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莺啼》木易晚清

7、茶海香影（四） “胡闹，你

　　“胡闹，你竟敢撺掇你九妹孤身去香叶茶园。”许正远狠狠扇了许青钰一巴掌，脸上迅速肿了起来。柳姨娘哭着挡在许青钰身前，“老爷，是我没教好钰儿，要打就打我吧，钰儿他只是办案心切。”
　　“心切就要让他九妹去涉险，他自己怎么不去。”许正远差点气得说不出来话。大夫人连忙上去给他顺气，“柳妹妹这话说的倒是给自己儿子贴金了，今天要不是青昀带人去追，若是真叫小九落在那香叶茶园手中，青钰拿命来偿也是不够的。”
　　柳姨娘听了这话正像从前那样叫板，“夫人这话不对，难道我儿子的命还抵不过一个丫头的命。”不料却直直挨了许正远一巴掌，“来人。柳姨娘胡言乱语怕是病得不轻，拉回自己院里呆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钰儿，老爷……”
　　许青钰有些发懵，往日娘没少和大夫人起冲突，都因着他如今是衙门的人，比起其他兄弟有官在身，谁也不敢欺了他娘去，父亲也准了他不叫姨娘，改叫娘。今日，不过是因为许翠怜自己跑了出去，又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父亲竟发了这么大火。
　　“你这孽子也滚。”

　　明月阁里，灯影绰绰。许青昀温言道，“小妹，你不该一个人偷跑出去。”
　　“大哥哥，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而且我不是好好的嘛。”
　　“你院里的小厮来报你不见了时，大哥哥可是吓了一大跳。听管家说你身边的琉璃要了马车，连忙去问了守城的士兵知你往香叶山方向去，更是一刻不敢停去追你。”许青昀顿了顿，“茶园里乱作一团，我更是提心吊胆。待到家丁护院来齐才敢进园去寻你。以后别让哥哥担心了。也别让父亲母亲担心。”
　　讲了一堆话，许青昀最后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待他走后，琉璃坐到嘉敏旁边抱怨，“小姐，这许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本来快要把整个茶园摸遍了，被他们一搅和，西北那块都还没去成。”
　　玲珑也坐到对面，“但就我们看的地方来说的确没什么异常，茶农们住的地方不大，我们一间间去看也没见到什么密室机关，干活的也是本分的茶农。”
　　嘉敏有些心不在焉，琉璃叫了了她几声小姐，她才开口，“我刚没听你们说了什么。”只是今夜许正远和大夫人在门口等她让她有些触景生情，胸口好像堵了一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玲珑开口，“没什么，只是我们今天打草惊蛇了，之后想要再进去怕是更难了。”
　　“今天进了茶园，我想并非只有一个入口。茶山连着茶山，既然我们能从香叶山进，自然也能从别的山头进，明天我们再想。”
　　琉璃抱怨道，“本来想的是今晚在外宿一晚，没想到明天还得赶路。”
　　玲珑补刀，“明天能不能出门还是个问题。你没看到许青昀那个脸黑得不得了，眉头皱起来说明天还要来。”
　　嘉敏先前没仔细听，也有点发晕，“是我没提前交待好。只是好几日过去了，许翠微来信说在采茶，可我们去了茶园又没见到她，我心里总有点不安。”
　　琉璃说，“小姐别多想了，大不了明日我再出门问问现在这茶庄究竟是谁在管着的，到时候直接上门。”

　　翌日午时，嘉敏起身用了膳食才听琉璃说道，“许翠微自己回来了，看上去好得很。亏得我们昨日一番折腾。”
　　嘉敏闻言安心了些又问起那林三小姐和其余留信采茶的小姐。玲珑笑盈盈进了门，“就知道小姐会问。我出门打探了一圈，各个都安然无恙地回家了，说是茶采完了，也做好了，茶园的人就把她们送回来了。安心吃饭吧，小姐。”

　　旁人看不出来，红姑是花楼出身，先是被许正远养在外面又因怀了许翠微才被接进府里至今没个名分，一眼就看出许翠微被人破了身，含羞带怯地勾着人。才刚将人领回了房，用朱砂点了个守宫砂，就听大夫人派人来请她们娘俩过去问话。红姑还来不及细细问许翠微出了什么事，只好交待她咬死不能认。许翠微有她这样出身的娘若是再没了贞洁，怕是一辈子也没个依靠了。
　　到了大夫人院子里，红姑才发现，三房的王姨娘、四房的沈姨娘、五房的林姨娘，没有孩子倚仗的芳姑、桃娘都在，除了三房的二小姐在其余小姐倒是不在。
　　大夫人开口，“听说翠微自己回来了，红姑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许家虽然是商户没有那些官家那么高门第，不论出身如何我都让老爷接进府里来了。”她看了一圈在座的姨娘通房们，接着说，“世间女子多不幸，有些人的过往我就不多说了，可是许府的小姐那必要是清清白白的，谁要是玷污了门风，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毕竟现在这世道，要是坏了其他姐妹的姻缘，可不是赶出家门就点到为止了。”
　　许翠微听了这话吓得止不住发抖。红姑一把搂住她，哭着说，“夫人冤枉啊，微儿可是清清白白，我虽是出身不好可微儿可是老爷的亲骨肉，许府正儿八经的七小姐，夫人可不能冤枉了她啊。”
　　许翠鸾从许翠微一进门就见她神色有异，又得了王姨娘示意，张嘴就是，“哼，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生的女儿保不齐得了你的劣根性，怪会搔首弄姿勾引人的，又在外面过了这么多夜，别是被人玩厌弃了才灰溜溜回了家。”
　　红姑愤愤开口，“二小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不像未出阁的女儿家该说的话。”
　　许翠鸾轻蔑一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是主子，你不过是个通房有什么资格跟我顶嘴。”
　　王姨娘掩帕笑了笑，当年若不是红姑这狐媚子勾了老爷许久，她又怎么会迟迟怀不上儿子叫那姓柳的先进了门。
　　红姑喘了喘气，才冷静下来，“夫人，微儿是不是清白的口说无凭，但请夫人查看微儿的守宫砂还不在。”
　　大夫人示意身边伺候的王婆子上前。王婆子卷起许翠微的袖子，嫣红的守宫砂赫然还在，就是红得过了头，像是刚点上的朱砂。许翠微紧张得发抖，垂眼不敢看人。
　　红姑刚要松口气，就听王婆子说，“夫人，这守宫砂看着有些奇怪，不如让老婆子来验验身。”
　　红姑连忙阻止，“夫人，这不是折辱人吗？要是传出去，微儿可怎么许人家啊。”
　　王姨娘阴阳怪气道，“哟做贼心虚了吧，果真婊子生的女儿还是婊子。”
　　红姑心知此事一旦验身必然瞒不过去，只好豁出去了，“夫人，微儿必然是清白的。若是夫人不信，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殿上以证微儿的清白。”
　　许翠微哭着喊，“娘。”
　　红姑连忙捂住她嘴，“七小姐，我不过是府里低贱的奴仆，怎么配得上七小姐一声娘。七小姐的嫡母乃是大夫人啊。”
　　许翠鸾翻了个白眼，“啰嗦个什么劲，完璧之身还怕人来查？做什么闹得生离死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王婆子见大夫人抬头示意一把扯了许翠微进了内堂，红姑见状直往柱子上撞，被婆子拦了下来。红姑瞧着坐着的几个半老徐娘讥讽的眼神，直直晕了过去。
　　那厢王婆子带了许翠微进内堂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许翠微的哭声。过了一会儿王婆子到了大堂回话，“夫人，七小姐已不是姑娘了。”
　　许翠鸾大笑出声，枉她个许翠微日日仗着自己那张脸在家里耀武扬威，扬言定要嫁个好人家，到时候让她们都叫她一声官夫人。
　　各房姨娘也露了笑意，这许翠微乃是府上生得最好的小姐，凭着这张脸颇得老爷喜爱，若非她那个亲娘烂泥扶不上墙，怕是早就抬了姨娘。没了许翠微，她们的女儿可有机会嫁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