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渡》元自

2、窗含西岭千秋雪

　　“姐姐，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哪怕来个鬼也好啊！”一身红衣，面容娇俏的小姑娘托着腮，望着窗外的须臾河，无奈地感叹道。
　　千秋雪笑道：“关山难行，又有几人能平安地到达这关山渡？”
　　“姐姐，你看咱们船尾的白鹭灯笼好久都没亮了。”
　　千秋雪看着她，浅浅的一笑，“这样平静的日子，才是正常，如若天天都有故事，那才是头疼呢。”
　　千秋雪是这关山渡的掌灯人，她也记不清自己来这里多久了，只记得当初自己醒来，便躺在这船上，手边有一盏琉璃灯，上面刻着千秋雪。她一脸茫然，拿着手中的琉璃盏，四顾打量着周围，这是一艘很大的画舫，安静地停靠在渡口，她定睛一看，只见岸边的石头上刻着关山渡。
　　千秋雪努力让自己去回忆过往，可是脑中一片空白。此时，耳边有个声音幽幽地道来：“千秋雪姑娘，今日起你便是这艘万里画舫的主人，书房里有琉璃盏记录下来的故事和关山渡的传说，你且慢慢了解。愿你在关山渡的日子，不落寞。”声音消散，千秋雪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琉璃盏，向万里画舫深处走去。
　　万里画舫共分三层，声音里说的书房在何处，千秋雪不知，只是茫然地走着。
　　来到画舫的顶层，此处有一构造精良的亭廊，千秋雪凭栏远眺，望向如墨般的夜空上安静地挂着一轮弯月，微风吹动船身各处的灯笼轻轻晃动。
　　遂又侧身看向这须臾河，河面上轻飘着一层薄雾，墨黑的河水在月光下流泻着，银光闪烁，迷蒙得像是在梦中。
　　千秋雪安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这须臾河的水，可凭她如何远眺也看不到须臾河的彼岸，只知道它在远方。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可却又莫名的安心。
　　忽然，船尾的灯笼亮了，刹那间把整艘船照得如同白昼。千秋雪步下亭廊向船尾走去，那是一只四方形的灯笼，上方的四个角都雕刻着四时相应的花朵，每朵花下边都雕刻有不同的动物，玉兰花下面雕刻了两只翠鸟，昙花下面是两只金蝉，彼岸花下面是一条蛇，腊梅下面是一只仙鹤。再仔细望去，一只雕刻了白鹭的手柄与那船尾的桅杆相连，桅杆上雕刻了两条龇牙咧嘴的青龙，灯笼点亮时，那四朵花栩栩如生，再看看白鹭和青龙，在光的照耀下，竟似活了一般，惊艳极了。
　　千秋雪打量着这盏灯笼，心中疑惑这灯突然亮起，却是为何？
　　“你就是掌灯人？”
　　一声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千秋雪惊讶转身，看着身后的年轻人，书生模样，十分清秀，周身自有一股仙气。
　　“你就是这关山渡的掌灯人吗？”那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千秋雪回了回神：“我是。”
　　“我想要渡这须臾河。”
　　千秋雪拿着手中的琉璃盏，站在白鹭灯笼下，出神地看着这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心里却很是惊慌，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送他渡河。
　　就在千秋雪不知如何回答时，船身突然晃动了两下，只见一扇房门打开，里面闪烁着微亮的光，千秋雪犹如被人引领般地走向那房间，书生紧跟其后。
　　千秋雪步入此间房内，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很大，十分雅致，只见偌大的房间被一花罩分成内间与外间，花罩上层有贝壳镶嵌的图案，而花罩两边的隔扇则是透雕，想来这便是书房了。
　　千秋雪来到内间，一张花梨的大案，案上依次摆放着文房四宝，笔架旁青花缠枝香炉里青烟袅袅。大案的一侧立着一盏紫檀六角宫灯。
　　那书生跟着进入内间，很自然地坐在一旁的圆椅之上。他仔细打量着千秋雪，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与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能掐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嫣然，腰身纤细，着一身烟紫色纱裙，腰间用鹅黄色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随意地绾着一个髻，斜插着梅花白玉簪，青丝随风舞动，似有淡淡清香，千秋雪透着仙子般脱俗的气韵。
　　“还未请教掌灯人的芳名？”书生开口道，似乎对这一切都很熟悉。
　　“千秋雪。”
　　“哦”书生意味深长，“秋雪姑娘，我是泰器山下观水之中的文鳐。”
　　“原来是文鳐君，”千秋雪淡淡一笑道，“不知文鳐君的肉，食之是否真的可以医治癫狂之症。”
　　“秋雪姑娘，你怎么刚来就要吃我。”
　　“刚来？”千秋雪冷冷地看着文鳐。
　　文鳐看着千秋雪的眼神，背后一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道：“对啊！我之前几次都没能登上这万里画舫，须臾河畔徘徊的人说掌灯人还未到，让我等。”
　　原来如此，千秋雪遂问道：“你不在观水，为何要渡这须臾河？”
　　“谁说我要渡河。”话一出口，文鳐便后悔了，因为方才登船之时，他自己说要渡河。
　　千秋雪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未追问，这让文鳐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渡河？”
　　千秋雪摇摇头。
　　“我只是在观水太无聊了，想来你这里听故事。”
　　“我没有故事。”
　　“不急，我可以等故事来找你...和我。”
　　“和你？”
　　“对！和我！”
　　千秋雪看着文鳐，心中想着在这万里画舫上的日子，如果有人相伴，也不算无聊。
　　“这画舫我也不是很熟悉，你自己去寻间住处。”
　　“不急，一会儿还有人要来。”
　　千秋雪在大案前坐下，细细打量着文鳐，“你还知道些什么，不如一起说出来吧。”
　　“不知道。”文鳐淡淡地说，“我只是听过一个故事，有人是自己想到这里来的，说要等她渡河，助她渡河。那年，他用和她的故事，让琉璃灯亮，终于获取了可以渡河的机会，可却在最后的一刹那，他把她推进了须臾河，而他，最终也没能渡河，一直孤身在河上漂浮。现在，偶尔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还能听到他呜咽的哭声，很是吓人。而她却不知去了何处，因为在这须臾河，无人见过她活着也无人能证明她死了。”文鳐很平淡地说完了别人的一生。
　　千秋雪全神贯注地看着大案之上的书册，并未说话。
　　许久，文鳐问了一句：“他究竟看到彼岸有什么，竟要推她入这变幻莫测的须臾河。你说，她后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