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者》林祈佑

8、第 8 章

　　海亚，莉莉安在他耳边轻轻吹气，仿佛呢喃。

　　怎么？

　　海亚，让利休斯走，让他走的远远的，行不行？莉莉安的声音明显的焦躁，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有很长的路没有走过。他还要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艾伯海亚笑了出来，可是粗放如他都听的出来笑声里边的冷意，那么别的人就活该死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莉莉安慌忙解释，可是又不得不压低着声音，生怕不远处守夜的利休斯听到，等我们得到奥尔多兑现的承诺，他们都会复活，他们跟最开始一样..........可是鬼都听的出来她太不自信了，声音越来越低，终不可闻。

　　既然他们都会复活，那么你怕什么？利休斯虽然是个孩子，可是他拥有最完美的杀人技巧，即便是我死了，他都不可能死去。

　　你想过没有？仿佛沉睡已久的安吉烈忽然开口，如果我们都死了，我们怎么获得报酬？

　　艾伯海亚不说话。

　　如果我们没完成任务，怎么能要报酬呢？不知什么时候，利休斯已经如猴子一样蹲在他们靠着的石头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很长时间的寂静。

　　如果我们的报酬不过是空谈呢？艾伯海亚看着他们，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他如火一样盯着他们，迫切的需要在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自从他们进入索克雷萨之座以来，已经不管主动还是被动的和恶魔交战了好几次了，他们带的食物并不多，再有一天就吃完了，艾伯海亚昨天就宣布了再等一天，如果奥尔多的人再不出现他们就走。

　　恶魔并没有人类这么精湛的杀人技巧，但是他们力大无穷，即使是艾伯海亚也很难接得下恶魔的全力一击，更不要说如孩子一样的利休斯和作为法师的莉莉安了。

　　而更要命的是，天知道这个不大的岛屿上有多少恶魔守卫，到现在他们已经解决了13个活着是14个恶魔，艾伯海亚也记不清了。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体力透支，而身在如此危险的区域，让他们无法放心的休息，精力得不到恢复，那么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艾伯海亚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很是暴躁，他如同一头狮子一样发疯的踢打着脚下的石头，把它们全都踢进无尽的虚空里，嘴里还一直咒骂着。

　　安静点，行不行？安吉烈说。

　　安静不了，我们该走。我们该回去。妈的，报酬老子不要了。艾伯海亚身上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燃烧，他丧失了很该有的冷静，走，现在走。

　　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所有的人都没有见过凯兰恩。我见过他。

　　艾伯海亚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是伊莎娜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是圣光的狂热信仰者。他的朋友死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他的朋友。我眼睁睁的看着圣光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失效。圣光？骗人的把戏而已。

　　他最后退出了奥尔多，心中充满了怨毒。

　　一个德莱尼人，他都不相信圣光，你，一个人类，莉莉安，你脑子进水了，你相信圣光吗？

　　莉莉安没有与他对视的勇气，低着头，不说话。

　　安吉烈，你是心思最坚定的一个，以前我也不是没有动摇过，而你总是亘古不变。很多次，我都想，我坚持不下去了，可是看到你，我就觉得我还有底气，安吉烈，你告诉我，你相信圣光。

　　黑暗中，安吉烈太远了，艾伯海亚并不能看到他的眼睛。

　　呵，安吉烈笑了出来，我与你一样，我也是人，面对奥尔多承诺的诱惑，我也不能抗拒。艾伯海亚，我想，我和你是一样的啊，巨大的诱惑面前，你我都不能做出一丝抵抗。

　　我相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利休斯。

　　艾伯海亚看着这个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孩子他竟然觉得看到了那个叫凯兰恩的德莱尼人。

　　他想起凯兰恩那张失望的脸，那个一直平静如同石头一样的德莱尼人，他就在艾伯海亚面前发生了改变。

　　艾伯海亚想，他该是一个对生命最珍惜的人吧，对死去那么长时间的朋友无数次的复活，就算明明知道不可能也不曾想过放弃，可是现在，对即将到来的屠杀表现的如此平静，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

　　他们先是将我们圣地让给了敌人，现在还想让我们为保卫他们流血牺牲。请你回去转告欧雷里斯，从今以后让纳鲁亲自上阵作战吧。

　　艾伯海亚瞬间迷茫了，有那许多人在这个血与火的世界上悲哀的如同狗一样的存活着，他们逃避啊，奔跑啊，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得到纳鲁的庇护，哪怕毫无尊严也好。在这个乱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啊。只有生命才是最珍贵的。

　　可是这个人，这个德莱尼人他竟然要离开奥尔多，他说话的样子显然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他要退出奥尔多。

　　艾伯海亚第一次知道自己为之不懈努力甚至不在乎牺牲一切的目标在别人眼里竟然如此卑贱，被如风一样抛弃了。

　　我们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呢？我们接受奥尔多的任务，就是想得到以前的朋友，就是想听到他们说话，就是想看到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或许奥尔多的承诺就是空谈啊，可是我们已经失去这么多了，如果现在放弃，那么以前的努力就白费了。他们的死亡也就真正的成为过去。

　　可是，如果奥尔多真的能复活他们呢？那我们现在放弃，岂不是代表着我们放弃了他们？

　　利休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那么认真，让所有人都不觉得他是一个孩子。

　　把最后的赌注都扔在赌桌上，进行最后的疯狂吧。没来由，艾伯海亚心底蹦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