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冤 ...

  •   夜里,南宫从城外奔来。
      未等传召,又进了内宫。
      此时皇帝正御笔批奏文物,一阵窸邃的脚步声响起瞬间让他来了精神。
      抬眼一看,他眼里那个不争气的南宫双手捧着茶盏放在了案角,后又跪在了自己面前,一言不发。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皇帝伸手取过茶碗,小呷了一口,气定神闲,似要拿定了他,“怎么,后悔了?还是想那东宫太子之位?”
      南宫垂首未语,只摇摇头道:“臣请陛下复太子。”
      话音未落,皇帝面色一沉,跟着,瓷器碎渣连同茶水飞溅起来,划伤了南宫的脸,渗出一丝血迹。
      一旁侍候的太监见状赶紧清退了一干夜守的婢女和太监,蹑手蹑脚关上了殿门,转身到殿外一角值守。
      “你再说一次?”
      “臣,请陛下复太子。”南宫伸手轻轻取下脸颊上的小碎渣,撩起衣袖轻抚了伤口,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三哥儿,你没做梦罢?一个弑君的废太子,朕念你手足情深,尚未拿你抗旨不尊问罪,如今胆敢到朕的面前再提此事?朕看你是活够了!”
      “臣不敢!臣想说,二哥是被陷害的。”跟着,便起身交予皇帝一枚粉色玉兔。
      接过玉兔,皇帝脸色凝重,似乎是闪过了那夜事发的回忆。
      良久,他反应过来。
      皇后婢女那夜假传太后懿旨,借了玉兔躲避宵禁,酿成大祸。
      跟着抬眼看了端站在自己身侧的南宫,神情繁杂。
      知子莫若父。
      他清楚眼前的三皇子,南宫的洛明方,并不像世人传的那样怪戾不堪。
      烛光的照耀下,他的泪角泛起了微光,“三哥儿聪慧,不会不明白,这世上远有比公平正义、比真相清白更重要的东西。”
      “若是爹爹应允,儿臣愿意指证…”
      “朕知道你同二哥儿兄弟情深。但朕就剩你一个孩子,朕只要你平安。一旦不利发生,朕也无法保得你。”
      皇帝早已在斡旋中失去了当年的雄心,如今已是疲惫至极,就算是如今他想回到从前,也没有机会与余地,他只想要他和馨皇后的孩子平安。
      原以为南宫就此放弃,却怎料隔天便奔了裕太后殿里去了。
      裕太后得知此事震怒不已,立刻传懿旨召见了皇帝,还未等他开口,便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两巴掌堵住了他的嘴。
      “在外头,你是名不可一世的皇帝;在我这儿,你就得守着我们洛家的规矩。”“先前你怎么当上这个皇帝、怎么做这个皇帝的我不管。”“可今天,既然我知道了我孙儿太子青云疑遭人陷害,有我在,你这个做父亲的,就不能不管!”
      这老太太年过八十,在宫里待着这么些年想也是寂寞无趣,想着没几多时候便可一走了之,也犯不着为儿孙们的事操心。然而,这段日子接连发生的事简直让她不堪困扰。倒幸好原是洛家主母,行事颇有当年主持家风的风骨。
      没出三日,皇帝召了沈小娘子用膳。膳前,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陛下最近可是听得些流言蜚语?”沈小娘子拾筷为皇帝捡了块酥肉问着。
      “你的流言不曾有,只事关废太子青云。他能落得如今的结果,皆因那夜私带禁卫军闯入内宫。可最近有传言说,他是收到密信讲拱卫军副军宰密谋率兵谋反。你知情吗?”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三哥儿怔声,原是皇帝一清二楚。跟着,他起身便跪地,在次呈上玉兔,道:“陛下,事发之夜玉坤宫宫人借此玉兔躲避宵禁,直闯内宫,扰了陛下行程,才与二哥刀剑相向。原是一场误会,可若是有人暗中策划密谋,损了储君信誉,毁了国之脊梁,罪同谋反。”
      沈小娘子脸色铁青,跪倒在地,“陛下,妾绝无此心。陛下同方儿所讲,妾概不知情。若是陛下与方儿不信,大可将此宫人召来,一问便知。”
      皇帝转头示意,太监一声招呼,扣上脚镣的宫人便被带进了殿内。等进了,看清来人,沈小娘子慌乱间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的人。
      南宫本打算盘问清楚,可转头却看见那人神情淡漠,意同赴死。
      “奴婢有罪。”望见了沈小娘那凌厉眼神后,哆哆嗦嗦说完便咬舌自尽而亡。
      此刻南宫心头恨意难平,脸色难堪,只跪地不起,恍惚间听不见殿内任何声音,直到太监们将那女婢拖出殿外。
      “传旨,皇后沈氏,纵婢假传懿旨,罚俸半年。”
      此话一出,南宫只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语气冷漠而威严的皇帝,“可陛下,您明明知情…”
      可话到嘴边便立刻被皇帝打断。
      “南宫诬告皇后,损毁清欲,杖责二十。”
      “爹爹…”
      “这就是朕的态度。”说完,皇帝起身扶起了跪在一旁的沈小娘子,轻声语到。
      殿外阴风袭袭,仗责的沉闷响声时起时落。伴随着点点雨落,宫墙下,一太监衣着低调,脚步匆匆,买通了侍卫便朝着城外的郊野奔去。
      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势不可收。三皇子被杖责,于南宫养伤数十日,好得七八分。一日幕僚孙林来报,顾不得伤情和体面庄严,稍作更衣便出前庭听报。
      孙林行过礼后递上两张信纸,纸上画了乾卦,朱批直指一爻初九。“潜龙勿用。先生的心本宫明白。可二哥…”话语未闭,翻过页又是“臣民”二字映入眼帘。
      只三字,南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一夜过去,京中坊间民众态度完全转变,他们开始歌颂起废太子生前爱民惜子的高功圣德,纷纷要求皇帝彻查此案,复立太子。
      勾栏瓦肆也处处演起了废太子生前功绩与高尚德行。早朝上,文臣们一同跪地谏言,要求皇帝差大理寺彻查此案。与此同时,坊间也听得了国舅拟于年底增税增兵的流言,一时间人声鼎沸,怨声载道。虽有国舅携亲信阻拦,但好在此案终发回正式重审。
      午后,皇帝传南宫进宫,行过礼后,未等起身开口,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他的脸上。
      此刻的皇帝脸色铁青,已然没有了为人父的慈爱之情,“你混账!”
      “臣有罪!”
      “你是有罪,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愚蠢?你出息了,竟然敢拿民声来胁迫朕。究竟是谁这么教你的?”
      皇帝言辞激烈,愤怒不堪。
      南宫协同幕僚二人一手将听得的新令扩散,不论真假,只为的是为废太子翻案。
      “此事明方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爹爹难道不想…”
      听到这话,皇帝凌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抚了抚他的头道:“三日之内,大理寺就会给出结果,若是顺遂,朕巴不得立刻复太子;若是不顺,你就等着被流言反噬!到时候,朕绝对不会对你和你的幕僚心慈手软!跪安吧。”
      夜傍,三南宫返宫只身喝了个酩酊大醉。还未等酒醒,就听得府门外一阵喧嚣,他红着脸走出去查看,遣散了作势上前驱赶的侍卫,看着眼前持人像质问的女子。
      “殿下,妾有冤欲伸。”来人蓬头垢面,面容略显憔悴。
      听得这话,南宫窃笑出声,“有冤当找大理寺,与本宫有何干?”
      女子见状展开手中画册,“妾听闻,年前殿下新募医官,殿下可曾还记得画中之人。”
      南宫定睛一看,酒也醒了大半,画中之人是前日差去川西道救治二哥的医官。知其身亡,他早已差近卫怀安做了照抚,为何如今家属还作势跑来责难。
      正疑惑时,女子再度开口,“殿下只需答是或者否。”
      南宫迟疑过后点点头,“是。”
      跟着,一袋铜钱悉数摔在南宫脚下,“这是殿下的照抚金,妾不需要拿铜臭来买阿哥的命。”
      看着那袋铜钱,一阵冷风吹过,南宫身体一滞,缓缓道:“他是自愿。”
      医官孙平人于西川道被刺身亡,又被恶意毁名销誉,人称其人面兽心,竟然为弑君罪人废太子充当傀儡,白日里治人黑夜里杀人,称其不配为医,更不配为人。一时间,流言蜚语扰得孙家不得安宁。
      可世人只图一时口快,哪知此人原是意愿从武,奈何家中祖业无以为继,被迫入了医道。行医制药数年,不多拿病人分毫,生活穷困潦倒时,为供养小儿习武,得知南宫募医卫,便决绝入了南宫。
      “殿下居庙堂之高,当然不会理解寻常百姓的难处。对殿下而言,他不过是一名死士,对妾而言,他是妾家中亲人的一切。难道殿下,就没有手足之情吗?”
      清醒的质问让南宫再度起意,他抬头定睛瞧了眼前的女子,身着素衣难掩腰身纤细,神情疲惫但难掩坚韧,片刻,他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妾要正义和清白。”
      此语一出,南宫瞬间怔住。世人都说时势造英雄,可在南宫看来,不过是时势造狗熊,就连皇帝也不例外。多少人因此改了姓,弯了膝,稀里糊涂间就陷入沼泽泥潭,惹得一身泥腥。他遇见的,多的是借口时势而丧失人性体面丢了气节风度的伪君子。
      原以为,眼前的她也不过如此。
      良久,南宫收起上下打量的眼神,转头吩咐道:“查清她的底细,登记入册。从今天起,她是我南宫中的人。一切事物,皆受本宫差遣。”夜色下,少有人注意到他嘴角潜藏着的一抹笑意。
      听得此话,女子神情凝重,传闻南宫三皇子四处拈花惹草,逢人便道:从今天起,你是我南宫中的人。
      起初她还不信,如今这话竟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