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梦》罗非余

2、该开蒙了

　　“绿柳！绿柳！我正找你，你这是要到哪去？”余嬷嬷连声喊住了前头的绿柳。
　　“嬷嬷好，刚刚离得远，差点没听见，红杏姐姐让我去膳房取二姑娘的早膳呢。前日二姑娘身子有些不适，夫人昨日免了晨昏定省。红杏姐姐说二姑娘今儿好了，早点用了早膳，去给夫人请安呢！嬷嬷找我什么事？”
　　“你回去传话，姑娘们的晨省今日免了。老爷要见贵客，你回去传话，叫院里的小丫头别乱跑，仔细冲撞了，失了家中体面。”
　　“是，我们今日只在院里便是。”绿柳朝余嬷嬷福了福，看着余嬷嬷转身走了，这才朝膳房走去。她边走边想，老爷极少在家宴请宾客，今日不知宴请何人。
　　露华阁内。
　　“二姑娘，奴婢伺候姑娘梳洗吧，时候不早了。”红杏见二姑娘醒来之后倚靠在床上双目呆滞，半句话都没有，她忍不住打断道。红杏立在床前等着，终于等来了二姑娘一声“嗯”。
　　红杏赶忙上前，小心扶二姑娘下床，又打发小丫头端水、熏香。红杏取来夫人前几日派余嬷嬷送来的粉色褙子，正要给她穿上，二姑娘突然说话:“那件红梅斗篷呢？”
　　“姑娘说要收起来，奴婢昨日熨好放进红漆箱子了，姑娘今日想穿，奴婢现在去找出来。”
　　南华止住她，“不必，放好就行。”
　　“是，那奴婢给姑娘梳头。”红杏取来沉香木梳，细细地梳起来。散发着沉香气息的木梳在浓黑的发间穿梭，红杏通过铜镜悄悄看了一眼姑娘，只见那张小脸木木的。红杏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余嬷嬷说往后我是跟着姑娘的，可姑娘现在这般样子，怕是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被叫去膳房煮水烧柴了。
　　红杏手巧，虽在胡思乱想，但也半点没耽误梳头，不一会就好了。红杏接过小丫头弄好的手炉，温度正合适，这才放到姑娘手中。
　　门帘忽而被掀开，绿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你怎的去了那么久？”红杏问道。
　　“姑娘，红杏姐姐，我在路上遇到了余嬷嬷，嬷嬷说夫人免了姑娘的晨省。姑娘安心用好早膳，不着急出去。”
　　“为何？”红杏不解。夫人治家规矩极严，平时极少免晨昏定省的，“我昨日叫你去回夫人，二姑娘身子已大好，明日便能晨省，你没去？”
　　“我的红杏姐姐，你又急了，听我把话说完，余嬷嬷说今日老爷宴请贵客，所以夫人才免了姑娘们的晨省。”
　　红杏听完，遂点点头。
　　“姑娘，膳房的食盒糊了油纸，早膳还热乎呢。不然这冷天还下雪，早膳怕是全冷了。”绿柳将早膳一碟一碟地端到姑娘面前。
　　“下雪了？”红杏问。
　　“正是呢。”
　　红杏走到窗边开了一点小缝看了看，竟真是下起了雪，红杏看后又迅速关上窗，叫绿柳一起将屋子里的炭火又往二姑娘身边移了移。
　　“别站着了，各样留一半，你们也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南华发话。
　　“谢姑娘。”两人同声答道。
　　“姑娘，膳房刘大嫂子的手艺是越发好了，这南瓜糕又香又糯，我离膳房老远就闻到了，姑娘快尝尝！”
　　南华听她这样说，夹起一块南瓜糕，咬了一口，果真是入口软糯，弹牙香甜，“好吃，你们也尝尝。”
　　“姑娘，这山药红枣粥是夫人吩咐膳房特意给姑娘做的，养胃，姑娘吃点？”红杏舀了小半碗，放在南华面前。这粥好喝，但已经接连喝了三日，虽是养胃，但日日如此，难免厌了。
　　南华正要开口拒绝，只见门帘被一人掀开，“二姐姐，我来讨一碗早膳吃！”话音刚落，一张笑盈盈的白嫩小脸便已探头进来。南华笑着站起，“快进来吧，外头下雪，当心冷着了。”
　　“见过三姑娘。”红杏和绿柳早已站起，行了礼。
　　南纨点点头，拉着南华的手，“二姐姐手怎么还这么凉？”
　　“谢谢妹妹关心，我身子已好了很多。”
　　南纨不想听二姐姐说那些客套话，拉着她又入座，“二姐姐，你别弄错了，我并不是来探病的，只因闻到姐姐的早膳尤为香甜，这才来讨一碗早膳的。二姐姐莫嫌弃。”
　　南华听完不禁笑了，“我们的膳食都是一样的，怎么我的就特别香甜呢？”
　　“便是这一碗山药红枣粥的缘故，上回我染风寒，母亲都没吩咐小厨房给我做这粥，二姐姐多吃几口，等你好了，我们正好去赏梅！”
　　“呀！冬天怎么有股醋味。”两人正说着，冷不防帘外传来这么一句。
　　“大姐姐来了！”南纨笑道。
　　却见绿绮在前头打帘子，后面的正是庄家大姑娘庄南妍。
　　“见过姐姐。”南华站起来，行了个礼。
　　南纨笑着上前拉着南妍的袖子，“大姐姐来得正好，我们一块说话解解闷。”
　　“好个馋猫！竟跑到你二姐姐这里讨人家的药膳粥喝！”
　　“大姐姐好好的别冤枉人！我哪里是来讨二姐姐的药膳粥，我不过是来劝二姐姐多喝点，等好了，我们还能去玩而已！”
　　“到底是你自己着急想去玩，别说上你二姐姐。”南妍一下子戳穿了小女孩的心思，“二妹妹今日如何了？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谢谢姐姐来探望。”
　　南妍看了一眼桌面，笑道:“正好，我也还没用早膳，不如我也在二妹妹这里讨一碗早膳。”
　　南纨捂嘴笑，“大姐姐还好意思说我！原来也是贪图二姐姐的早膳！”这话说得三人都笑了。三姐妹遂坐下来，一起用早膳。
　　“两位姐姐，你们可知道母亲今日为何免了我们的晨省？”南纨吃了一口包子，说起了今早的事。
　　“阿纨，食不言，寝不语。”南妍忍不住提醒。
　　“好姐姐，平日与母亲一道用膳便是如此，今日我们三姐妹便说说话好不好，你只当我们在吃零嘴闲聊，并不是用膳就好啦。姐姐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呀？想不想？”
　　南妍无奈点点头，“只这一次。”
　　“好了好了！你们知不知道父亲这次宴请的宾客是谁？”南纨眨着眼睛，卖起了瓜子。
　　“大约是父亲的同僚好友吧。”南妍猜测。
　　“不对不对，父亲是在给我们找开蒙先生呢！”南纨就知道姐姐猜不中，急急地揭晓了答案。
　　虽说是开蒙先生，但南妍和南纨从小跟在父母身边，写字读书也是早早便开始了，开蒙也早在三岁便开始了。
　　“你如何得知此事？”南妍奇怪地问。
　　“上月母亲请布铺的于家娘子给我做一件新衣裳，今日送来，我着急去看。在门外正好听到母亲和父亲说这事。这次请的还是什么刘先生，听说是父亲同僚引荐的……”
　　“都下去”，南妍让伺候的丫鬟都下去了，南华正疑惑不解。丫鬟退下去之后，南妍才开口:“阿纨！你……你怎可窃听父母谈话！母亲都是怎么教我们的？”南妍对这个妹妹头疼不已。
　　“阿姐，我去到的时候恰巧听到的，并不是故意的。”南纨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不巧听了第一句，你便该退回去，怎可站在窗外驻足窃听，这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余嬷嬷没在门外？”
　　“余嬷嬷……大约去膳房了。”
　　“跟着你的大丫头竟也不拦着点，我要回了母亲，换了那些不懂事的。”
　　南纨听了这话，急了，“姐姐，姐姐，别告诉母亲，与我的丫头无关，她们劝了我，是我不听，不关她们的事！”南纨又转头，看向二姐，朝南华使眼色。南华看明白了，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姐姐，三妹今日是糊涂了，想必姐姐教过以后，三妹定会改过的。”
　　南妍低头见妹妹眼眶都红了一圈，又有二妹妹求情，到底于心不忍，遂说道:“看在你初犯的份上，你二姐姐又给你求了情，我便暂且不与母亲说，你且去，好好抄一遍《礼记》。”
　　“好好好，我再也不犯了。姐姐是最最好的！”南纨顿时喜笑颜开。一边辞了两位姐姐，一边赶回去罚抄。南妍被这么一闹，也不再留下闲聊，干脆回去了。
　　南华送走了两位姐妹，想到父亲要给她们请教书先生，她便心里叫苦。自己跟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多有宠爱，且祖母身子又不大好，于自己学业上多有疏忽，因而南华虽识字，却也没正经读过几本书。只怕到时候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处境尴尬。
　　“红杏，你去三妹妹那帮我借几本书。”
　　“姑娘要借什么书？”
　　“嗯……你只跟三妹妹说，她从前看什么书便借我什么书。”
　　“是。”
　　南华本想着趁先生还没开蒙，不如自己先多看几本，免得到时候问起来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不多一会，红杏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小丫头，两个一道搬进来一个四方小箱子。那个小丫头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的书，南华看着有二十本上下，身子僵了一僵，问道:“这是三妹妹以往看过的书？”
　　“回二姑娘，三姑娘说今日且收拾这些过来，等明日有空了再带过来。平日三姑娘对这些书宝贝得很，不许我们来收拾，今日确实不得空，还请二姑娘见谅。”
　　“下去吧。替我谢谢三妹妹。”南华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姐姐定是日日读书的，三妹妹瞧着好动，怎么也读了这么多书。南华突然想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不学无术。
　　往后当真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