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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见愁 ...

  •   御安元年,新帝登基。

      帝王年少,方才束发。摄政王躬亲大典,上行下效,普天同庆。满城百姓聚众千福楼,百司酺宴,以夜继昼,经月余日。

      小皇帝原是虞太妃所出,统共手足八人。

      三兄四弟,长姐远嫁西凉,皇室之争尔虞我诈,免不了饮胆尝血、死伤相枕。

      太子与二殿下两党殊死相斗,落了个两败俱伤,双双殒命于见血封喉树下。七皇子天生目盲,其生母良嫔行事不端被废,此后不久便跪殿自请同入冷宫。最小的两个乃是一母同胞,奈何时运不济早早夭折。

      唯有六皇子宋承煜与老五宋微明侥幸得生。宋承煜晚了一月出生,自嘲胸无大志,更疏于算计,甚至当朝上书请求镇守边关。太上皇大手一挥闭眼同意了,随即封了昭王,赐地永宁府。

      这位昭王母妃生前曾是太上皇最为宠爱的湘皇贵妃,三百阶的潇湘殿便是为她而建,宠爱到频频迟了早朝的荒唐地步。以至于湘皇贵妃病薨那会老皇帝几近疯魔,太医院一众庸医跪满长街,夜半宫内灯火通明。

      湘皇贵妃去后,太上皇转而将溺爱尽数倾注于宋承煜身上,才养成了他这么个自在逍遥的性子。

      可若非要说,皇家子女九人,除却老八老九未能长成,个个都是肆意的脾性,骨子里固执又倔巴。白日会面都装模作样端起仪态好好做人,转身没哪个将王法纪律放在眼里的,狂得与众不同。

      京都张灯结彩共欢庆,皇城内宫宴也是一连开了数十日。

      目之所及,一派雍华。

      未央宫中矗了两条高柱,镀金炎龙盘桓其上,侧颈昂首,独眼炯炯,俾睨下位入座的群臣。

      宋微明数不清几次按耐住困乏,垂目扫过台下一片其乐融融,百无聊赖之中屈起手肘撑着头。

      昭王不喜应酬,避宴未赴,两人关系尚可,宋微明也懒得细究,摄政王不介意便无妨。

      宋承煜书信一封明里称病,他转头请示了沈落衡,经由首肯后随手从金库里拨点款给送去永宁以示慰问。

      毕竟太上皇没死透,少说也要给三分薄面。

      世人皆传帝王无情,湘皇贵妃前脚入葬,老皇帝后脚就宠幸了虞太妃,珠宝衣饰不要命的赏赐,甚至立宋微明为皇储,母子二人一时风光无两。

      宋微明闻言嗤笑,这算哪门子风光。

      虞太妃出身将门心性纯烈,更是当今镇国将军膝下独女。谁人不知镇国将军赤胆忠心,根基深厚到再怎么功高盖主也不能被撼动。

      太上皇暮年疏于朝政,摄政王沈落衡独揽大权,以镇国将军一派对抗仅仅计出无奈,仍旧难以力挽狂澜。

      他自然不愿爱妃之子沦为高堂傀儡。前朝老臣多虎狼,帝位看似令人垂涎,可又如何全身而退?爱子无心争权,自然是送他远离风暴漩涡的绝佳时机,混个闲散王爷纸醉金迷有何不好。

      退一步讲,利用之余,也该感谢太上皇以防江山易主而偏爱了镇国将军——这位老臣早已失宠多年,一朝得重毅然忠诚不二。

      若无将军身后势力相助,宋微明怕是无缘兵权,更无力与摄政王同台。

      他要和沈落衡站在一处,便只剩入局这一条路。

      “陛下走神了,朝臣面前岂可失仪。”沈落衡落座他旁侧,此刻倾身靠得极近,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朕无聊。”

      小皇帝憋出三个字,似不经意避开他的触碰。沈落衡不甚在意,手自然的落了一圈回去,漫不经心正身端坐。

      “陛下是觉得酺宴无趣,那什么才能讨得陛下欢心?”他状若无意随口问道。

      宋微明瞥他一眼,随即求生欲极强的答道:“吃喝玩乐。”

      诚意满满,可惜着实敷衍,于是又补了几句道“朕以为摄政王治政有方,为大晋禅精竭虑实乃顶梁,朕即便垂拱无为,大晋也定然欣欣向荣。”

      末了他一咬牙再次强调:“国事皆有爱卿,如此大才堪用,朕省心得很。”

      少年帝王玉冠束发,面上生冷,乍看难以接近。

      可现下这马屁不要钱的拍了一通,虽知他不过为了自保,沈落衡仍觉有趣得紧,比那些老脸相迎的听着顺耳多了。

      场下歌舞升平,舞女冷袖轻扬,回眸生辉。

      台上两人各有算盘,只是一个面带笑意,一个无甚表情,冰火两重天看得众臣举杯的手都有些抖。

      百官之中最年轻的莫属谢星野。他是前年科举的榜眼,得摄政王亲自接见、以贵礼相待,到底沈落衡风评不佳,状元和探花都不知去向,他心里还是犯怵的。

      眼下就更加发怵了。

      左相姜青华天生笑面,贯会暗里插刀,此刻对他拱手做辑,颇为熟稔的把盏邀饮:“本官有幸亲阅谢大人风骨,大人行文巧妙,铁笔之下字字珠玑,言及为官之道亦有芒寒,与本官所想很是投机——早些时候便想讨教一番,叫心头盼着夜不能寐,今个总算见着了,不知谢大人可给本官这个机会?”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谢星野扯出讪笑应对道:“大人折煞下官了。说来惭愧,下官自小贪玩好闲,所学不过花拳绣腿,尽是皮毛之术,好在试题宽泛,下官便图了巧走些旁门左道。还得是大人胸怀丘壑,下官的劣文入您慧眼,方才化石为金。”

      姜青华闻言笑意渐深,高抬的手并未落回,一时间僵持不下。

      当事者各自作伥,乍看其乐融融。

      旁的人皆不好评价,围观许久的右相毫无顾忌的嗤笑出声,心道“这新上任的翰林史官怕是和姜青华一个路子,扯皮卖乖信手就来,假以时日必成对手,难怪老姜等不及示好。”

      祝裕与左相从共穿一条窦裤开始便不对付,凭借发愤冲业绩坐到了右相的位置,见他生了招揽之意,心中算盘劈啪作响,随即打定主意要凑热闹,只当姜青华不存在,径直横进二人中间。

      “我观谢大人面善,大抵曾有前缘,现今官场相逢,大人初来乍到难免生疏,不若你我改日小聚浅谈,以会忘年交情。”

      右相这话说的,虽与姜青华差不了多少意思,却三言两语上升到仁义层面,一身端容正气浑然天成。人家官大,胡说八道也无人敢当众质疑,谢星野难择托词,更不好拂他的意。

      姜青华被挤靠上卓沿,眉梢一抽。若不是自己没有与谢星野的“忘年交情”,非要驳他面子不可。

      左右二相同时争锋,两根橄榄枝怎么接都是他的不是,谢星野手抖得左右为难,正欲从案上再举一杯,干脆一手碰一个。

      这时身后几人恰巧喝上头,大着舌头跌跌撞撞推搡挤兑。王知府讲得起兴,情至深处便手舞足蹈,脚步一错猛的趔趄——竟直直撞上谢星野后背。

      那杯将倾未倾的酒水终于如释重负,洒得遍地生光,白玉杯砸进地面稀里哗啦响,残骸飞溅,连带谢星野提吊的心跟着一下到了嗓子眼。

      坏了。

      场上大小官员几乎都被吸引了注意,周遭霎时静默,离得近的纷纷无言,瞅着满地狼藉不作声。

      此宴意在洗尘迎新,事事经由摄政王过目,无论官位高低皆奉有白玉一盏是为同乐。

      乐归乐,便是人瘸了这白玉杯也摔不得,新帝登基玉碎不祥,况且要紧的并非小皇帝,如今沈落衡当权,手段雷霆无人不晓,何苦去触他的霉头。

      舞姬见状也缓下步伐,稍带点脑子的都讪讪停了舞。

      摄政王和小皇帝都循声看来,谢星野只恨自己不能就地遁形,顿时僵立如雕,他周围邻座避之而不及,都躲远了些。

      出乎意料,沈落衡笑意不减,并无怒颜。反倒是宋微明的视线久久凝在那白玉碎片上,面色稍显不渝,整个人陡然凌厉几分,锋芒侧露。

      此次沈落衡费了心力,白玉杯都由摄政王府亲供,却这般叫人糟蹋了。

      镇国将军聂席琰见宋微明形容隐有威压之势,心头一振,满脑想着“皇帝年少便有威严之姿无愧皇室血脉,想来是块好料子,日后多加教导提点,兴许能成大器。”

      左右二相堪称人精中最精,心里揣测七八,一改先前不合,匿在人群后交换眼神。

      最终一致认定“小皇帝心气过盛到在摄政王眼皮子底下也遮掩不住,未必是个站得住脚的,择主之事还待商榷。”

      “快别跳了,没点眼力见。”领头的歌女见还余一人独舞,立刻悄声呵斥她,正欲伸手拉扯。

      那舞姬肩头长帛蹁跹,轻纱飞扬,足下生风,广袖之中寒光乍现。

      突闻一道破空之声,一把匕首淬了冷白,以疾雷之势直冲台上飞去!

      眼尖的太监率先反应过来,掐着嗓子慌忙大喊道:“有刺客!传救驾——”

      宫中兵荒马乱,一时再无人顾及谢星野。

      沈落衡稳坐不动,似乎并不打算避开,只是声色骤沉,目中阴翳渐深。

      这场阳谋是冲他来的。

      身旁风走,他正蹙眉就见眼前横过一只手,那把匕首擦火铮鸣,措不及防被卡得正着。

      回过神才发觉小皇帝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将他往后挡了去,向来养尊处优的手掌心处硬生生凿出血洞,冲劲带出的血珠还有几滴沾染上他的衣襟。

      血气过艳,激得他胸腔一震,登时拉了脸色拽过宋微明的手肘,厉声训斥道:“谁让你挡了?”

      宋微明先是看看手,复又抬头与他对视,随后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嘴一撇垂下眼:“区区小伤,朕无事,摄政王不必挂心。”

      沈落衡被他气笑了。

      小皇帝是他从小看着长大,身体底子孱弱惹得太医三天两头跑,养病时乖巧,不见几分恶胆,如今行事倒越发令人头大。

      方才行刺的舞女已被侍卫制住,手脚被缚押跪在地不得动弹,独独一双美眸恨意深浓,死死凝视着台上二人。

      酺宴见血,乃大厄之兆。

      原本奔逃如散沙的众人又一次归于静默,杵在原处低头看地——摆盘喜宴人也跟着抖三抖,简直命途多舛。

      摄政王发难,被御侍抓来顶包的太医抱着药箱瑟瑟发抖。

      宋微明显然不明白他大惊小怪的理由,但还是低声又解释了一句:“此刃无毒,要不了性命的。”

      沈落衡十指捏皱了他肩上的衣物,怒容未褪,只冷笑道:“你还想送命不成。”

      看得宋微明一怔,他还从未见过沈落衡动气,印象里似乎天大的事他嘴角一牵也就过了——对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言,自己身上应当无甚可图。

      听这一口一个你,连陛下都不喊了。

      莫非担心他死的太快老六不好控制?

      “摄政王多虑了,太上皇年迈,况且朕——”

      深呼吸沉下气,沈落衡径直打断他,一字一顿质问道:“你怎知无毒?”

      “朕幼时体弱,深居浅出,鲜有踏入尚书房。闲来无事便与老药师学些药理,以备不时之需。”宋微明答的是滴水不漏,前要圆话后要顾忌摄政王疑心,不仅阐明了缘由,另一方面也强调自己“不谙世事、是个好傀儡”,好叫摄政王放宽心。

      眼前站的若不是摄政王本人,恐怕就被糊弄过去了。沈落衡虽犹存疑,却也挑不出错漏,便暂且放开他不多过问。

      后台几个太医静候许久,眼见摄政王终于松口,噙着老泪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宋微明围得严严实实。

      场内百官垂首,遑论左右二相,包括谢星野在内都察觉了摄政王微妙的态度,与小皇帝之间似也没那么不洽,登时神情各异。

      *

      前些日子那场荒诞之宴被摄政王一力镇压,官员的嘴仿佛拧了麻花,分明张口呼之欲出,到头来憋到舌头打结,好生郁闷。

      酺宴草草了之,随后便是所谓的家宴。

      开得大抵还算顺心,腆腆老脸喝喝酒应付应付,诸事本该如此。

      “大晋盛世空前,市业兴旺,今设宴同庆,愿得众卿一心,风雨共济,此后百代千秋万世隆昌。”

      聂席琰吹胡子瞪眼,心道好个“空前”,大权旁落,的确前无仅有。

      摄政王一席话,除了镇国将军无人不捧场,首当其冲莫属远道而来的西凉王后,那位晋陵为与其通好而送去和亲的长公主,宋微明的长姐宋云锦。

      宋云锦姿容典雅大方,施然落座,双手交叠掩于案后,额饰珠串随话语起伏泠泠作响:“本还念着五弟学浅难为,有摄政王亲力辅佐,云锦虽身在一江之外也可安心了。大晋与我们西凉累世互通往来,明治之下定然蒸蒸日上,将二国贸易之谊策垂青史。”

      果真西凉生狂族,太上皇唯一的女儿泼出去仅三载,回京赴宴直接六亲不认,短短几句把人得罪了遍。

      沈落衡未漏声色,颔首回应道:“王后过誉,侍奉陛下、匡扶朝政皆是本王之责——自会相担,但无关大晋的本王同样不越半步。”

      言下之意,贸不贸易总归大晋乐意,轮不到你西凉什么事,史书杜撰更涉及晋陵内政,既做了外家人还是少掺和,早些抽身莫要玩火自焚。

      听罢,宋云锦也不恼,莞尔一笑顺着台阶下了。此番试探,也不算坏,如若晋陵江山无忧,落在谁手里都没两样。

      另一头镇国将军糊了满脸稀泥,他向来不喜这帮弯肠子,下颚紧绷,面色臭得很。

      堂堂晋陵长公主,张口闭口“我们西凉”,偏偏那逆贼还“王后过誉”,大晋何时由他做主?

      翅膀长硬了,都反了天了!

      宋微明倚着靠背懒懒道:“摄政王所言极是。”

      “陛下!”聂席琰着实咽不下这口浊气。

      沈落衡并未理会,招来侍从吩咐几句就要与小皇帝退入内阁,好留众戚开宴自乐。

      叶若虚在一室静默之中开口:“摄政王留步。”

      尽管只喊了摄政王,但宋微明心如明镜,沈落衡停他便也停,颇为乖顺的落后半步。

      天虞叶氏乃镇国将军义亲,聂席玉的面子无人能落,他既要请,同样无人会拦。叶若虚生于乱世,手足姊妹死散两清,如今正是族内长子,领命出山入京。

      “若虚代天虞再次恭贺新主登基,摄政王千岁,一愿四海清平,百姓无忧。二愿大晋福陵永昌,承天之意万寿无疆。”叶若虚不卑不亢伏跪在地,双手仰面探过头顶,行了个在座众人前所未见的叩首礼。

      沈落衡淡声道:“叶家有心了,本王替陛下谢过。”

      随即也未理他久卧不起,示意小皇帝跟自己回内阁。

      入内香烟袅袅,沈落衡未发一语,宋微明便不扰他,跟着走到御案前却突然被按住小臂,正是酺宴上伤到的那只。

      沈落衡并未使劲,见宋微明没作挣扎,顺着他手臂内侧滑至掌心帛巾处捏了捏:“可疼。”

      小皇帝低眉垂目,闻言默默摇头。

      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拘谨,摄政王又捉来他另一只手,触及时却眉头微蹙:“陛下手凉,身体哪里不适?”

      宋微明咽下喉间痒意,诚实道:“朕有些乏。”

      沈落衡按着他肩头给压坐下,转头拿了件披风一罩,边替他系带子边叮嘱道:“陛下自幼畏寒,仔细多穿些好。”

      待手头动作完了,宋微明毫无形象便要往几案上趴,刚半合起眼却又一个打挺支棱脊背。

      沈落衡在对面坐下,见他正襟危坐眉峰一挑,总算忍住笑,莫不是给儿时挨的板子吓得。

      帘后一阵脆响,不稍多时就见刘福海双臂托盘迈碎步入内,在离二人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躬身向沈落衡行礼,对他道:“大人,清风已备下了。”

      福海公公顶着小皇帝期艾的眼神将酒盏一一呈上,低声道了句“奴才告退”,目不斜视退出里间在外侯着。

      沈落衡遏住小皇帝捏着柄的手,不咸不淡道:“陛下不能喝。”

      宋微明终于肯抬头,对他露出讨好的笑:“朕,我曾听闻清风酒能通七窍,食听视息,各有七杯,入喉甘醇,性清却可暖千肠。如此好酒想来非凡品,怀舟,你便分我尝一……”

      沈落衡一哂:“陛下这是作甚。本王虽只长你五年,按辈分也算你叔父,岂可直呼小字。”

      眼见皇帝脸都已笑僵,摄政王依然不为所动,屋梁上的暗卫不由捏了把汗。

      许久未得回应,沈落衡若无其事的端起其中一杯,作势要喝。

      宋微明向来恭谨谦顺,从不做出格之事。可今日注定不同往常,他按着桌面撑起身,一把夺过沈落衡举到唇边的酒,径直仰头灌了。

      沈落衡略显诧异,指节下意识绷直,倒也没有制止他。

      小皇帝喝太急,呛得直咳,口头还断续称赞几句:“不愧是摄政王,连酒都合朕心意。”

      门外的王福海听了脑门冒汗,心想“陛下怎的突然犯糊涂,这话哪里说得啊。”

      沈落衡皱眉看他,心中度量几番,未能琢磨出他行事反常之由。方回神就见宋微明一杯接一杯喝不停,忙拦下他往嘴边凑的手要制止,抢回酒盏瞧着竟都见底了!

      整整七杯,杯杯皆空。

      “宋微明!”摄政王这下坐不住了,转到他身前将人凌空提溜起。

      酒劲十足,小皇帝没多时便醉得不轻,目光落在沈落衡身上转了圈,随即双手搭在他肩头笑道:“哪来的美人……”

      沈落衡两眼一闭,干脆将他扔回坐垫,对着脑门就抽:“清醒没。”

      宋微明后腰撞到桌角,“嘶”了声又看向上面胡乱摆着的七盏空酒,顿时来了兴趣,随手抓过一个抱在怀里,正儿八经大肆宣扬道:“朕要与它结拜!”

      沈落衡:“……我看你是浑了。”

      宋微明捧着酒盏玩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跟前还站着个人,嬉皮笑脸凑过去讨嫌,头脑混沌指间怔松,那空杯顷刻滑落。

      摄政王身手敏捷拯救了它四分五裂的命运,将其往案台上用力一扣,回身正欲训斥,没等开口就被截了话头。

      宋微明乐呵道:“朕瞧你也好看,那朕要同你结拜。”

      装聋作哑实则听了全程的王福海叹为观止,使劲搓了搓脸,不得不承认陛下实乃奇人,语出惊人,胆量也骇人。

      沈落衡没空与醉鬼争高下,控制力度将人敲晕扶好,随即唤来侍从吩咐道:“皇帝不胜酒力,送回养心殿找太医好生照料。”

      两个侍卫点头称“是”,架着宋微明从后径走了。

      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于夜幕,沈落衡侧首凝视那空盏半晌,眼底微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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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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