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祭品的自我攻略》画文

5、烤鱼 正

　　正在埃莉娅胡思乱想的时候，海面再次传来水声。

　　塞蕾缇丝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有断裂的木板，有半湿不干的绳索，有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木桶碎片，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布。

　　埃莉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猜想到海妖可能是喜欢她，这会儿看到海妖突然出现，非但不觉得对方可怕，甚至还觉得她其实……还挺可爱的。

　　阳光洒落在海妖的身上，她看起来几乎不像洞窟里那个阴冷潮湿的怪物，更有生机和活力。海妖把她从海里捞出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岸边，然后又认真地，一块一块地把东西往海岸垒，像一只不停往巢穴里叼东西的大型海鸟。

　　不过她带回来的都是什么？生火的柴火吗？埃莉娅看着那堆湿漉漉的木头，沉默了一下：“这些……可能点不着，我意思是，湿木头是发不了火的。”

　　塞蕾缇丝低头看了看，她伸出手，拿起一块木板，指尖用力一掰。

　　木板咔嚓一声断开，里面流出浸泡的海水。

　　塞蕾缇丝盯着那块潮木头，脸上没有表情，但埃莉娅莫名从她的沉默里看出了一点迷茫。

　　埃莉娅忽然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她觉得自己不该笑一只辛苦给她找来柴火的海妖。

　　“要干的。”埃莉娅轻声说，“被太阳晒过的，或者藏在不进水的地方的干柴火。”

　　塞蕾缇丝抬眼看她。

　　埃莉娅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立刻解释：“不是我挑剔，是湿木头真的不能烧……就像是水，你觉得水能被点燃吗？”埃莉娅尽可能详细地解释着，但她也仅仅只是想要解释，让海妖理解她不能用这些湿木头，埃莉娅需要自己上岸去找陆地上的干柴火。

　　然而塞蕾缇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似是同意了埃莉娅的解释。
　　然后，她就又跳进了海里。看样子是又要帮她去海里找干柴火了。

　　埃莉娅：“……”
　　埃莉娅看着再次消失的海妖，心情忽然变得更加复杂了，她是不是……有一点太听话了？

　　过了许久，塞蕾缇丝才回来，这一次，她拖回来的是一个沉重的木箱。

　　木箱外面包着铁皮，缝隙处塞着蜡，虽然外层已经被海水腐蚀，但里面竟然还保存着几块干燥的木条、木炭、火绒盒。

　　埃莉娅看到那些火绒盒的时候，眼睛一下亮了：“这个可以。”

　　塞蕾缇丝闻言眼睛亮起来，尾鳍很轻地拍了一下水面。

　　“啪。”声音不大，但埃莉娅还是听见了，她抬头看向塞蕾缇丝。

　　海妖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海浪碰巧动了动。

　　埃莉娅心想：她看上去好像很高兴，凶残的海妖也会因为这点小事情高兴吗？还是说，她是因为她高兴她才高兴的吗？

　　埃莉娅耳尖发红，她连忙低头，假装认真摆弄木条。

　　生火并不容易，尽管她已经拥有了火绒盒，但这里的风实在是太大了。

　　燧石和火镰钢片在她掌心里滑了好几次，擦出的火星很快就灭了。

　　塞蕾缇丝蹲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埃莉娅被她看得压力很大，忍不住小声说：“你别一直盯着我。”

　　塞蕾缇丝问：“为什么？”

　　“会紧张。”

　　塞蕾缇丝不太明白紧张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慢慢转过头，盯着旁边的石头。

　　埃莉娅：“……”
　　她忽然又有点想笑，海妖好像真的不太聪明。

　　埃莉娅躲在一个风少地地方，擦了好几次，才终于有一点火星落进了火绒里，她立刻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气，细小的火苗颤颤巍巍地冒出来。

　　塞蕾缇丝几乎是在火苗亮起的一瞬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动作太快，鱼尾重重拍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差点把那点火苗浇灭。

　　埃莉娅连忙用身体挡住：“别！你别动！”

　　塞蕾缇丝停住了。
　　她站在离火很远的地方，蓝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簇火，瞳孔收成细细的一线。她的肩背绷得很紧，像随时会扑上来把火撕碎，又像随时会逃回水里。

　　埃莉娅这才意识到，塞蕾缇丝怕火。

　　埃莉娅心想：也对，她是海妖，海里的东西当然会怕火。
　　转念又一想：可她明明怕火，却还是给她找来了生火工具和干柴。

　　埃莉娅心里那个离谱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一定很喜欢她吧，不然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埃莉娅望着火光另一边的塞蕾缇丝，心口忽然变得暖暖的。
　　她小声说：“你怕的话，可以离远一点。”

　　塞蕾缇丝没有动，她不能离太远，祭品太脆弱了，万一被火烧死，仪式就没用了。

　　可是埃莉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埃莉娅只看见，那个明明畏惧火焰的海妖，仍旧站在不远处陪着她。

　　火慢慢烧起来。

　　埃莉娅把那条被塞蕾缇丝带回来的鱼处理了一下。她没有刀，只能用锋利的贝壳勉强刮掉鱼鳞，又用木条穿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

　　鱼皮被火烤得卷起，油脂落进火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香味渐渐散开。

　　埃莉娅已经饿了很久，闻到熟食的味道，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太香了。

　　塞蕾缇丝却皱起眉，她不喜欢这个味道，鱼被火烧过以后，失去了新鲜的血味，变得干燥，焦脆，还有一种陌生的热气。人类竟然喜欢吃这种东西，真奇怪。

　　埃莉娅烤好以后，先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吹凉了，递给塞蕾缇丝：“你要尝尝吗？”

　　塞蕾缇丝看着那块熟鱼，她不想吃。

　　可是埃莉娅的手伸在半空，眼睛认真地看着她，她歪了歪脑袋，还是低头咬走了那块鱼肉。

　　鱼肉像是长满了尖刺，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嘴，她立刻皱起眉头，并吐出鱼肉。

　　埃莉娅见海妖也不吹一吹，就直接塞嘴里，吓了一跳：“你不怕烫吗？”

　　“烫？”塞蕾缇丝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但是她是不会承认的，所以她说：“我不怕。”

　　埃莉娅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她突然觉得，海妖并不是海妖，而是一个没有人教的小大朋友。

　　埃莉娅重新撕下一块鱼肉，轻轻吹散鱼肉的热气，然后再次递到塞蕾缇丝面前：“再试一试？相信我，肯定很好吃。”

　　塞蕾缇丝看着埃莉娅真诚的眼睛，对着眼前的鱼肉，闻一闻，嗅一嗅，再伸出手来，戳了一戳，确认没有咬人的刺后，她才吃了下去。

　　然后，埃莉娅就发现，海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塞蕾缇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的鱼肉，又看了看埃莉娅手里的烤鱼，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尾鳍已经很诚实地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埃莉娅：“……”看来她真的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