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renyoyo

2、第 2 章 自辰时开

　　自辰时开始，盛国京城太师府内就已一片忙碌，现在已至腊月，年节将至，三个月后又是太师45岁生辰，太师府已早早开始准备。
　　21年前，太师魏知启辅佐惠帝继位，然惠帝仁弱，又寄情音律，不善朝政。朝中权利，遂落太师之手。20余年间，虽魏太师为盛国开疆拓土，建树颇多，然因其专权一事，早已引至以太宰为首的颇多重臣不满。
　　暖阳当空，午时刚过，一架车舆停在了太师府门口，一位40岁左右的官员走了下来，门口侍从赶紧上前迎接，大声向里面通报——“唐国公到！”。
　　唐国公行至书房门口，一位30多岁的公子迎上来，正是太师的得意门生王修，时任吏部侍郎，他面含微笑，拱手施礼道“国公里面请，老师已等您多时了”。
　　屋内正中的几案左手，魏太师正襟端坐，唐国公施礼后在右手坐下。王修也在左侧下首的椅子坐下。
　　唐国公从袖中取出一册文书递给魏太师，“太师，工部员外郎尚忠文军械贪污一事吏部我们的人已拿到实证，您看，是否直接秉承陛下？”
　　唐国公接过，草草翻了两眼后合上，示意王修，王修立即上前接了参详。
　　唐国公待他看完，缓缓道“修儿，你如何看？”
　　王修起身道：“老师，依学生之见，仅员外郎张忠文这一案还不足以扳倒工部尚书，不如且放一放。一来看看是否可牵出张忠文其他余党，二来再查查工部尚书其他纰漏，三来黄陵即将重修，假设届时再出点事……这桩桩叠加，方可一举扳倒工部尚书。”
　　魏太师满意的点点头“修儿所见甚是”。
　　唐国公又从袖中取出一册文书递上，难掩面上喜色：“太师，北线捷报，大喜啊！”
　　魏太师微微拂了拂手，微笑道“你且说来吧！”
　　“九日，信王8万大军风雪之夜夜行千里，奇袭北蒙营帐，将北蒙3万多游骑包围。第二日派常朔老将军说降北蒙元延次。元延次进降之日，信王以大礼待之，许以通衢之道。元延次心悦臣服，更说说其弟元延檀进献关山城及1万精兵。”
　　魏太师大喜，“关山终得，定可保我大盛百年基业，信王大功！”
　　唐国公得意道：“北蒙游骑善游击作战，行踪不定，文襄王与北蒙十年征战，败多胜少，边境抢掠是小，耗费军资亏耗国力为大。如今信王一举收复北蒙，得关山天堑。这下看太宰宋濂有何脸面再来弹劾太师。”
　　王修道：“捷报这几日必上达陛下，算下时日，等师弟安定好北蒙回京述职之时，正好可赶上老师生辰，真可谓双喜临门。”
　　魏太师道“显儿上次离京后已数年未见，本公甚是挂念。我的生辰倒不打紧，显儿的庆功宴此次定要盛大一些，但切记奢靡”。
　　王修颔首道“学生深知老师简朴，定可二者兼顾。”
　　唐国公又道“太师，您也知蕊儿一心系于信王。此次信王回京，可否请太师恩赐联姻之事。若此事落定，太师兵力合围，即使陛下驾崩太子继位，亦不足惧啊”
　　魏太师脸色一沉，“国公，陛下定可百年，此话慎言”
　　唐国公知道又碰触了太师的逆鳞，忙低了头道“是”。
　　王修赶紧说道：“国公，小姐乃太师内侄女儿，太师自会为小姐终身考虑。然前有郑哲师弟之事，此时还是应和信王先细细商议为妥，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魏太师恢复了脸色，沉声说道“修儿此言甚是。国公，此事待信王来京，我先与之议后再定吧。”

　　次日一早，赵莹雪的侍女亲自来到卫九的房间，替他梳头更衣后带到小院。
　　今日的阳光依然骄艳，天空经过前几日雨水的冲洗，更加湛蓝，一大朵白云浮在上空，就似触手可得。
　　赵莹雪坐在院中，侍女递上茶来，她低头轻轻饮了一口。抬起头时，已看见卫九走进门来。
　　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流沙锦缎的长衫，袖口和衣摆处是用同色丝线织就的祥云暗纹，腰间系着同色的锦带。一支青色玉簪插在头顶，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将至腰间，亦如那流沙锦缎一般丝滑。
　　流沙锦缎为盛国南驿省所出，以质地垂顺、流光溢彩、轻盈飘逸闻名于世，为锦缎中的上上品，价值不菲，多为权贵官宦所用。
　　赵莹雪昔日所见卫九，不是黑衣夜行服便是锦衣侍卫服，如今他换了这身装扮，远远望去，竟似天外谪仙，不染一丝人间烟火。她再难把面前这个陌上公子和那个赵府的暗卫杀手联系在一起。
　　思绪之间，卫九已行至她身前，单膝跪下施礼，“属下参见小姐”。
　　她将那杯茶递给侍女，淡然道“开始吧”
　　“是”
　　昨日卫九回去后，侍女莲儿前来送了一本剑谱，“九侍卫，这是剑圣扶摇二十四式剑谱，小姐命我交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要教小姐习得其形！”
　　剑圣乃先帝年间盛国第一剑客，创扶摇二十四式。先帝17年，太皇太后寿宴之上，剑圣第一女弟子桑月以扶摇二十四式为剑舞祝寿，被誉“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四座惊为天人。
　　桑月献呈此剑舞后，再未在人前复演，也未有剑谱遗世。剑圣和桑月已离世多年，扶摇二十四式遂失传。
　　除非轻功高手，普通人三个月内绝无可能习得其形。
　　侍女莲儿似看出卫九心中所思，说道“小姐虽不会武功，但得京城第一舞姬云娘亲传多年，绿腰舞颇有造诣。云娘会和九侍卫一起，助小姐练得二十四式。”
　　绿腰舞乃盛国著名软舞，为女子独舞，节奏由慢到快，腰部动作多，对身体柔韧性要求极高。
　　卫九起身，手中剑已出鞘，正午的日光照在剑刃上，寒光闪现。
　　剑出鞘的刹那，他眼中的那抹温柔瞬息不见，眼底升腾出一片漠然的杀气。杀手毕竟是杀手，况且又是一个绝顶杀手，一个手上沾满数百人鲜血的绝顶杀手。
　　扶摇二十四式名不虚传，只见长剑穿梭，衣袂翩跹，腾空翻转的卫九如骤风飞雪，凌厉剑式中却又透出摇曳生姿的莫名婉转，似是凝滞了时空。
　　杀手的剑，第一要诀即是快，不消半柱香的时间，已到第二十四式收式。
　　他沉身步定乾坤，剑横眉间，流沙锦缎的衣袂和他的长发一起飞舞而下，微微斜手间露出低垂的眉眼，眼中光芒和剑刃寒光交互，无限凌厉。
　　四周墙下植满翠竹红梅，冬日的正午，本是静寂无风，但剑气之下，竹叶和梅花纷纷飞舞，萦绕其间。此刻，翠绿的竹叶和妖艳的红梅簌簌落下，落在卫九的白衣、黑发之上，红红绿绿，又慢慢滑落到地上。

　　数日来，卫九时常来到赵莹雪的院中教习，然而对于一个不会半点轻功的女子，纵然她绿腰舞已到京城第一舞姬，也是盛国第一舞姬的七成功力，依然进展缓慢，连前三式都难以完成。
　　第三式第一招是一个飞旋，再折腰出剑，她穿着曳地的烟罗纱裙，那裙层层叠叠，足有四五层，但薄如蝉翼，穿在身上不显一丝臃肿，仍是柳腰盈盈一握。
　　亦剑亦舞，既要有凌厉剑式，又要飘逸唯美，还要照顾到那层层叠叠，时时随着翻身跳跃飞舞张扬的繁冗衣裙，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跳跃折身之时一下子踩到落下的裙摆，整个人都倒了下去，卫九伸手托住了她的柳腰。
　　赵莹雪起身，心中有些懊恼，“罢了，先从最简单的收式练起吧”。
　　“是”
　　卫九躬身施礼后，拔剑出鞘。
　　他飞步沉身，剑横眉间，再微微斜手，抬眼之间却看着她正盯着他，四目相对，他下意识的垂下眉眼。
　　赵莹雪一个直踢腿，裙摆翩然中，旋身下蹲，仿佛一只飞舞的蝴蝶张开了翅膀，又阖翅落在花蕊中。这一招倒甚是利落优美，她学着卫九的样子，剑横眉间，再微微斜手，一双美目越过剑刃，却直直盯上了卫九，似笑非笑，眼神中暗波流转，仿佛无限深情。
　　卫九被她看得心中一惊，不知不觉中耳后已泛出一丝红意，赶紧低了头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