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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上梢头别师长,下山初会江湖路       ...

  •   李临渊不明状况,警惕的稍退两步,风长息看去,少年发丝凌乱,掺着两根跌倒途中沾上枯草碎叶,稚嫩脸蛋生的还算俊俏,却染了一层黑灰,怎一副落魄狼狈模样。

      风长息剥开李临渊,方见他身后,躺着的浑身是血的人,血污将裹身的旧棉衣洇透,脸色青灰,表情却一副镇定自若的安详貌。

      他啧了一声,道。“老东西啊老东西,偷着叛逃出门去,原来在这里寻了个安生地。

      “到如今死的也这么难看,还要我来给你收尸。”

      “我师父没死…”
      李临渊下意识反驳出声,他如今脑袋里杂乱的要命,他从未见过面前的人,也不知风长息为何一副熟稔模样,更不知道他是否和院子里那些人有关,今日遭遇已经将李临渊冲击的粉碎,他挡在师父身前,齿关不住辗转这几个字。“我师父没死…他还要等着我去请大夫…你不许侮辱我师父!”

      风长息见他这幅模样,好似见到了有趣的事,笑弯一双多情目,却逼近身前,满是审视。“还没死,要等他烂了腐了,尸身喂了蛇虫才叫死不成?”

      李临渊抿唇,胸腔起伏却找不到能说的话,又是要掉下眼泪珠子,满脸倔强。

      他看着风长息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拦,却见他揉着关节将师父发僵的身躯放平整,摆的安然,就像在深眠般。

      树影一阵颤枝,面前又落下几个人来,脸上皆扣着面具,为首的人站出来,跪在风长息面前,拿出半块烧的焦黑的令牌。

      “护法,在那些尸身周围只找到这半块牌子。”

      风长息回头,轻掸了掸衣角的灰,抬手接过,指腹蹭了蹭漆黑的牌面,只见依稀露出个兽首,他颇有意味的哦了一声。

      他扔给属下一锭银子,吩咐道。“去山下买一口好棺材来。”

      李临渊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风长息招手叫他过来,他有些呆愣的回过神,迈步向前。

      “只会哭的小鬼,连是谁杀了你师父放的这把火都不知道。”风长息啧声,将半块焦黑的令牌递给他。“这物件交给你,接下来任你处置。”

      “还有,是非不分的东西,你师父请我来护送你去仙阙道宗,你若愿意去,安葬完你师父的后事,你便跟我一起走。”

      “你若不愿意,我亦给你留下傍身的钱财,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李临渊看着手里那半块露着兽首纹路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风长息,此刻仇与怨缠进悲伤的情绪里扎了根,他怎能不恨,若是这块令牌背后就是杀害师父的凶手,那他就要去查清这一切因果!

      他下定决心,直直跪下来向着风长息。“我愿意跟前辈一起走,多谢前辈大恩大德。”

      风长息看着少年在自己身前跪下,稍楞一瞬,目光好似透过他的脊骨看出昔日故人,他迟迟应声。

      “好,你师父曾经于我有恩,如今我送你一程,也算两清。”

      天色蒙蒙亮,初阳拂晓天际,李临渊背着剑匣,跪在新坟前,对着石碑拜别,他有些悲切,眼里却无论如何也流不出眼泪来,有着大梦初醒的茫然,好像还未适应如此迅速的变故。

      风长息水囊里盛满酒,蹲下身浇撒在墓前,他不言语,只是看着李临渊叩拜,李临渊额头触地,跪拜道。“渊儿要走了,师父,我会按师父的嘱托,好好修行,秉持本心,但是杀害师父的人,渊儿做不到放任。”

      此刻山下路突然变得也没有那么漫长,李临渊离开时回头看了又看,站在这平李山下,好像十几年的人生如今一扫而空,一切从头开始。

      风长息看着少年不住回头望,他道。“怎么了,舍不得家了。”

      李临渊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局促的咬了咬唇肉安静下来。“不……只是觉得,很奇怪。”

      风长息笑一声。“人有生死离别苦,既来人间一遭,总要经历个遍。”

      李临渊不再言语。

      只见风长息立在一片空地,自怀里拿出一只骨笛抵在唇边吹响,笛声悠长鸣响,在山间传递,身边却骤然风起,几只蓝翅大鸟从山间飞下,稳落在地上垂首鸣叫。

      李临渊从未见过这等场景,傻楞在原地,那鸟儿比他还高两丈,羽毛亮滑,展翅震臂便挥起风声阵阵,风长息道。“这是行路鸢。”

      “我们要乘着这鸟儿走吗,他岂能带得动我们。”李临渊问

      “自然带得动,这是凌霄宫专门驯养的蓝羽三翎兽,出自御兽一宗,日行虽然不及千里,八百里也不是难事。”风长息身边的侍卫凑上来,他叫孟四,看着李临渊的样子,乐呵呵伸手召他来鸟背上同行。

      “这么快,百里。”李临渊睁大眼睛,他坐在鸟背上摸了摸着光滑的羽毛,又想摸一下蓝羽三翎兽头上的长羽,鸟儿转头,一双金黄的眼睛看着李临渊,尖尖的鸟喙也转来,吓得李临渊抽回手。

      逗得一旁孟四哈哈大笑。“这三翎兽性情温顺,可你要去拔它的毛,它可不依你。”

      李临渊正要解释,身下蓝羽振开,两旁羽翅一挥腾空而上云霄起,他吓得紧抓着孟四的衣服,闭上眼睛。

      不知多久,孟四拍了拍少年的背,李临渊才睁开眼睛,他惊呼一声。

      视线下,万重群山变得如此遥远,在身下,随着翅膀挥动顷刻间便过一座山,身边冷雾薄风猎猎,李临渊情不自禁去看,迷迷蒙蒙的,就像云端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山川与大河。”李临渊道,他在鸟背上一览无余,碧水蜿蜒向远方,几个呼吸间便离开皇朝疆域。

      不知行驶多久,风吹的李临渊眼睛发疼,他一开始还拘谨的正坐,可这鸟儿的羽毛铺在身上像是狐裘,被如此环绕,他也忘记了什么时候靠在孟四身上睡着,直到睡得昏昏沉沉,被人拍醒。

      李临渊揉着眼睛,困得睁不开,四肢百骸像是被掰开重组一样连关节都痛的难受,他伸出手摸索,只摸到一手毛茸茸。

      “嗯?师父。”

      直到孟四出声叫他,他才想起现状,他在去往仙阙道宗的路上,而师父。

      ……已经不在了。

      他忙从鸟背上下来,他们落在了一片深林的空地上,孟四他们一群人在捡柴点篝火,李临渊也见状跟着拾柴,但是手臂酸涩无力。

      他强撑着抱了一捆柴,手上被烫的伤口起了泡,疼的难受,他走两步,树枝的分叉一下子碰到他的伤口,他痛的嘶声,柴抱不稳的撒了一地,引得人都抬头看他,少年的脸热腾腾的火辣一片。

      “坐过来待着吧,大人家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小孩帮忙。”风长息在一旁,听见声响转过头来出声。

      李临渊脸色臊红,找了个偏僻的树边坐着,手上的疼还没消下去,他接着升起的火光抬起手。

      手心不止被火燎了泡,昨夜摔倒把掌心划了一条长口子,伴着水泡被挤爆,薄皮贴在创口刺骨钻心的疼。

      他紧促着眉,心想忍忍就好了,但是看着头顶,今夜的月光圆润明亮,他突得想起来小时候他打翻了水盆,热水浇了他一身,师父焦急的抱着他上药。

      那时候他坐在炕沿边,师父将药膏匀匀的涂在腿上,他那时候只会哭,伤口火辣辣的疼,睡不着觉,师父就抱着他一宿一宿的拍背。

      李临渊鼻腔有些酸涩,将脸埋在臂弯里,他有些想师父了。

      孟四端着碗过来递给他,碗里盛了满满一碗肉汤,李临渊怕拿不住,迟疑的不敢去接,坐在原地不动。

      孟四倒是挠了挠头,看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了。“干什么不吃晚饭,想家啦?”

      李临渊摇了摇头。“您先放在那吧,孟前辈,我等下就去。”

      他蜷着手,饶是人也看出不对劲,孟四眉一横,拽着他的手腕把手摊出来,李临渊抽回手还想跑,但他没想到孟四有如此大的力气,被抓的稳稳当当,满是伤痕的手顿时露出来。

      “乔新云,把你那伤药和绷带拿来。”孟四诶呦一声,夸张的朝着篝火对面大声喊。

      名唤乔新云的人啊了一声,又喊回来。“怎么了?!”

      “这孩子手都烂得要化脓了,也不出声。”

      风长息正巧从外赶回来,他听声询问道。“这么大动静再把狼招来,怎么了。”

      孟四抬着李临渊的手给风长息看,嘴里喋喋不休。“这孩子怎么受伤也不吱声啊,这么给他养下去手不都得废了,你小子手伤成这样,家里人怎么养得这么细皮嫩……”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话,陡然安静下来。

      “这个嘴叨把叨吧,什么话都倒豆子,你迟早死在这个破嘴上。”乔新云拿着伤药过来,对着孟四耸了一下肩。

      风长息看着孟四突然熄了火,尴尬的望着他,他过来接过李临渊的手看了看,顺势拿了伤药。“我来罢。”

      孟四打了个哈哈。“这不是跟你们损惯了吗,好小子,我说错话了。”

      “没事,我知道孟前辈是个好人。”李临渊乖巧点了点头,他垂头去看自己的手。

      风长息坐在他对面,先拿干净的布把李临渊手心泥污擦净,他动作还算轻缓,李临渊并未感觉到太疼,像蝴蝶羽翅扫过,脂膏状的伤药涂在手上发出细细刺痛,让李临渊控制不住的抽气,风长息看了他一眼,撕开布绷一圈一圈裹在掌心上。

      从这幅角度,李临渊垂首就能看见风长息的脸,纤长的睫在若隐若现的光下投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尖,他发呆的凝望,突然想要看清那高挺的鼻梁与脸庞,却被遮脸的半块面具挡的严严实实。

      只有小块白皙无瑕的脸从面具缝隙漏出来,他本能的想看的更清,手上却突然一痛,伤口被扯动,让李临渊猛地回过神来。

      他对着前辈在想什么,他暗骂自己,脑子里全是刚才想法的投影,懊悔自己发愣时的念头。

      “想什么呢,小子。”风长息包扎完抬眼望他,狭长的眼眸水润有情,只是充满了淡漠也叫李临渊一下子脸颊红到脖颈。。

      他慌忙低头行礼,但两只手包的像粽子,抬手变是两个白团子并在一起,格外滑稽。“劳烦前辈了。”

      “诶,人要往长远看,我看你小子就不赖。”孟四凑上来胳膊一把勾住李临渊的肩膀 拉着他转向一边。“什么前辈不前辈的,都给人叫老了,你以后就叫我孟哥,这个是你乔哥,那个高胖像个球的是伍鹏,你鹏哥。”

      “你才是像个球的!”那边伍鹏出来发出一声叫,逗得围着篝火边的人哈哈大笑。

      李临渊下意识回头去看风长息,只看见他手伸在脑后,解开束发的发带,一头墨发披散下来垂在肩膀,突得瞬间,系在脸上的面具绳结也随之滑开,面上遮挡突的掉在腿间。

      风长息似乎觉察到有人看向自己,也转过头去。

      垂下来的长发乌亮柔顺,一侧碎发别在耳后,几缕乱发绕在衣襟前,那张脸天手玉工,眼神触及留情,鼻梁巑如山,唇色润泽珉成一线。

      风长息就坐在树旁空地,周身便好像与别的隔开来,他好像刚梳洗干净,身上换了一身白色薄衫,身上半干半湿,咲丽生情,却没有多少女气,任谁来看都是位俊美的君子,李临渊见过镇上的花魁娘子,美艳动人,可若比起风长息来,却是一瞬失了颜色。

      “呦,左护法大人今日竟然以真面目示人了,这要是给宫里的红菱看见了,还不难受死。”孟四也转头看见风长息,呜呼吹了个口哨,调侃道。

      “可怜红魁姑娘,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他声音说的百转千回,捏着怪气的调调,李临渊也收回目光,隐隐被惊艳到。

      风长息走过来,他笑起一副眉眼,抬手在孟四身前给了他一拳,威胁道。“敢拿你主子闹笑话,孟老四,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孟四哈哈笑着拉起李临渊要跑,回头看见李临渊正呆愣,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没见过我们左护法这种风貌的人吧,给孩子看的都呆了。”

      “我确是第一次见到前辈这等风姿。”李临渊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道。“我以前从未离开过平李山周边。”

      “那今日你就见到了”。

      “小子,明日再行一日,过了菏州地界,就是凌川了,仙阙道宗就在那,到时候你就到了。”乔新云在一旁拿着州界图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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