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记得你》王小耶

2、为什么是小哑巴 陆禾回家途

　　落日余晖下，陆禾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乡下晚饭吃得比较早，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人坐在自家门口闲聊，陆禾对这些人的八卦并不感兴趣，却在小卖部的门口听见了外婆的名字。
　　“我听说，桥头张芳芳孙子回来哩？”
　　“要我说啊，张芳芳也是蛮惨的，培养了一个大学生女儿本来以为嫁了一个好人家，谁知道是给人家做小的去了哎！”
　　“哦哟，三年前女儿死掉了，孙子也不在身边，张芳芳也是心好，收养个小哑巴。”
　　“是说呗，谁不知道宋家那个脑子不正常话也不会讲，也就张芳芳人傻收养她。”
　　那两个说话的妇女注意到了陆禾一直站在她们身边，没好气地白了陆禾一眼，埋怨到：“你是谁家的小孩儿，走走走，瞎听什么？”
　　“哦，我是张芳芳外孙。”
　　陆禾说完这句话，那两个妇女捂着嘴不再说话，陆禾也不再看她们迈着步子离开，往山头上走去，他知道后面的妇女又开始议论，他不想管，也不在意，他只知道他妈妈不是小三，但若这些妇人争个高低，指不定她们会编出更多荒谬的事。
　　陆禾如今只想好好陪着外婆。
　　走到家门口时，陆禾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陆禾忽然就想起来树林里的那个女孩儿，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女孩儿正站在外婆身后给外婆捶背，外婆脸上笑容灿烂，看见陆禾的瞬间，招了招手。
　　“小禾啊，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是韵韵，跟着外婆住的，韵韵胆儿小不爱开口说话，你别欺负韵韵啊。”
　　陆禾和女孩对视的那瞬间，他看见女孩儿的耳根子红了，显然她也认出了自己。
　　“你好，我叫陆禾。”
　　陆禾的目光并未从女孩身上离开，只看见女孩儿跑进屋子里过了几分钟她喘着粗气，拿着纸笔，在纸上一笔一画的写了几个字递给了陆禾。
　　你好，我叫宋朝韵。
　　女孩儿的字很清秀和她本人很像，陆禾不经意地笑了，没有把纸还给女孩儿，而是郑重其事地折好收了起来，面对宋朝韵疑惑地神情，笑嘻嘻地回应：“我好好收着，怕自己忘了你叫什么。”
　　宋朝韵的脸还是红红的，没有理会陆禾的话，而是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翻给外婆看，陆禾也凑了上去，他看见纸上写着：外婆，我去做饭。
　　“我也去，外婆，我也去看看。”
　　陆禾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上去，心中莫名的想要靠近这个女孩儿，他想起来村口妇女的八卦，说她是小哑巴。
　　可是他明明听见了那个温柔的声音，回荡在那个树林，是那样一字一珠，为什么她们叫她小哑巴呢？
　　但陆禾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去问这件事，每一个人都有秘密，陆禾心中也有别人无法触碰的禁地。
　　陆禾进了厨房，外婆的家里还是用着记忆中的灶头，他看着宋朝韵往里面放柴火，火花跳动，陆禾的瞳孔倒映着宋朝韵的背影，陆禾走上前，没头脑地来了一句：“我来帮你。”
　　但宋朝韵却拦住了他，拿起菜刀手起刀落，手里的排骨成了小段，用葱姜水浸泡过后放入了灶中，陆禾只能呆坐在灶前，随时加着柴火，忽然看见宋朝韵盯着自己，瞬间坐直看了看手里的柴。
　　“里面还有很多，现在放不进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朝韵看着自己，陆禾紧张了起来，却瞧见宋朝韵脸上扬着笑脸，手指指向自己的身旁。
　　“哦，给你。”
　　陆禾才知道宋朝韵要的是自己旁边的盐，自己还在那边紧张了半天，他就这样看着宋朝韵无比娴熟地翻炒着，排骨上挂了好看的颜色，最后宋朝韵接了一盆水，焖了三十分钟。
　　出锅前，葱花香菜一件不落，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出锅，宋朝韵指挥着陆禾将菜端上了桌子，外婆坐在饭桌前笑红了脸。
　　“小禾没有给韵韵你添麻烦吧？”
　　陆禾看见宋朝韵朝自己笑了一下，随后给外婆比了一个大拇指。
　　“好好好，那就好。”
　　陆禾又跟着宋朝韵进了厨房，做了一个凉拌菜和西红柿蛋花汤。
　　后来啊，宋朝韵始终都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和陆禾的见面，那盆排骨的味道她永远忘不掉。
　　吃过饭后，宋朝韵率先站起来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外婆给了陆禾一个眼神，但没想到陆禾早就站起来把所有的碗捧在手中，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来吧，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吧。”
　　宋朝韵原本不肯，但陆禾已经捧着碗进了厨房洗碗，宋朝韵只要和先前的陆禾一样坐在旁边，盯着陆禾洗碗的动作。
　　水“哗啦啦”地流淌，陆禾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你这个样子，好像怕我洗不干净监督我。”
　　没想到，坐在凳子上的宋朝韵看着陆禾投过来的目光，点了下头。
　　陆禾：……
　　无奈，陆禾把洗干净放在旁边的碗举起来凑到宋朝韵脸前，让宋朝韵看个仔细，宋朝韵瞧了瞧，朝着陆禾又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
　　随即，陆禾哈哈大笑起来，把宋朝韵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缓缓放下了手指，局促不安，陆禾见状洗干净最后一个碗放入碗柜，随后对着宋朝韵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了，我洗完了。你检查过了哦！”
　　吃过晚饭，陆禾准备出门消消食，刚要推门出去，忽然想起来那个星星发卡，刚想要开口还给宋朝韵，却看见上了楼的宋朝韵刚好在窗口发呆，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宋朝韵立刻收回了视线。
　　天空还不算太暗，但是乡下的天空比城里的要通透明亮，满天繁星，陆禾还在看着宋朝韵，他看见宋朝韵抬头看向了天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禾放下了原本拿着发卡的手。
　　他忽然不想把发卡还给宋朝韵了，那个星星发卡不适合她。
　　陆禾这么想着，把发卡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转身出了门，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宋朝韵看向的是自己离开的背影，那天晚上的星星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