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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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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谷峪在朝堂上为女子说话,刚回到家,即刻有人来了。
小厮来通传时,林谷峪心里有数,强忍着厌烦,让林家族老进来。
朝堂上论对错争输赢,是为了利益权势,而眼前黑压压的一屋子人,与他们争辩对自己毫无益处。
父亲在时,已对林家人多有微词。
于政见上不通关窍,于人情上一窍不通。
自己祖父,父亲呕心沥血为了林家谋求保全时,,他们不发一言瑟瑟发抖如鹌鹑,毫无骨气可言。
倘若真的有一丝半点的本事,何至于在朝中无一官半职,连傅崇清算时,都不知林家还有他们这号人的存在。
而今又跳出来指指点点,在他面前吵着要开祠堂,论对错,当真是聒噪。
林谷峪斜坐在椅上,手肘支在桌上,食指搭在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
“当时你信誓旦旦说了烟二姑娘千万个好处,非要娶进门来,而今呢!而今你看呢!”堂伯父拍着手,在众人面前走来走去。
“她烟二姑娘是什么人?当年把你迷得魂不守舍成那般模样,宁可违逆阖族耆老,一意孤行也要娶她!而今又是听了她的枕边风吧!”堂叔祖怒火中烧一甩袖坐下了,同林谷峪坐在上位:“当年要是听了我们的,娶了梅家姑娘,何至于如今还生出事端!”
“当年你非要娶烟二姑娘,家里人也都顺了你,当时烟家是何口碑?因了一个不循规蹈矩的烟二姑娘,硬生生拖垮了烟家所有女子的口碑,气的烟侍郎卧病在床,如此烟二仍任性妄为也不思悔改,连上门提亲的也没有。若不是你,烟二姑娘如今还待字闺中呢吧。”堂叔父凑到林谷峪面前,不怀好意得嘲笑着。
面对冷嘲热讽,林谷峪不发一言。
“我林家不算高门显贵,但也是京都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朝中永远都是能说的上话的,烟家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侍郎位的烟家,怎么他家女儿能值得你高看一眼?你当时要死要活非要娶她就算了,可你瞧瞧,你瞧瞧!你非要娶回来的烟二姑娘把我们林家的女子教成什么样子!比她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你也要因为一个女子,而牵连满门不安?难道你要走烟家得老路不成?拖累着林家所有的女儿不得好死?”堂叔祖大声嘲笑着:“纵然你不想女儿嫁人,我们还想着把女儿嫁人呢,这才是正理!”
叔祖父语带笑意实则是警告:“满京都谁不知,林尚书偏爱家中女子。虽都知道你偏爱女子,但你也要知道的,毕竟男子才是家里根苗,况且林未屿如今也是长进的,总比娇生惯养在后宅内院的女子强了不知多少。对女子,哪怕小事再宠溺,大事也不能僭越了去,不然成了什么?”
林谷峪怏怏不快,懒得搭理他们。
今日在朝堂上话说的太多了,回来还要看这几个老货一唱一和,着实是懒得搭理。
“而今林未晚也大了,媒人什么时候上门来?”堂叔祖嘲笑道:“莫不是声名在外,嫁不出的老姑娘了,倒不如寻一处姑子庙,送进去也算是天下太平。饶了她的性命,也全了家族脸面。”
“你的想法倒是很对,”叔祖父转头对着林谷峪赞叹道:“这样的女子倘若嫁出去,莫说是搅合别人家宅不宁,连带着我们林家的名声都要被祸害,倒时被人说家教不严,纵女成恶,顶撞婆母,不侍公婆,不敬夫婿,或许还敢和自己的夫君顶嘴,那才是让人笑话。”
林谷峪并未应声,剥开了一只橘子,慢慢地吃着。
堂叔祖冷笑着:“你瞧瞧满大街的人,有几个是女子?除了烟花柳巷站街叫喊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你见谁家的女子在外招摇闲逛?怎么独独林未晚如此特立独行?偏偏不安于室要叫所有人都清楚?”
“身为女子,不想着为夫家开枝散叶,是有罪的。”堂祖父一本正经道。
说的言之凿凿,说的信誓旦旦,说的令人嗤之以鼻。
七歪八扭不过是挂着林家的亲戚,都敢仗着辈分来指点他了。
林谷峪不愿意林未晚束缚自己,套在泥巴里,捆成被提线的哑巴。一辈子活到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而今都成了烟雨的罪状。
“裕小子,别人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我们几个是看着你长大的,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堂叔祖声嘶力竭挖苦着:“林未晚自小被你娇惯不成样子,你要她如同男子一般跟着未屿去学堂听夫子讲课,她一个女子听得懂什么君臣之道吗?听得懂什么策论吗?不过是白白地送出去给别人笑话。”
“我们的斤两,外面人比我们更清楚,”林谷峪淡然的笑着:“有什么好装的。”
林谷峪心内倦懒,实在不想搭理他们,他是笑眯眯地在朝堂上装着好脾气太久,才让他们忘了,为何自己这一房能够历来独大。
“一句辅国良臣,四个字又要搭进去什么代价。”二叔父痛心疾首着:“裕小子,你知道的,林家撑到现在,是几代人的心血,还是一家人的荣宠。你又真的能看着林家因你一时私心,一念偏差而万劫不复吗?”
对着这几位堂叔伯,林谷峪心内很是厌恶。
林谷峪抿口茶,慢条斯理道:“你们当年觉得梅家门第低,不过崖州出身,梅家一贯以恪守礼数闻名众人,进府后必定被你们随意拿捏。我的后院能成了你们的钱匣子。”
“裕小子,阖族耆老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当时不想你娶烟二,也是为你着想。”二叔父劝道:“我们这等人家,最重门第家风,而她烟二,闹得着实过了。”
林谷峪眼底不屑:“我娶烟二姑娘,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有祖父为我开祠堂写族谱。于礼数上,轮不到你们指摘,于宗亲上,也轮不到你们置喙。”
“如此冥顽不灵!难道为了林未晚,你要拖死家里的男子吗?”堂叔祖拍着桌子吼道:“你在朝堂上的胡言乱语,倒行逆施,引得多少人怒骂,你又当真不怕吗?”
怕?林谷峪挑眉看向堂叔祖,而今他身居高位,为何要怕?
林谷峪笑道:“而今既然我是林家家主,那自然我说了算,倘若诸位叔伯不服我的决定,自然可以再选一位族长出来,我分家另过就是了,何必为难。”
林谷峪的话像是捅开了马蜂窝,引得众人忿忿不平。
“难道以后林家家产还要给林未晚不成?”堂伯父只觉得荒谬:“即便是未屿不在,按律法家产也该由子侄继承,何来女子继承的道理!”
“自我朝开国以来,女子也可继承家产,如若是兄弟不在了,也比孙辈更有继承权,怎么叔伯不记得了?”林谷峪讥诮着:“即便是外嫁女子,亦是有平分折半的。”
“知道你如今身居高位,能拿律法来压我们。”堂叔祖将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重重砸向地地砖:“但你看民间百姓,高门大户,哪个如此做了?女子是不要脸面到何等地步,敢回娘家和兄弟们分家产,也不怕别人戳断脊梁骨吗?”
林谷峪已然要动怒了。
“难道你要我们几个去勤政殿前,陈述你不敬族老的罪名吗?”
“若是想去,自去便是。”面对堂叔祖的威胁,林谷峪的笑容越发灿烂:“听说二叔的儿子今科勉强考中,却连甲榜都不是。也不知哪年能高中甲榜,又要熬上几年才能从翰林院出头,若是外放做官,凭着他的本事,怕是二叔一辈子都要见不到他留京日子了。”
二叔父连忙陪笑着:“你如今吏部尚书,六部之首,若有机会,拉你兄弟一把才是。”
“他若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需二叔来同我说。”林谷峪漫不经心的笑了:“他要是个没本事的,我也不忍心他在外丢了林家脸面。”
二叔父听得懂,瞬间喜笑颜开:“裕小子,有你这话,二叔放心多了,若是有时间,叫未屿带着未晚来逛逛,二叔养了一个戏班子,唱的那叫一个好。”
林谷峪站起身,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目光随机落在谁的身上,面带笑容看着对方闪躲着,不敢眼神对视。
“在座都是林家子孙,怎么只有这三位出来说话?”
林谷峪的目光划过在场的每一位族人,酒囊,饭袋,科举无名,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建树,狎妓,酗酒,管家无能,哪一个是能站在官场上同他共担风雨之人?
“你们既然来,想必都是同样的想法,认为我林谷峪有错,有罪,是对不起林家的恶人,既然如此,我林谷峪带着妻儿分家另过就是,绝不玷污阖族名声!”
听到林谷峪张嘴,叔祖父哑然,悄悄退后半步。
此刻谁又敢得罪林谷峪。
“即刻开祠堂!分家!”林谷峪眉眼弯弯:“我必定向陛下陈情,因我如何无状得罪族老,才被迫分家,是我对不起林家,绝不是族老的过失。”
“你了不得了,而今做了大官,要拿陛下压我们!”堂叔公高声怒骂:“我是你祖父的长兄!你祖父在时,也不敢与我高声!”
“我自请罪人身份奏请陛下分家另过,堂叔祖还有什么不满?”林谷峪不依不饶:“若是日后我在朝堂上闯下什么祸端,陛下是罪是罚,我一房时担着,绝不牵连,只需开宗祠分家就是。”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凭着林谷峪的圣宠,只要不是杀了满族耆老,分家另过这种无关痛痒小事,吾皇必定是支持的。
但倘若离开了林谷峪的林家,算什么林家了。
即刻有人盘算过来,为了家里的男子,女子被连累的清誉算得了什么。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林谷峪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实在记仇的很。
倒也不是如此严重。即刻有人打圆场。
一瞬间屋内叽叽喳喳,次第起落都在劝着林谷峪消消气。
“我林谷峪的家事,还轮不到别人还说三道四。”
堂叔祖捏紧手中的拐杖,倒是有些下不来台,趁着闹哄哄地,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烟雨在屋外听了一会,见到林家族老气急败坏陆续出来。
又过了片刻,见到林家族老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三三两两离去。
烟雨在门口站定,望着坐在屋内的林谷峪,忧心忡忡道:“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吧。”
林谷峪伸出手,示意烟雨过来。
烟雨心怀忐忑,走过去,林谷峪拉住烟雨的手,心内的不快算是吐出来了。
“夫人放心,凭着他们几个,翻不出什么花。”
知道她是担心林未晚,林谷峪连忙笑道:“必定是不会动未晚分毫的,夫人安心,一切有我在呢。”
烟雨眉宇间都是忧愁。
她是想要做到不偏不倚,但世道逼着她没办法不偏不倚,倘若别人觉得她对林未屿和林未晚一样,林未晚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