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超能力者》蠕虫三明治

1、救济全宇宙（1）

　　经过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空白，夏油杰再次醒来。
　　这在常识上是发生概率极低的事件，能在现任最强咒术师的攻击下逃出生天，究竟是他的身体在紧要关头跟亚古兽一样究极进化，还是旧友放了水。
　　在夏油杰的意识发散到该不会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要展开从驯服史莱姆开始的轻小说人生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灰原？”夏油杰腾地坐起身，又因为头痛眩晕了片刻，眼前的景象产生了重影。
　　果然是幻觉吗，他这么想到。
　　留着黑色短发的灰原雄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大而圆的眼睛与他对视，脸上的笑容开朗到有些低智。
　　被叫了好几声前辈，夏油杰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对方出神。
　　他低声喃喃，原来天堂真的存在，还好这么些年自己穿的都是僧服，不算亵渎上帝。
　　灰原雄笑得更开心了，说前辈还是这么幽默。
　　说着，灰原一把握住夏油杰的小臂，温热的体温传导到他的皮肤上，晕晕乎乎的夏油这才有了不是做梦的实感。
　　“我们这是复活哦，复活。”保留着十几岁样貌的灰原说完做起健美动作，示意两人不仅复活了，而且身体康健。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忍着没吐槽学弟的幼稚。

　　“你的意思是有人对我们用了降灵术？”
　　“不、不是啦——”
　　“那是我们变成了咒灵？”
　　“没有，我们还是活生生的呢！”

　　夏油历数自己知道的能让人“复活”的手段，都被灰原一一否认。
　　混乱的思绪中，他病床另一侧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们确实都复活了，但不是前辈知道的任何方法。”声音低沉的男子穿着整套的米黄色西装，露出的皮肤包括脸部都有极严重的烧伤痕迹，他边向二人走来，边说：“在我们沉睡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太多。”

　　房间因为这沉重的话安静下来，片刻后——
　　夏油杰尴尬地抬起手：
　　不好意思，您哪位？

　　成熟男子大概没想到夏油杰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也哑口无言。
　　夏油杰察觉到气氛的冷却，犹豫地继续问：难道是…炎拳？
　　说着他还对小心翼翼地对对方伸出拳头。

　　七海建人无语至极：
　　“……夏油前辈，你现在散发着二次元的臭味。”

　　“…抱歉。”夏油杰尴尬不已，收回拳头抵在唇前咳嗽了两声，把话题转移到七海建人为何会是这副尊荣上。
　　他和灰原也就算了，七海怎么也？
　　七海建人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挑着重要节点，从夏油死去的那个平安夜一直讲到他自己如何死在万圣节的涩谷。
　　纵然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两人官方立场都是对立的，但夏油杰还是听得唏嘘，没一点幸灾乐祸的劲儿。
　　倒是早听过许多遍的灰原雄在一旁当气氛组，时不时地接话茬“真是凶险”“哇太恐怖了”“好厉害啊这人”，搞得像漫才表演似的，让夏油杰听故事时的那点悲戚被吐槽欲全然代替。
　　叙旧结束，二人又齐齐盯着他，夏油杰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叫好的话，只好又问另一个问题：“——那，我们三个会复活又是怎么一回事？”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对视一眼，最后是更健谈的灰原雄被推出来讲解这情况更复杂时间跨度也更久的过去，他的上半身陡然抬高。
　　因为醒来时躺在病床上，夏油杰还以为灰原比自己视线更矮是因为他坐在椅子上，这下灰原雄完全“站”起来，他才发觉了一直很违和的地方。

　　十多年前，夏油杰见到的学弟的遗体只有一半，腰腹以下模糊的血肉即使被白色被单遮盖住也看得出不应有的空荡。
　　而现在，复活之后的灰原雄也并未像夏油凭空冒出了左臂一样长出双腿，抬升起他上半身的是数条灵活的机械触手。
　　四条触手像柱子般支撑在地面上稳稳地升高灰原的身体，另外四条分成两组，各自舞动着抓住病床的边缘，让灰原雄能够平移到床边“坐下”，然后这八条银色的机械触手便缩回灰原腰后，消失不见。
　　诶？章鱼博士？
　　震惊的夏油杰来不及处理脑子里冒出的各种各样的想法，灰原一声“前辈”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一向乐观的灰原雄面色凝重，拧着眉头：“前辈，你还记得亚理理吗？”
　　听到这个名字，夏油杰脑内立刻闪过一张脸，他啊一声，语气有些复杂地说了句当然记得。

　　谁会忘记那个奇怪的孩子呢，善良又毛手毛脚，老是好心办错事，总是莫名其妙喊着爱啊希望啊什么的就冲上来，有好多次夏油杰没因为咒灵受伤，反而被赶来帮忙的她一脑袋撞在肚子上，疼得一个星期弯不了腰。
　　最恐怖的一次，还是一二年级一起被派去给一个二级咒术师前辈增援。
　　前辈被特级咒灵撕开了身体，好在硝子及时稳定住状况，只要尽快送回高专继续治疗说不能还有一丝获救希望。
　　负责去捡拾前辈散落碎肢体的亚理理因为这残忍的场面眼泪汪汪，夏油杰还琢磨着事后要怎么安慰她，结果她先一步举着前辈的断手大喊着“绝对不会让前辈死掉”跑向她们。
　　硝子敏锐地察觉到这场景过于眼熟，嘟囔一句不妙就闪到一旁。
　　夏油杰投去疑惑眼神，再回头的功夫，亚理理已经鬼使神差地被前辈脱落的眼球绊倒，像旋风炮弹一样冲着奄奄一息的前辈滚了过去，把前辈本就只靠着一点脊椎连接的身体撞得稀碎。
　　事后，抓着断手的亚理理坐在前辈的遗体上，茫然的脸庞还黏着血渍肉块。

　　对着那张脸，夏油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是你的错”这几个字。

　　他也不是要责怪亚理理的意思。目击了这残忍场面的二年级三人组都清楚，那前辈就算送回去也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救活的概率，但亚理理的出现让他的死亡凄惨程度直线飙升了百分之两千。
　　为了不让她内疚，三人还在报告上撒了谎，夜蛾盘问了几遍“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到的时候他脸上就有一个乐福鞋的鞋印？”，她们都努力板着脸点头说没错，没有出卖亚理理那临门一脚的存在。
　　可是私底下，她们仨还是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可能什么都不做才能救更多的人。
　　就连当年最无法无天的五条悟在某次一打二对阵两只特级咒灵负伤后，看到夏油带着亚理理一起出现，都吓得当场应激，怒骂夏油杰手段下作，边骂边原地跳起，拼着咒力耗尽的身体强行打出一招【苍】，解决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