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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眼底那抹清冷像极了他最恨的那个人 宁帝望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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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缓缓笑了。
笑意从唇角一点点漫上来,像雪地里绽开一簇淬了毒的幽火,灼灼地烧着十一年的执念。
他想起那个小姑娘。
第一眼看见她,他就认出来了。那眉眼、鼻梁、唇形,无一处不像她,仿佛时光倒流,他又看见了那个及笄礼上站在满庭落花里的少女,连微微上扬的眼尾都刻着同样的弧度。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沉着一抹浑然天成的清冷与矜傲。
那是那个男人的血脉。
他想起她这个年纪时,是什么样子。
那时的她,眼底结着冰,藏着恨,那是仇恨和生不如死的压抑淬炼出的眼神,是他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深夜里,亲手一点一点揉碎、重塑,才勉强教她藏进温婉的皮囊里。
而方才这个小姑娘,被他撞见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放完的烟花,眼底盛的是被幸福宠坏的天真无邪,是连这漫天风雪都冻不坏的、暖融融的骄纵。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一场易碎的梦。
“你是信王的女儿?”
郑夏歪着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睛里毫无惧色:“是啊。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他看着她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说,“朕是你母亲的……
他想了想,竟想不出该用哪个词。
故人?旧主?还是……那个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称呼。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像落进了两颗星子:“你方才自称‘朕’……你是大盛的千古一帝?”
宁帝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是,朕是。”
“皇帝不是应该在京城吗?”郑夏皱了皱鼻子,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转瞬化成细小的水珠,“怎么跑到渭城来啦?”
“朕来见一位很重要的人。”他顿了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郑夏……我生在立夏之日,父亲给我取名郑夏。”
宁帝摇了摇头:“郑夏……太敷衍了。”
像是随手拈来的两个字,半点不费心。她这辈子最珍贵的明珠,那人竟只给了个节气做名字。
“不如改日,”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近乎诱哄,“朕赐你一个更好的。”
郑夏却往后退了半步,小眉头拧成一团,眼底那抹清冷像极了他最恨的那个人:“我觉得挺好。父亲取的名字,便是我此生最好的名字,谁也不许改。”
宁帝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钝痛漫上喉头。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了几分:“朕每年都会给你送礼物,你收到了吗?”
郑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狡黠地笑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连语气都透着被宠坏的机灵:“娘亲把那些东西都锁进库房最深处了,不让我碰。不过……”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小脸上绽开一抹耀目的笑:“我偷出来过。我喜欢那个会动的机关木马,比爹爹给我削的木剑好玩多了。”
宁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的心,被人用最软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那是他命工部最顶尖的匠人,耗时半载打造的。
“喜欢就好。”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旧梦呢喃。
宁帝的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缓缓收回。
门内,有他念了十一年的女子。门外的风雪灌入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转身,一步一步没入巷尾浓稠的黑暗里。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在宫中安静了十余年的女人,竟成了他此生最难缠的对手。三年了,他几乎翻遍了京城的每一寸土地,掘地三尺,竟仍未寻到那个仿造太子手诏之人的踪迹。
为着兰贵妃手中那桩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他隐忍三载,迟迟未肯立后。可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鼠三年未现踪迹,他终是不得不暂退一步,将那中宫凤印交到她手上——权作缓兵之计,诱她卸下防备。
不过无妨。他唇角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鼠,快要露头了。待时机一到,他自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动兰贵妃。
她终究是兰家的嫡女。兰大人与赵太宰,是他总角之年便追随左右的肱骨之臣,这些年替他挡过明枪暗箭,立过汗马功劳。
他此刻不动兰贵妃,倒不是念及什么旧日情分——帝王心中,本就不该有这等累赘——而是不能在这天下初定、四海归心之际,落下个鸟尽弓藏、诛杀功臣的污名。
他还需要臣子的忠心,还需要这朝堂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好在兰大人年事已高,近来又缠绵病榻,药石渐钝。至多再等个两三年,待那老臣一抔黄土掩了风流,便是兰贵妃——不,兰皇后的死期。届时,他自会亲手将她,连同那个足以焚毁一切的秘密,一并碾碎在掌心。
而在那之前……
宁帝抬眸,望向沉沉如墨的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却燃着两簇幽暗的、近乎疯魔的火。
在他死之前,冬至那夜,他在她面前说过的话,字字句句,皆如刀刻斧凿。
他定然会一一践诺,虽迟,犹到。
今日见到了她,隔着十一年的风霜雨雪,她依旧是那副让他魂牵梦萦、又恨又爱不得的模样。这短暂的相逢,总算解了些许噬骨的相思。
回宫后,他要去那间密室。
研墨,铺纸,提笔——他要把今夜的她画下来。画她惊惶的眼,画她染血的唇,画她抵在冰冷砖墙上、那副明明恨极了他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为那满墙满壁、蘸着十一年相思与妄念的珍藏,再添一幅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