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未言》水无月

1、自述

　　大人,您看.这燕城的一草一木,都和您离开的那年一样.
　　记得您离开的那年说过,再也不到这燕城里来,这一去,就是十年.

　　大人,未言知道你为何回来.
　　您是为了您卫国的社稷江山,您为您一心效忠的皇上.
　　可大人,未言只是一名女子,费不着您如此大费周张,只要您一句话,一个眼神,未言就认了这个命了.

　　大人,想必您也知道,当年是未言在皇上枕边耳语,才会有你那日在早朝上悲愤离去,并放下话来,此生不再涉足燕城一步.
　　大人,未言是怎样的女子您清楚,您也知道,当日不顾我以死相逼决然把我献给皇上必然会让我走到这一步.
　　您当时怎么就肯了呢?难道对您而言未言仅仅就是一时心善收留的女子吗?

　　大人,未言没有家人.从六岁开始您就是我唯一的记忆,是我在此生唯一的信仰.是您把我抚养成人,是您悉心培养让我成为如此这般睿智妖娆的女子.
　　您就如此舍得?

　　未言知道您的心里早已住了人,所以终生不娶,可是,未言只是希望留在你身边,早晚侍奉一杯清茶,也是值得.
　　可是为什么您就不许了我呢?

　　未言恨着那个人.

　　正是因为爱着,所以您才心甘情愿地为他断送了您的一生,也心甘情愿地为了他的子嗣让出一个微不足道的我.
　　然,他不配.
　　纵使他是我卫国的先王,也断然不配.

　　得不到的,未言就只有毁掉.

　　所以就有了皇上对您的刁难,所以就有了您的离开.大人,您是知道的,未言的手段,都是您教的,未言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未言的心,也是您的.

　　想不到您真的走了.

　　十年了,大人.人生有几个十年?
　　未言在您身边那十年,自知没有资格与他给您的十年相提并论,但至少,您也回头看我一眼啊.

　　未言忘不了,也得不到.

　　所以便有了今日未言的一出戏.
　　那个人的儿子并不如他当年一般聪明,当今的皇上虽不是荒淫无道,但也生性懦弱,只须我略施小计,便深陷其中.
　　先是废后,再是诛太子,然后,对朝中弹劾我的人,满门抄斩.
　　渐渐,君王不早朝.

　　未言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大人,您什么也不必说.未言都知道.
　　您定是恨我.
　　未言不怕对您老实说,未言不怕您恨.

　　大人,是您教会我的,做大事的人不能手软.
　　虽说未言并不要做大事的人,可是,请您一定要相信,未言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见见您而已.
　　只是为了见您一面,未言从不担忧牺牲多少人的性命.

　　即使您到了最后是恨我,未言也值了.

　　大人,您听,是花开的声音.
　　记得刚入您家那年,您对我说过,世上最动听的,莫过于花开的声音.
　　这也是他对您说的吧.
　　未言从来记得.
　　未言也实实在在地明白,他是您灵魂深处唯一的痛,然,他于您,不过也是您于未言而已.

　　只是,大人您爱他爱得内敛而深沉,他在生时曾让您带他离开呢,您办不到.
　　他始终是属于那十里围墙里的皇上,您不过是他座下的臣子.您知道的,您知道自私的代价,所以您宁愿欠他一辈子.
　　未言不然.

　　大人,未言所有的,不正是您当日放弃的自私吗?

　　大人,您的两鬓已经有斑斑的白发了呢,记得在您身边的时候,未言还笑着打趣,若是日后大人您老了,未言还要日日给您梳理头发.
　　可是大人,您还是我二十年前在街头遇见的少年,白衣胜雪,气宇轩昂.

　　大人,您不必说.
　　实不相瞒,未言料到了您今天会来,早已服下了浮光.
　　大人必然知道,浮光是如何的剧毒.未言早就认了.

　　只是,大人,未言不懂.
　　为何您到了最后,依然还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大人,皇上在西殿,他平安无事,未言只是让他吃了些暂时昏迷的药,不碍事.
　　您快去找他吧.

　　大人,未言...

　　未言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