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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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卷耳少一根骨头的事，闻长青一直都知道，一开始就知道。
明白北望的救人心切，明白卷耳的用心良苦。
她没有以此威胁北望治愈自己的顽疾，更没有逼迫卷耳献出骨头。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有一点难受。
本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她都快忘了这种感受了，今天听到卷耳说“骨头”，那种难受又漫了上来。
“我的骨头在里面。”卷耳一心在自己的骨头上，有一些忽略了身侧的主人。
闻长青很好的掩下漫上的情绪，同样将目光放在灵堂紧闭的大门上，说：“可里面只有宗主和…”
明辉，北望要救的人是明辉？
……
“你明白了吗，明辉。”宗主看向面前的棺椁，声音浸透着悲伤，“确实，北望做了那些事，但你也得到了力量不是吗，你是魔尊了，这天底下，很难有谁能奈何你了。”
“还不能放过她吗？”
宗主静静的陈述着北望在灵笺中所言，北望还有一句，希望宗主代自己说声“对不起”。
但宗主没说，她不觉得北望有什么对不起明辉的地方。
“你是说，北望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我？”明辉用吟骨撑着地，她好像有些站不稳了。
系统也透露了一部分给她，但并没有提及这些。
“北望为了你，自己身体毁得一团糟。”
“她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医修，假以时日，坐上我现在的位置都担得。”
“现在，”宗主缓了缓，但还有抑制不住的怒气，“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在真相揭开前，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明辉也陷入了这样的情绪之中。
北望囚禁自己，用吟骨斩断自己的心脉，是为了重塑自己的经脉？
“灵笺呢，你把灵笺给我，把北望的东西给我！”明辉的声音都在抖，她忍不住去怀疑，又希望宗主说得都是真的。她想听北望的声音，想要北望的东西，北望的所有。
把北望还给她！
宗主只道：“烧了。”
“烧了？你在说谎是吗？根本没有这些东西，都是你骗我的，骗我放过千倾宗？不可能！”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宗主看着她，对有着漫长生命的修士而言，明辉的年岁实在是年轻。
骤然知道这些，无法承受也在情理之中。
但，宗主对她，仍是不满的。
如果不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甚至不会对明辉说出实情，至于灵笺，更是烧了都不会留给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你没有证据，别想让我放过她，放过你们。”明辉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说出的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
“不知所云。”宗主冷眼瞥着她，不由分说打出一道灵力，正正击中她的胸口。
“证据就在你的手上！”这是闻长青第一次不顾命令，带着卷耳闯进了灵堂，“明辉，证据就在你的手上。”
她甚至来不及和宗主解释，目光落在明辉手中的骨剑上，看向明辉的眼神变了又变。
“你这把剑从何而来？”进了灵堂，看到吟骨，卷耳更加确信这是自己的骨头锻造出的剑，是她在密室亲眼所见。
吟骨？明辉下意识的握紧了剑，像领地被闯入的野兽，敌视的望着对面三人。
吟骨从何而来，是北望亲手插在自己心脉上的。后来明辉只觉得这剑用得顺手，从来没想过去探究剑是从何而来。
“你的骨头？”她用剑指着卷耳，虽然出口的话是疑问是不屑，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表明剑的主人，心中大乱。
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全身经脉还“意外”的恢复。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突然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好像一阵风般吹过，又无声的消逝在天地的任何角落，她只温柔的为自己停留了片刻。
北望流过的眼泪，北望眼底的愁绪，北望的顺从，北望的宽容，此刻都有了答案。
北望，要北望。
明辉的心浪仍在不停翻涌奔腾着，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因为北望已经不在了。
她要问清楚，要亲自见北望，问清楚。
“我…”明辉连一秒都没有挣扎，就抛弃了所谓的尊严体面，方才积蓄积的泪水也不自觉淌下，“我求您，求您再救救她。”
她看向宗主，没了前一刻作对的底气，“我有她的魂魄，只要给她一个新的肉身，就能活过来，是吗？”
魂魄？宗主闻听此言，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她再也忍不住，上前抬脚就踹上了明辉的心口，“混账东西！”
“事已至此，你还不满意？还要拘着北望的魂魄，明辉，你可有心？”
北望连尸骨都没有，明辉还不肯放过，连魂魄都要抽出来折磨。
想到这，那一脚并不能平复宗主的怒气，一连几下，磅礴的灵力抽在明辉身上，殿内的血腥味陡然浓重了起来。
“您要打要杀，我绝无二话，就是想求您……”头磕在地上，明辉忍着身上的疼痛，泣不成声的说着。
就算当初潜伏在老魔尊手下，她都没有这么卑微的乞求。
宗主看着她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人都已经不再了，又摆出这副深情给谁看。她挥了挥自己的衣角，也冷静了些许，冷声说：“这世上没这种法子。”
“有的，有的，北望就知道……”北望就可以，北望就是的。
【此法有违天道，她们不会知道的。】系统有些看不下去了，【北望会知道，也是因为我。】
【放弃吧，北望活不过来的。】系统预备在这个时候和她开启第二次谈判。
“不，不…我要她活着。”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理解，你和北望，没有可能。】
“什么没有可能，不是你在从中作梗吗？”明辉不理解这所谓的命运，一定要安排自己作为女主，一定要做这个鬼魔尊。
【你知道有多少人求而不得吗？】系统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语气说，就差直说明辉“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女主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天道，换句话说，明辉自己就可以是天道。
她能决定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去留，能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除了北望……”
【对，除了北望。】
北望不属于这里，所以明辉这个天，是怎么都管不到北望的天。
谈判再一次陷入僵局。
明辉不答它的话，她起身看着这里的所有人，看着这个没有北望的世界，她突然的，不太想看见这些东西了。
萦绕在明辉身侧的魔气慢慢显露出强大的攻击性，宗主察觉到不对，一手拎一个，带着闻长青和卷耳先撤到了灵堂外，又召集各个峰主朝着灵堂注入灵力，强压着明辉肆虐的魔气。
【你要干什么？！】系统鲜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咆哮着。
“既然北望不能活过来，那都去死吧。”
【你先冷静点。】
明辉对系统的话充耳不闻，强行聚集体内所有的魔气，这副被北望修复过的身体在此刻也有些受不住。
【你等等，】系统率先做出退步，妥协到，【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魔气没有继续扩大的趋势，但也没往下降。
【你是不是觉得你和北望如今的结局，是因为我强行让你背负女主的使命。】
明辉不置可否。
【那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和北望都不必背负使命的机会。】
【单看那个时候你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听到这，明辉才缓缓收起那些魔气，魔气涌回体内，又造成了一次不小的伤害。
她不发一言，拖着重伤的身体，迈出灵堂，顶着千倾宗众人的视线往外走。
“就这么让她走了？”院长气得都要吐血，恨不得冲上去再给明辉来几下。
“让她走。”宗主按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让拦在前面的弟子让出一条路出来，“明辉，北望已经死了，别再做无意义的事了。”
明辉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反驳的话尽数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回到魔宫，明辉再也没有了那分锐气，颓然跪倒在地，她怀中甚至还抱着北望的衣服。
系统其实不在乎明辉的生死，但明辉禁锢着北望的魂魄，明辉一死，北望的魂魄必散。
它答应过北望，要带她回家。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要先把这个烂摊子解决了。】
系统的意思是愿意给明辉提供一个所谓没有束缚的机会，但它要明辉先负担起魔尊应该有的责任，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好，但师尊……”
【我会和你一起护好北望的魂魄，我比你更希望她能活着。】
明辉又沉默了片刻，过一会，她问：“师尊她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系统总是强调两人之间的不同，所以她想多了解北望，至少知道她的世界是如何的。
系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思索了会儿便说【是一个富强……】
建立一个富强民主的国度又何止一朝一夕。处理不完的事务，没休没止的内斗绊住了明辉一年又一年。
系统也在和她日益相处中摸到了些门道，这许多年间两人虽没有对北望一事有过和解，但也好在没有新的争执。
花影被明辉放了出去，她一直遵守着和北望的诺言，誓死都没有向明辉透露过一星半点。不过明辉已经学会不追问了。
偶尔得空的间隙里，明辉会坐在和北望最后一次说话的那个屋檐上，然后什么也不做。
她好像跌落在无边的空虚之中，不知道何处是终点。她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却只剩虚无。
这个世界唯一真实的北望，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如果自己能早一些发现端倪，如果自己不再端着所谓的架子，如果……如果……
明辉总觉得，自己和北望的结局不该如此。
但事实上，她们的确走入了这场无解的局。
【内战摆平了吗？领土收复了吗？】
【GDP这么低，今天子民们吃饱饭了吗，你离合格差得远呢。】
【你自己数数，这一整年出了多少恶性事件？不及格。】
面对系统有意无意的刁难，明辉几乎是咬碎了牙齿答应下来：“好。”
关于治国，明辉懂得实在不多，她本就是被逼着当上了魔尊，现在又被逼着学习如何当好魔尊。
如果不是心中对北望的念想，她一定坚持不下来。
……
某一年年底，明辉撑着脑袋听手底下各位城主汇报今年的工作。
系统打分十分苛刻。抓生产，抓消费，抓经济，抓稳定……甚至和妖族、人族的外交关系都纳入考核的范围。
明辉也从往年迫不及待的向系统证明成绩，到如今对系统的合格标准不抱希望。
她默默听着这些枯燥的汇报，脑海中已经在盘算第二年的计划了。于是她脸色愈发沉重，最后一位城主汇报时冷汗直往下滴，头恨不得直接低到地下。
待这位城主说完后，大殿内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沉默。众人在台下眼神或多或少都有些飘忽，拿不准殿下的脾气。
“散会吧。”沉默过后，明辉也累了，连总结都懒得做了，摆摆手直接清了场。
她对系统说：“你说吧。”
【今天这么不高兴？】系统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考核分数，而是反常的“关心”了下自己的女主。
“今年有一位城主非正常死亡，你是不是又要拿这个做文章？”想起往年吹毛求疵的系统，明辉不耐烦的甩着腰间系的玉环。
【瑕疵肯定是有的，但我也没说要一棒子打死。】
【经过综合评定，勉强及格吧。】
明辉握着玉环的动作稍稍停顿，语气中忽然有了一些不自信，问，“什么意思？”
魔界早已不是原先混乱没有秩序的代名词了，在严格的律法下，在明辉强硬手段的治理下，规则二字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魔族人身上。
思想开放，经济繁荣，自由平等……虽然做不到完全媲美高文明的世界，但已是难得。
就连一向瞧不上明辉的千倾宗宗主，在去年明辉的生辰宴上都送来了贺礼。
而这贺礼是明辉做梦都没想到的——北望的灵笺。
【所以我想，这已经是对你的肯定了。】不是系统打分严苛，是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认可了明辉统治下的魔族。
明辉慢慢坐直了身体，最后竟有些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尘封许久的心潮在此刻慢慢起浪，拍打着心门，正叫嚣些什么。
“我…可以再见到北望了？”明辉的耳畔忽然响起久违的嗡鸣声，那是北望刚离开自己时才有的毛病，她总安静不下来，总会幻听些什么。
这么久以来，她已经学会控制，学会和解，但此刻，明辉觉得自己又像病了。
【当然，我向来遵守承诺。】系统看着明辉某项飙升的指标，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见到北望了。】
果不其然，在它说完这句后，明辉的情绪直接上升到了顶格。
【我会告诉你一个时间倒退的秘术，让你看到最开始的北望。】
“时间倒退？”明辉耳畔的杂音慢慢降下去，她的眼光停在手中的玉戒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经年的累积下，玉戒也有了时间的痕迹，变得更为温润。
留下痕迹的不止有物件，也有明辉的心境。这么多年和系统打交道，不可能没有长进，比如现在可以戳中系统的小心思。
“时间倒退，师尊身上的印记就可以消失？” 她直接点明了系统的意。
【嗯哼。】被戳穿的系统也没有一丝慌乱，【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明辉摇摇头，继续讨价还价：“在结果没有出来前我一定会保留这个印记，其次我要把吟骨和戒指带回去。”
【过分了吧。】
明辉不说话，一步也不退。
既然这样，系统也要给明辉加码【我会让你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你和北望的结局，同时再度醒来的你，只会记得对她的恨。】
【你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会爱上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