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燕》怀聿其罪

2、误打误撞闯军营，乞丐变成兵（二） 燕军大胜，

　　徐青青是徐恺之的妹妹，说是妹妹，年纪却差了十岁，是徐恺之他爹老来风流，同徐府里一侍女所生，可惜那侍女产后失血过多而死，那女婴也就由徐家大夫人照顾了。
　　或许是遗传了她母亲，徐青青打小就体弱多病，看起来病恹恹的，虽是由大夫人抚养，但毕竟是侍女所生，身份低微，在一众兄弟姐妹中也不受待见，唯有大夫人和徐恺之对她好，爱她护她，那双大眼睛，也只有在见到大哥哥时才会有那么点喜悦和灵气。
　　五岁那年，在院子里玩闹时不慎跌落了水潭，虽说救得及时，到底是天生体弱，又呛了水，高烧不止，最后还是没就过来，夭折了。
　　这小姑娘同青青一样，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徐恺之的时候，眼神里都放着光。

　　部队早已整装待发，他们出征已近十月，围困顺城也半月有余，城内一切供给都被切断，眼看就撑不住了。这一仗，无论是从思乡之情归乡之切，或是为了不再住在这荒郊野岭日晒雨淋，还是敌寡助无援民心涣散，他们都势在必得。
　　战鼓擂响，燕军攻势凶猛，陈国的抵抗也顽强，顺城城门紧闭，城楼上箭矢乱飞，徐恺之早差人放了烟雾弹，渐渐燃起来，白烟弥漫中，陈军死守不成，只得改用炮石乱轰，徐恺之却趁机将部队后撤了一里，又遣一路精锐趁乱攀上城楼，杀死弓箭手和炮手，烟雾散尽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朝顺城飞奔过来，白烟才散，黄沙又起。忽然间城门打开，陈军不得不出城迎敌。
　　喊杀声四起，整片天地里都是刀剑相击的刺耳声响，震天的声浪里杂着哀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双方焦灼了没多久，高下立见——
　　这一仗，胜的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老王更崇拜这位年少将军了，燕军上下又有谁不欣赏这位年少有为的“常胜将军”呢？徐恺之倒是淡然，他让部队原地休整两日，准备班师回朝，部队还是驻扎在城外，可以进城活动，但切记不可抢杀百姓。
　　徐恺之也进城了，给将士们订了一批酒和肉，顺便给小丫头找个去处。思来想去，他选了一处尼姑庵，虽说不得食荤腥，但好歹师太有慈悲心肠，收留了她，定不会亏待，大不了今明两晚，他给小丫头多喂点肉。

　　“丫头，丫头，过来！”徐恺之回到营帐里，正打算找她，就看见屏风后面探着的小脑袋，他冲她揽揽手，道。
　　小丫头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今晚有烤羊，想不想吃？”
　　她期待地猛点头。
　　“明晚想吃啥？”
　　“……嗯……烤鸭。”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坚定的说，那口吻，全然没有昨晚那害怕畏惧的模样。
　　“你倒挺理所当然。行，就吃烤鸭。”
　　“还想吃凝香堂的桂花糕。”她直瞪瞪地看着徐恺之，说道。
　　“要求还挺多啊，小屁孩，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凭什么？我今天可是杀了几百号你们陈国的士兵。”
　　“我不是陈国人。”
　　“哦？”
　　“梁国灭了，我是被抓到顺城的，说是要卖给人家为奴为妾，我不愿意，偷偷跑了出来。”
　　“那么大点的小屁孩，为奴为妾？他们真是疯了。”
　　“谁是小屁孩，我十三了。”她忿忿道，徐恺之倒颇为讶异，看她的身量，怎么着也就十岁而已，想来是长期流浪，营养不足所致。“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要是真同情我，就不要把我送去尼姑庵。”
　　“你怎会知晓？”
　　“臭脸哥哥说的。”
　　“啊？”徐恺之愣了一会，想到今早怒气冲冲朝她大呼小叫的武择善，笑了。
　　“他揪我辫子，说我过两天就是小尼姑了。”
　　“昨儿怎么没发现，你还牙尖嘴利的。”
　　“因为你是好人。”
　　“好人就是你得寸进尺的条件吗？”徐恺之忍着笑意，故作严肃。
　　“可是我喜欢你，想跟着你，我偷东西吃，他们都打我，只有你对我好……”
　　“不行。”
　　“为什么？”
　　“你太可疑了，昨天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今天却敢和我提要求，小小年纪却有这般心思。”徐恺之顿了顿，看她眼里的光淡了下去，又道，“吃了我那么几顿饭，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收留你？”
　　“我……我没有名字，我也不认识字，也没交什么朋友……”
　　“……”徐恺之一时无言。
　　“你硬要叫，就叫我小玉吧，被卖到顺城之前……再之前，我在赵国有户人家当童养媳的时候，他们给我起过一个名字。”
　　再之前？徐恺之心道，也难怪，梁国灭国六年了，这小丫头从西南边的梁国千里迢迢到了西北的陈国，其中之经历自然坎坷。
　　“别叫他们给的名字，你是梁国人，那叫你梁燕吧。”
　　“燕？”
　　“你不是要跟我回燕国？”
　　“好人哥哥，你可不可以再草率一点？”她这句“好人哥哥”，叫来却有几分怨气。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多好的寓意啊。”
　　“……听不懂，但是好吧。”她这才点了点头。
　　“可是你和我去燕国……去哪呢？在那边给你找个尼姑庵？我带个你这么大年纪的姑娘回府，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徐恺之故意开玩笑。
　　“我不去你府上，我要留下来，当你的兵！”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很坚定,个子小小的，却豪情壮志的，引得徐恺之忍俊不禁。
　　“哦？”
　　“你教我杀人，这样，我就不会被欺负了，我还可以保护你！”
　　徐恺之摸摸她的头：“习武可不是为了杀人，打仗也不是，但是可以保护自己，保护百姓。”
　　梁燕抬头看着他。
　　“以战止战。”他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武”字，“你看，这个字念‘武’，武的左边是个‘止’，右边是个‘戈’字，习武从来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停止杀戮，夺取和平。如今诸国纷争不断，杀戮不断，我们做将士的，东征西战，不过是为了能够统一天下，结束这场血腥的厮杀闹剧而已。但是其中必然会有流血牺牲，这是止戈的代价，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可以教你防身之术，能够自保，但却不能让你当兵，更不能带你上战场，你年纪小小，又是姑娘家家的，战场厮杀的时候，我哪有空顾及你，又哪能放心呢？”
　　“你就是不想教我，”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小姑娘，听他说着说着，开始眼含泪花，语带哭腔，“你就是嫌我麻烦，拖你后腿……”
　　“哪有……”
　　“我逃跑很厉害的，他们抓不到我，我可以自己跑的，你不用管我的……”
　　“那也不行……”
　　“那你就是不够厉害，你要是足够厉害，把我教的也厉害，我又哪里需要你保护？”她撅着嘴，不满道。
　　“……”徐恺之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笑了，“好好好，教教教，还给我来激将法，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