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养一只猫？》夏逸小跳

3、重生

　　03 重生

　　初春，清秀稀疏的树影晃映在教室的窗户上。
　　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的吵闹声瞬间盖过窗外啁啾的鸟鸣，同学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天，或出教室活动放松。

　　课间休息很短，成旭在教室走廊刚晃悠了一圈，手里就被塞了一封精致的信封。
　　他只好拿着信封进了班，一眼看到坐在他后桌的校草终于从春秋大梦中醒来，两步走到校草桌前，把信封拍在他桌上：“喏，又是给你的。”

　　见这位刚睡醒的大美人白皙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微眯着惺忪的睡眼勾人又无辜，成旭叹了口气：“你说她们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喜欢你？”

　　这所学校谁不知道，这位清冷校草因为长得太好看，刚开学就被女生表白了无数次。
　　腰窄腿长，浅棕色的刘海挡住前额，白净的脸蛋上嵌着一双杏核般的大眼睛，眼瞳还是那种像混血似的偏棕黄的颜色，闪亮亮的，即使是男生见了，都会禁不住多瞅两眼。

　　他们这个学校虽说不是市重点，但生源也可以，尤其是女生，学习好也很会打扮。
　　可蒙偲非没接受过任何一个人的表白，后来可能实在不胜其扰，让同学转达说他有肢体接触障碍，不适合谈恋爱。

　　消息一出，还真就消停了两天。但只有两天，又有女生表示可以和他精神恋爱，不肢体接触也可以。
　　再后来，有小道消息传蒙偲非被谁表白了，就会开始讨厌对方，还说蒙偲非有可能是gay，女生们才慢慢接受现实，不再折腾了。
　　不过最近，又有人蠢蠢欲动了，不过这回这位来头不小，柔顺的黑长发披肩，化着清新淡妆，喷着清甜的香水，亲自来递情书。

　　“她都来了四五次了吧，人女生也要面子……你就算是块冰，也该被捂化了吧。”成旭苦口婆心小声道，“人家可是校花耶。”

　　见蒙偲非无动于衷，成旭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外听到的一耳朵：“对了，咱班今天会来个转学生，市重点转来的，听说还是上次全市联考第一名。”

　　这个消息算重磅了，成旭等着蒙偲非的回应，结果蒙偲非像没听见似的，转了个方向，重新趴回桌上又睡了过去。

　　“嘿！”
　　成旭翻了个白眼，真怀疑这家伙上辈子是某种夜行加冷血动物，万事不关心，什么事都没有他的睡觉重要。
　　从开学，到现在高二了，上午的课就很少能见他有清醒的时候，老师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对于长得好看又成绩好的学生，老师们的容忍度都会高一些。

　　梦中，蒙偲非又梦到了那个离奇的画面，一个男孩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怀里抱着一只猫。梦的最后，男孩总会在毛茸茸的猫猫头上轻轻吻一下。

　　一般梦到这里，他都会醒来，然后去洗手间照一下镜子。
　　他额间有一道胎记，一般情况胎记长在脸上这么明显的位置会很丑，但幸运的是，他的胎记是一颗心的形状。
　　他上网查过，有人说那是上辈子被吻过的痕迹。

　　他曾跟妈妈讲过自己的梦，妈妈就笑：“你这么爱吃鱼，所以会梦到猫，说不定我们家非非上辈子就是一只帅气的小猫，有一群小母猫喜欢呢。”

　　蒙偲非也笑了笑，上辈子的事他不知道，但这辈子他长到17岁，对感情方面好像一直都不开窍，从来没对哪个女生产生过哪怕一星半点的感觉。
　　不但没感觉，他天生性子清冷、孤独，甚至骨子里很反感这种事。

　　上午第四节课是物理课，蒙偲非总算清醒了一点，这是他最爱上的课。小球的各种平抛运动、圆周运动、位移和加速度他爱死了，他喜欢在纸上画出优美的曲线，研究那些运动轨迹。

　　今天上课前，班主任意外的进来了，还带进来一位新同学。
　　新同学叫项念，是从市重点转来的，高高的个子，英气深邃的眉眼，很有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做自我介绍。
　　然后班主任扫了班级一圈，看见全班只有最后一排的蒙偲非没有同桌，就让项念坐到了他的旁边。

　　蒙偲非很不习惯旁边有人，他讨厌社交，讨厌陌生人，更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看到这个同学后，会不由自主地手心发凉，全身紧张，可他并不认识他呀。蒙偲非也不清楚为什么，本能地对新同桌抵触。

　　这节课是讲解上周考的物理卷子，项念是新来的，于是老师给了他一张空白卷。

　　整节课新同学都在低着头安静地认真答题，但蒙偲非平白无故心生烦躁，不是觉得对方写字的声音太大，就是他体积太大挡住了窗边的光，结果就是连他最喜欢的物理课都没怎么好好听。

　　最后剩下10分钟，老师让同学们自己改错，还有不懂的可以互相问一下。

　　蒙偲非物理最好，平时同学都会过来找他讲题，他也很喜欢讲，这是他为数不多喜欢的东西之一。
　　但现在项念拿着手中的卷，很有礼貌地问他题目，他却看都没看：“那道题我也错了。”
　　“……没错呀。”项念疑惑地指着蒙偲非得了满分的卷子。
　　蒙偲非皱了下眉，扫了眼他修长手指指着的那道题，冷声道：“我那道是蒙的。”

　　“哦，这样啊。”
　　项念在座位上终于消停了，低头看着试卷，没再打扰他，也没去问其他人。

　　蒙偲非终于能静下心来放松一下，可没一会儿项念又转过头来：“这道题我弄明白了，我给你讲吧。”

　　“……”

　　还好很快就打了下课铃，蒙偲非拉着前桌成旭飞奔到了食堂。今天食堂有鱼，暂时缓解了蒙偲非烦躁的情绪。他很挑食，但唯独偏爱吃鱼，什么鱼都不挑。

　　打好了饭坐下来才吃了两口，面前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蒙同学，成同学，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蒙偲非听见声音下意识想逃，还没说话，就听边儿上成旭特豪爽地说：“好啊新同学，一起坐啊。”

　　嘴里最美味的鱼肉瞬间没了味道，蒙偲非筷子捏的手都有点疼，最后胡乱扒拉了两口，说有事提前走了。

　　连续几天，他一直刻意跟项念保持着距离，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或者以豹的速度冲出教室。为了避免食堂碰见，蒙偲非直接带饭在教室里吃了，不给项念一点跟自己说话或者接触的机会。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找过老师换座，老师很不解地瞧着他：“人家联考第一和你同桌，你还不乐意？你也跟人家学学，门门功课都是优秀，你光物理好有什么用。”说完敲了敲他的脑瓜，又补了一句，“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睡觉。”

　　蒙偲非最烦别人碰他头，他退后一步，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这个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想办法让项念主动离开了。于是，平时连话都懒得讲的人当起了“校霸”。

　　第二天，体育课回来，项念书桌上无缘无故多了几条毛毛虫，项念放在手心饶有兴致地看：“哦，咱们学校生态这么好。”
　　第三天，项念桌上的一摞书被蒙偲非故意拿水杯全浇湿了，项念着急地问他：“没洒你身上吧？水有点烫。”
　　第四天，蒙偲非故意和成旭传纸条，影响项念听课。不一会儿收到项念递过来的一张纸条：【你们聊什么呢？能带我一个吗？】

　　蒙偲非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非常不爽，这人怎么考的第一，情商也太低了，这么明显在“霸凌”他，他感受不到吗！

　　气的蒙偲非上午觉都忘了睡，下午直接趴在桌上困得起不来。两节课后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窗户不知被谁关上了，身上还披着一件外套。
　　幸好有外套，外面起风了，他坐在窗边会着凉，他从小一着凉就会拉好几天的肚子。
　　等一下，他今天没穿外套来呀。

　　蒙偲非转头看向项念，看见他身上单薄的短袖……
　　蒙偲非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总之又气又恼，使劲把外套丢给对方。

　　放学时外面竟下起了雨，项念拿出多带的一把伞递给蒙偲非，可蒙偲非宁可淋雨也不接受他的伞，顶着书包就跑出了学校。

　　第二天蒙偲非就感冒了，嗓子冒火，哑得同学一度以为他到了变声期，趴在桌上难受得生无可恋。项念默默递过来一盒润喉糖，和一张小纸条：【含着，对嗓子好。】

　　蒙偲非很想尝一尝，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接过润喉糖直接扔到了身边的垃圾桶里。

　　放学时，蒙偲非昏昏沉沉地走出校园，发现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他故意绕了好几个弯都没把对方甩掉，一直走到一处巷子深处，不能再走了，蒙偲非回过头来。

　　“干嘛跟着我？”蒙偲非没好气地问。

　　项念也停了下来，脸色不是很好：“我想问一下…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很讨厌吗？”

　　蒙偲非后背靠着墙，心不在焉地用鞋底碾着脚下的石子：“……不是。”

　　“那是为什么？”

　　蒙偲非心潮翻涌，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见项念的第一面，他就莫名地紧张，觉得跟他接触，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未知和麻烦，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要远离这个人。

　　可他要怎么说，他能怎么说，这好像也并不是对方的错。他并不讨厌他，他只是……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看了眼身后的墙，使出最大的力气一翻身从墙翻了过去。

　　蒙偲非成天忙着躲项念，没想到这一天自己却被一个别的班高大的男生挡住了去路。

　　“蒙偲非，你是不是太自恋了？！老子天天放学在校门口等你，你特么居然连瞅都不瞅老子一眼？”

　　男生是学校的混子，仗着家里有钱女生被他玩了个遍，最近有点玩腻了，不知道怎么看上了蒙偲非。他给蒙偲非送过几次信，约他在校门口见面，拿着昂贵的礼物等他，但一直没得到他任何回应。

　　今天男生很激动，一看见蒙偲非，一把薅过他的头发，二话不说就要强吻他。脸还没靠近一寸，就被蒙偲非身后突然冲过来的一个飞脚踹在上面，踢飞到对面的马路中央。

　　“滚，别再骚扰他。”一个更高大的男生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如果还敢来找他，我最近新学了一套拳法，不介意在你身上巩固一下。”

　　地上的男生挣扎了好多次才起了身，看了他一眼，捂着满口的血，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

　　项念回过头来，焦急地看向蒙偲非，两步走到他面前：“没事吧？”

　　“没事。”蒙偲非低下头。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项念拍了下胸脯，“你同桌可是三届青少年散打锦标赛冠军。”

　　蒙偲非听见自己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项念也微笑着看着他，突然伸出手，帮他梳理了下刚才被弄乱的头发，柔声道：“回家吧，有我护着你，别人不敢靠近。”

　　“嗯。”
　　蒙偲非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几米远的地方跟着他的散打冠军同桌。
　　蒙偲非有点想对他说声谢谢，但一直到家都没说出口。

　　第二天清晨，蒙偲非照镜子时意外发现，自己头顶浅棕色的头发里，长出了一缕白发。

　　白天在家里做题，蒙偲非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莫名其妙多了几个项念的名字……
　　他烦躁地把纸撕了。

　　他心里很烦，晚上预约了去攀岩。这家场馆的抱石难度系数是国内最高的，他经常来，很能缓解压力。
　　别看蒙偲非身材纤细柔软，却喜欢挑战这种极限运动。
　　攀岩其实对体能很挑，集耐力、力量、平衡力和柔韧性于一身，被称为“岩壁上的芭蕾”。

　　蒙偲非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却喜欢拥抱这些岩石，让他觉得踏实。可今天攀岩时他有点心不在焉，差点从V9的Pinch岩壁上掉下来。

　　周一历史课，老师发了上次考的卷子，蒙偲非这次历史成绩又创了新低，只考了53分。他头疼地看着卷子，满眼红色的XXOO，连选择题都没蒙对几道。

　　他偏科严重，历史垫底。
　　历史老师也很生气，点名让他回答卷上的一道选择题：“……一个好皇帝会带来和平和丰收，一个坏皇帝则带来动荡和饥荒。是哪个思想家最早完整阐述的理论？”

　　蒙偲非挠头，他连班上女生名字都记不清，更别说2000多年前的古人了。

　　历史老师就知道他答不上来，准备好了一堆批评教育的话，说他严重拖了班级后腿，脑袋光长得好看不行，也得装东西啊。
　　说得蒙偲非眼圈红红的。
　　蒙偲非坐下后，一直闷在emo的低气压中出不来，连老师接下来讲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张画满了人物画的纸从旁边桌慢慢递到他桌面上。蒙偲非定睛一看，这些人物居然都是猫的样子，每只猫还在旁边标了不同的名字。

　　这只面容谦逊善良的叫“孔子喵”，拿着小鱼干在教书。那只“老子喵”用小鱼干尾巴悠闲地钓着鱼。“韩非喵”拿着小鱼干在面见皇帝，最后一只喵叫“董仲舒”，手里高高举着一条小鱼干指着天空。

　　项念竟然把刚才老师提问他问题的4个选项中的历史人物，都画成了猫？！

　　“嗯，为什么他们手里都拿着小鱼干？”蒙偲非不想跟同桌讲话，但是小鱼干太诱人了。

　　“哦，孔子是圣人，讲究‘仁’和‘礼’，拿的是教鞭。老子倡导‘无为而治’，韩非子那个是笏板，主张君主‘依法治国’。董仲舒拿小鱼干指着天，是在说‘君权神授’‘天人合一’。”
　　项念一边做着动作，一边耐心讲解。

　　“记住了吗？”项念笑，眨了下眼睛，“记住了明天就有同款小鱼干吃。”

　　第二天，项念不仅带来了小鱼干、鳕鱼片、鳗鱼丝，还带来了历史人物漫画第二三四五集。

　　自从了解到蒙偲非是只爱吃鱼的小馋猫，项念改变策略，开始用“鱼饵”勾引他。

　　这种诱惑初见成效，项念觉得蒙偲非对他的态度没那么强硬了，虽然还有点拧巴，不太爱跟他讲话。
　　但每天都很爱看他的漫画作品，哪天断更了还会装作不经意地说：“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不知道国外的喵会是什么样子？”历史成绩也一次比一次考得好。

　　是只勤奋好学的喵。

　　慢慢的，项念也发现，蒙偲非吃饭挑食的很，除了鱼，没什么爱吃的，尤其不喜欢吃蔬菜。

　　之前为了躲项念，蒙偲非自己带饭在教室吃，后来也习惯这样了。
　　项念就每天变换着各种蔬菜，用模具压成小鱼干的模样，再用鲜美的鱼子酱拌在一起，装在一个小玻璃饭盒里带给他。

　　开始蒙偲非嘴上坚决不吃，可是馋巴巴的眼神出卖了他。项念要去倒掉，蒙偲非心疼地拦住他：“你别倒了，太浪费了！多少钱，我月付吧。”

　　他们的前桌成旭目睹了这一切，挠着下巴非常纳闷，这也太上心了，有时候他都怀疑，项念转学来真的是来学习的吗？不是蒙家秘密雇的保姆，专门来伺候少爷的？

　　一天，成旭拍了拍正在给蒙偲非热饭的项念：“哥劝你一句，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别忘了你是全市第一，别太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关心他，我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项念转过身说。

　　“关、关心他？”成旭扶了扶眼镜，盯着项念看了半天，“也就你是男生，要是女生……咳咳，你要是实在想照顾人，就交个女朋友吧，咱学校资源还不错。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项念笑了一下：“我没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