的天空，上面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月亮也不知游移到哪儿去了。寒气逼人，我答话的声音微微发颤，手往口袋更深处使劲藏了藏。“没有，我还没有看过雪呢。”
　　她说：“会有的！明年一定会有一场小小的雪为你降临C城的，哈哈！”说这话的时候，她好像一个魔女，不管下什么赌咒都能成功的那种。
　　说来奇怪，在结束这段通话以后，我的跨年夜突然活起来了。游荡着我突然碰到大学里的新舍友EE，她说：“Mavis，我们去买花吧！”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奔跑起来。
　　往常的跨年夜完全不是这样的。我会窝在床上，提前想好一部今晚要看的电影，然后玩起手机，玩到忘了这部电影，最后很晚很晚才躺平，再仰望天花板，和兴奋的大脑斗争一番，不咸不淡地睡着。简单来说，和这一年里的任何一天晚上一样。复杂来说，我没有过节的机能。
　　然而现在，我正在日剧跑，跑过大学城长长、长长的路，攥着一位长发飘飘、别着胡萝卜发卡、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小鼻子小脸的恬静女孩子。如果这时候有个机位，应该要是俯冲下来的，那样拍起来我们就会很小很小，看起来跑得很快很快。
　　其实EE有这样的举动倒不足为奇，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她就好像活在电影里。她会花很长的时间在手帐本上，细致地剪下和纸胶带，拼贴成喜欢的图案，然后自己悄悄欣赏。她会在阳光很好的午后独自趴在宿舍的海绵地垫上，翻一本最近最喜欢的书，然后因为暖和而开心得手舞足蹈。她会当全宿舍第一个起床的那个人，然后背上包悄悄地出门，去图书馆静静地学习，或者去教室提前占好一个宿舍的人的位置。她很慢热，但是她没有错过生活里每个美好的细节，只是通常她想要说出来时，人们已经过了那个热乎劲儿。也有一种可能，是她那次并没有打算说出来。
　　EE停下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到了一家朴实又物美价廉的花店门口。我轻轻打了她一下，笑骂：“你是不是有文青病呀？”她让我想起了刚刚看过的电影里张子枫在天台比划着烟花的镜头。她们是一样的，即使跨年夜没有烟花，她们的心中早已有万千声色。
　　她说：“我就是有呀！你也有呀！”然后笑嘻嘻地拉着我走进花海。我受她的感染，也买了两束花，一束是热热烈烈的香槟玫瑰，送给我一个古灵精怪的朋友；一束是温温柔柔的粉玫瑰，送给我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
　　店家促销，送了我们两盆小小的多肉。EE说：“好棒，我们把它养起来。”一盆形状娇小，渐变的颜色有些妩媚，EE给她取名“20”，另外一盆生长得肆意，甚至还长出了并蒂的小花，我给它取名“卡夫卡”。在新生的这天拥有了两个孩子，甚至在原本应该平淡的夜晚放肆狂奔，这些都是我始料未及。在那个瞬间，我甚至觉得天上已经慢慢开始飘洒细细密密的雪花，不紧不慢地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鼻尖上。
　　我们走回宿舍的途中，0点的钟声正巧敲响。两旁黑漆漆的大楼里突然冒出了无数激动、活泼、富有朝气的小脸，大家推推挤挤、互相簇拥着，“新年好！” “2020，爱你爱你！” “啊，烟花！”有男生捧着花在楼底下大声表白，然后落荒而逃。女生们都又惊喜又失落，嘲笑他太怂包。原来这就是大学啊！这种热火的青春味道。我在心里暗暗地想。如果我是一个小说家，我绝对不会写这种已经烂大街的桥段的，但幸好我只是一个刚刚体验过它的、依旧充满好奇的大一新生而已。
　　洗漱好之后，我发现王一间给我发了一大段话。“Mavis，新年好。电影里说，它代表着想念。”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话吧，因为一直以一种特殊的模式相处着。但是对于我来说，you are indispensable。我真的很想念高三和你一起的时光，尽管它是那么的短暂。”
　　“上大学的这三个月，前两个月我一直忙得团团转，忙到没了自己。我已经在学生会的工作里小小地体验了职场，又在平时的社交中小小地体验了社会。我发现成人的世界空虚无聊到可怕，我变成了鼹鼠人，不知不觉就戴上了面具，连快乐都时真时假。直到最后一个月，空出来的复习周和考试周终于让我感受到了小说里的大学，原来自由和热烈全然出自这里。它们仅仅是大学生活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Mavis，我好胖，已经没有腰身和脖子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进化成一团土豆泥的。我下定决心在寒假一定瘦回来。不是说女孩子不能胖，只是有的人胖的时候会阻碍自己勇敢追寻理想，因为大部分思考的时间都用来自卑了。”
　　“刚刚的烟花超级美，什么颜色、什么形状都有。新年真的来了，我也真的困了，不过，我会上天台帮你许一个愿的！”
　　读到这里，朋友圈跳出王一间发的视频，短短的几秒，但是很疯狂、很躁动。我听见她尖叫着：“Mavis，勇敢点！”
　　我暗暗骂到：“文青病。”但是也悄悄笑了起来，以喷薄而出的方式，输出我积蓄了很久的郁闷与不快。
　　谁还不能文青病一下呢？我们仅仅是快要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