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夏》秋瑟瑟ing

2、巷道 许安

　　许安之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有病过。
　　他此时手里抱着两份蜂蜜糕，正坐在戏精的摩托车后座上怀疑人生。
　　摩托车开的很快，许安之险些睁不开眼。
　　“不是这个路口。”
　　“别慌，这是条近路。”戏精笑了，胳膊一动，拐了个漂亮的弯，“哥带你飞。”
　　少年头上带着个黑色的头盔，看起来价格不菲，在阳光下乌黑锃亮，整个人显得格外飒气。许安之坐在后座仔细打量着前面的人，很快注意到他开车的方式很野，不要命似的，但很熟练，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还是就这个风格。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比较大，又是逆风，许安之听到戏精说了什么。
　　他皱皱眉，大声说了句没听清，又竖起耳朵认真听，才听到了戏精重复一遍的话：
　　“我说，你抱紧我啊，别掉下去。”
　　……我抱个屁。
　　不过这人虽然看着不是很靠谱，但还是顺利开到了许安之想要去的地点。看看剩下的时间，竟然也足够。
　　“到了。”戏精说。
　　许安之点头，利落的翻身下车，把手中的一份糕点递给戏精。
　　礼尚往来，他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没事。”戏精摆摆手，把糕点袋子挂在摩托车车把上，伸手摘下头盔。他挑眉看了眼四周环境，目光定在不远处的路牌上，喃喃道：“这就是清安巷……久仰大名，我只知道在哪，还没来过。”
　　清安巷是W市比较有名的巷道。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什么热闹啊好看啊才出的名，而是因为这里太乱。
　　早在大几年前，看中清安巷离市中心比较远，人群混杂，各地混混、逃窜人员都纷纷在清安巷扎堆，大规模到处闹事，甚至还闹出过几条人命，警察一天能来三次。原本在清安巷住的居民和这些混混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偏偏他们又屡教不改，警察局对此十分头疼，就上报给上级要求加大清安巷的治理力度，集中清理、甚至于疏散人员。
　　上级自然同意。于是，这几年的治安好了点，闹事的逐渐没了。但市中心发展，再加上疏散制度，住在这的人也渐渐搬到离市中心近的地方工作学习，清安巷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没有人留下。
　　清安巷彻底变成了空巷，只有地上的石板路能寻出点当年人来人往的市井气息。
　　这就算了，据说这里半夜还闹鬼。听有些人说晚上闲逛，路过这里时，就会听见有人在哭，十分诡异凄惨。这下好了，一传十十传百，清安巷的名声就这么出来了，还得了个“W市鬼巷”的称号，平日里没啥人来。
　　戏精打眼望去，就能看见用青石板铺成的路和一个锈迹斑斑的路牌。
　　那路牌更是嚣张，是一块铁板做的。看得出来，制作人水平肯定不怎么样，做的很是粗糙，一看就没用心。铁板斜斜扎在石板路中，用红色的油漆歪七扭八的写了三个大字——清安巷。
　　“没事你就走吧。”许安之瞥了几眼路牌，不知想起了什么。
　　“行。”戏精疑惑他干嘛来这里，但没开口问。听许安之这么说后抬头看了看天，也没反对：“我妈应该等急了。”
　　许安之一愣，难道这人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你妈妈……”
　　戏精笑笑带上头盔，想都没想回答说：“不严重，只是糖尿病而已。”
　　许安之：……
　　等会。
　　糖尿病？
　　那蜂蜜糕的用处是…？
　　戏精说完后，自己也发觉不对。
　　哈哈，他好像露馅了。
　　他干笑了两声，没敢看许安之，拧拧车把一溜烟骑车跑了。一边走，他还不忘冲许安之摆摆手喊道：“下次见啊哥们，后会有期！”
　　可别再见了。
　　果然，傻逼都聚一天找事。
　　许安之转过身，拎着糕点走进清安巷。清安巷的整体结构偏陈旧，空气中充斥着散不尽的霉味，夹杂着下水道的乌臭味。阳光似乎总也穿不透它外部隐形的屏障，显得这里阴暗潮湿，绿苔丛生。灰色墙壁斑驳脏污，不知融合了多少岁月的痕迹，石板小路上大大小小的水洼遍布，极其脏乱。
　　这条路无论谁第一次走都会皱眉，但许安之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般，神色如常，脚步匆匆，娴熟地穿梭在岔路横生的小巷里。
　　片刻，他走到一扇大开的红色门前，停下脚步。
　　许安之垂下眼，放下袋子，跨步走进去。
　　屋子本身不大，但有一个小院。小院内杂草丛生，遍地狼藉。几棵小桃树散在院子里，生的繁茂，却不知为什么长的却是歪七扭八，格外有几分韵味有趣。院子角落立着一棵大树，树身高大粗壮，枝叶茂盛，斜斜地长出了院外，伸出院墙。它的一根枝干上绑着两根粗麻绳，麻绳末端垂着个木制的秋千。
　　屋里正站着一群人，大致分成两批。其中一批有六七个凶神恶煞的成年人，而另一批只有一个少年——正是给他发消息的肖琦。
　　见许安之进来，两批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老大。”肖琦回头见到许安之，立刻走到许安之面前，低声说：“还是卖房子的问题。”
　　“受伤了吗？”许安之转过头打量肖琦，见对方眼角红肿起来一块，面色更加冷峻：
　　“动手？”
　　“我呸！”对面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中年男人骂道，看样子是这群人的老大。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便夹在指间，扯扯脖子上的金链子，又吐了口唾沫，跩上天似的走上前开口说：“许安之，你少在我这里装逼。我今天叫你来，也不是为了好好商量的。劝你识相点，不然…我手底下这些人下手可没轻没重。”
　　许安之冷哼一声：“商量什么？”
　　“我问你，就你这破房子你到底卖不卖？”
　　“不卖。”几乎没有一刻犹豫，许安之回答说。他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冷冷看着他：“周史刚，你带着一帮人欺负一个高中生，这要是传出去了，你好意思混吗？”
　　“嗬，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他妈少威胁我！这小兔崽子上赶着挨打，我们哥几个成全他罢了，也叫欺负？”
　　他身后几个人也哄作一团，叫嚷着应和周史刚的话。
　　见有人助威，周史刚更得意了。他走上前，把烟丢在脚下，用劣质人字拖踩灭，不屑一顾：“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买个房子吗，你一个小毛孩懂个屁啊？！”
　　“老子告诉你，今天老房子我要定了！”
　　说完，他便伸手抓向许安之的头发，想要给许安之个颜色看。一个小屁孩而已，还学校老大，打他几下不就老实了。
　　可他没想到，许安之更快。
　　还没等他看清楚，许安之就已经侧身躲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腹部剧痛传来，周史刚倒在地上哀嚎，却又被许安之拽起来，眼角又是结结实实被挨了一拳。
　　“我操你妈……”
　　他捂着眼疼的在地上愣了一会，才想起要站起来反击。自己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不是？被一小孩打倒，他尊严何在？
　　但是，正当周史刚撑着手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脖颈突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
　　是刀片。
　　那六七个人就是周史刚随便叫过来充数的，本来看周史刚被打了，想要上去帮他，却没想到是这个展开，都待在原地不敢动。
　　肖琦也懵了。
　　他知道自家老大牛逼，没想到这么牛逼！
　　周史刚从震惊中缓过来，腿有些哆嗦。他完全被许安之制住了身子，反抗不了，只能无能怒骂道：“许安之你放开我！你…你不敢…”
　　“我为什么不敢？”许安之将喉间的刀片又往周史刚脖子抵了抵，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不敢，嗯？”
　　他凑近周史刚，低声说：“你家里那些破事，我全都知道。要是不想我当个好人去派出所报案，就给我老实点。”
　　周史刚猛地瞪大双眼。
　　不得不说，许安之说的没错。
　　他好不容易把那件事压下去，不能就这么全完了。
　　那可是他干过最混蛋的事。当年没有几个人知道事情全貌，可恰好许安之知道。
　　他不能得罪许安之。
　　这老房子位置是清安巷里最好的，要是用低价买下它，再随便做点生意或者道上的交易所，肯定能赚一大笔钱。周史刚早就看上这个地方了，本来以为，顾笙燕年纪大了不算什么人物，根本没有威胁。而许安之，即使是什么学校刺头，也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可现在看，他才是最不能惹的人。
　　谁家小孩把刀抵人家脖子上？
　　周史刚想到这里，狠狠咬了咬牙：“行！不卖就算了！”
　　“人渣。”许安之早就料到周史刚会这么说，他收回刀片，站起身来俯视着周史刚，抬腿狠踹了他一下。
　　“地上的烟捡起来就抓紧滚。”
　　周史刚从地上爬起来，瞪了许安之一眼，却不敢再动他。
　　毕竟他手上的把柄一旦暴露，对自己百害无利。
　　于是周史刚只能骂骂咧咧的照做，挥挥手，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老房子，临走前还用脚用力踹了下门。
　　“……我说，”肖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了才敢吭声：“你那个刀片……”
　　“没事，”许安之暗自松了口气，把刀片扔给肖琦看了看，“假的，吓吓他而已，我可是守法市民。”
　　肖琦：……
　　我操。
　　“老大，你这操作……牛逼啊。”肖琦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我以为你真要周史刚的命呢。”
　　“我自己有分寸。不过对待这种人，必须硬来。”许安之坐到沙发上，从茶几抽屉里找出他在老房子准备好的备用医药箱打开。
　　“自己弄好。”
　　“谢谢哥。”肖琦坐下用手摸了摸眼角，疼的一抖：“我操还挺疼……幸亏我家那位最近出去学习了，否则我可没法跟他解释。”
　　“他问起来就让他来找我，我解释。”许安之看着肖琦，皱皱眉，认真说：“你以后别来这里了，危险。”
　　“说什么呢，是不是兄弟了。”肖琦拿出碘酒和棉签，不满道：“我就闲的没事回来扫扫地，谁知道这么不巧……再说了，你和我对待老房子的感情都一样，我该来还是要来。”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即使我们现在不在清安巷了。”
　　房间陷入一片沉默。
　　肖琦张张嘴，愣了几秒后先开口说话：“我就说说，没过脑子。”
　　“没事。”许安之没说什么。
　　他站起身，神色依旧：“弄好了就走吧。”
　　肖琦看看他的脸色，没敢再多说，只是飞快处理好自己的伤，立马收拾了药箱，把它放回原处。
　　两个人走出门，许安之给门上了锁，提上袋子和肖琦走在窄窄的石板路上。夕阳斜斜挂在小巷边，倒是显得一片宁静。
　　肖琦心大，他被晚风吹得舒服，早忘了那些不愉快，笑着随口问：
　　“老大，你今天来的挺快啊，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
　　许安之抽抽嘴角，想起了什么，一脸嫌弃：“遇到了个神经病，送了我一程。”
　　……
　　“这样说人家，好像不太好吧？”
　　“就一戏精，谁知道他在哪家剧院。”
　　肖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