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友重逢 永 ...
-
永安侯府门口，几辆马车静静的停在石阶下，仆从进进出出忙了半天，不算金银细软，只是过冬的衣物就装了整整三辆马车。
对街的茶楼里，有几人探头探脑的看着这场景，脸上带着疑惑。
“哎，侯府这是要搬家了吗？怎的今日收拾了这么多行李出来？”
“听说是侯爷说离家太久，要回去看看父母。”
“侯爷真有孝心。”
几人中有一位客人是外地来的，闻言诧异的问道：“听几位所说，永安候原不是北疆人吗？”
茶馆老板亲自给客人倒了一杯热茶，笑了笑“侯爷是八年前从燕京来的，北疆已经很多年没有燕京的贵人来驻守，倒是留了军队，由郡守带领。”
“从燕京繁华之地来的，竟能在北疆待八年，这位侯爷倒是……”
客人话没有说完，旁边有人接过了话头。
“可不是吗，以前燕京也不是没有世家来人的，都是到北疆走一圈就回去了。刚开始见到侯爷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侯爷也不过是到北疆来走一圈长长见识的，可没想到他愣是在这里守了八年。”
“侯爷人好，到了北疆以后事物都安排的很好，从前冬日一到就有北夷人到城外打劫过路的百姓，自打侯爷来了之后，他们也有八年没敢来了……”
北疆天高皇帝远，民风开放。再加上他们这位侯爷性情温柔，从不干涉百姓议论朝政。
客人似乎不理解，真如北疆百姓所说，这侯爷哪哪都好，怎会来北疆呢？谁人不知北疆苦寒，这等天潢贵胄，又怎么愿意屈居于此？
他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口“那侯爷怎么会来北疆？”
这话一问出口，周遭就传来低低的笑声。不等老板说话，就有人拉开板凳坐到了这人旁边，将此事娓娓道来。
“小兄弟，你还不知道我们侯爷叫什么名字吧？”
“是……”
“先帝皇子众多，都知晓他最宠的乃是当时的幼子宸王萧瑜，只单单一个封号就能明白宸王殿下在先帝心里的位置。”
“咱们平头百姓都知道这个封号的意思，但皇位之争残酷，为了那个位置，这些贵人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
“夺嫡之争，先帝的皇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先帝身边竟然只剩了一个年幼未参加夺嫡之争的宸王，原以为宸王会就此登基，但宸王却主动放弃皇位，让早逝大皇子的嫡子继承了皇位。”
客人面露疑惑，既然是说侯爷镇守北疆怎么又扯到了这么多东西。
“当今陛下年幼，登基时也才六岁。于是宸王殿下被封做了摄政王。”
客人了然的点点头，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辛。
当年人人都觉得宸王就算登基也不算什么，可他却弃了皇位，只说自己难堪大任，扶持着幼帝登基。
“我们侯爷可是与这位摄政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客人原本刚刚饮下一口茶，闻言将嘴里的茶水一股脑喷了出来。他很是失态的擦了擦唇边的水珠“什么？”
“你可听说过宁昭？”
客人一惊“自然是知道的，他可是景平十三年的三试状元，一篇长赋名动燕京。”
老板正准备继续说什么，侯府那边有一个男人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男人眉目俊朗，墨发用一根蓝色的发带扎起，一身蓝色锦袍，身形清瘦。身上还被身后的侍卫披上一件披风，男人一只手攥着披风一角，低声吩咐着什么。
茶馆老板蓦然伸手指了指男人的方向：“那就是北疆总督，永安候宁昭。”
一阵秋风拂过，宁昭轻咳了几声。身后的陈驰立马上前，关切的问道“侯爷，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宁昭沉默了。
他从要准备去燕京开始，陈驰忙里忙外的准备了一个晚上。金银细软他的侯府里是一概没有，过冬的衣服却备了不少。
似乎是做了好了他这一去京城就再不回来的打算“我没事，走吧。”
“侯爷，燕京在权势斗争中心，侯爷一定要万分小心，若是侯爷需要，届时派人传讯过来，属下立即领兵去燕京。”
闻言，宁昭看了陈驰一眼，冷声道“昨日我和你说的你就忘了个干干净净？带兵去燕京干什么？你要谋反吗？”
陈驰低着头不吱声，宁昭低声道“记住我昨日和你说的，做事不要冲动。日后若是有人用我的名义让你带兵去燕京，你也要注意辨别真假。”
“侯爷，陈将军说的也不错，燕京那地方也算的上是吃人不吐骨头。”管家道。
宁昭捏捏眉心“我何尝不知道这回回去有鸿门宴等着我。”
北疆处北地，是整个大燕最冷的地方。
宁昭自幼在燕京锦衣玉食的长大，天冷有热碳，天热有凉风。而北疆却是什么都没有，每到冬季甚至有百姓冻死在街头。
到北疆的第一年，宁昭的日子不好过，甚至于府邸都没有一个。
北疆郡守只以为他是被贬到北疆受苦，从没给过宁昭好脸色看，自然也不会特意给他安排。
于是那年冬天，宁昭住在一所漏风的宅院中，白天出门去城中视察，夜里就回到宅院中，燃一点干柴，就这样睡一夜。
北疆冬季寒冷而漫长，这样的夜晚，他经历了三个月。有好几次差点冻死在那宅院里。若是能冻死也好，他就当天命如此，欠先帝的只能留着来生还。偏偏第二天还是醒了过来，只不过浑身冻的僵硬。
直到岁末，燕京赏下一批珍宝给宁昭，郡守后知后觉的发现，宁昭原来不是被罚过来的，这才给宁昭安排了宅邸。
他身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落下了病根，只因为当时没钱没时间去医治，这病越拖越久，越拖越严重。
那年，宁昭十六岁。
想到过往，宁昭叹了口气。
“侯爷可是不舒服了？”管家一直在旁边候着，见宁昭捏捏眉心，赶忙问道。
宁昭摇摇头，现在是没事，等到了燕京就不一定了。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一个月，赶在天气彻底转凉之前入了燕京。
宁昭在马车上被颠了一个月，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管家拿了一个软枕垫在他腰后，只想着能让他松快点。
宁昭未封侯离京之前，是荣王府的嫡长子，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封侯之后皇帝又在燕京给他赐了一座府邸，府邸修好那年他还在北疆磋磨，一直到现在也未曾去看过。
宁昭敛神，一脸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心“直接去侯府，若遇到荣王府的人，只当没看见。”
八年前，夺嫡之争时，荣王做为异姓亲王，本不该在这种事情战队，偏偏他就是分不清，想着推举二皇子登基。二皇子与萧瑜不对付，得到荣王府支持的第一件事就是谋杀萧瑜。
那时宁昭知道了此事，与先帝一番合谋，半哄半骗的把萧瑜骗到京郊佛寺，一躲就是一年。再回到京城时，几个皇子流放地流放，贬为庶民的贬为庶民。
宁昭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求先帝放过荣王，也算全了他一片孝心。
父子两人，一个陷于权势斗争中心，一个被破卷入权势斗争，最后竟闹的不欢而散。好在荣王的命保了下来，这些年宁昭也派人在看着王府，他清楚自己父亲绝不可能真的收手，果不其然让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如今握着北疆兵权，若是回荣王府，不知道他这个父亲又要怎么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宁昭自知自己不会被他蒙骗，只是看着从前敬畏的父亲变成这幅样子，他到底还是难受，只能选择不见。
不见，就当他们父子间的龃龉从未有过，就当他的父亲还是当初会把他扛在肩头的威武的大将军。
永安侯府的位置好，皇帝赐府时选了建平坊的宅邸，先帝在时建平坊住的还都是王爷，此坊不仅离皇城近，还接近御史台和大理寺，不少显贵挤破了头想在此拥有一处宅院，可惜这个地方地契在皇帝手里，除非御赐，不然谁都住不进来。
宁昭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把建宁坊的宅院赐给他，但是既然给他了，接着就是，总归他也在北疆卖命这么多年，回来享受一番再接着滚回北疆卖命，这都是他应得的。
他这次回燕京，荣王府的人定是要想方设法把他接回府一趟的，宁昭不愿意同那些人虚以委蛇，当即就让方盛挑着偏僻的路走，绕了好大一圈才到侯府。
稍稍休整了半日，宁昭的精神才好了些许。晚间用膳时多喝了半碗米粥，感动的方盛差点落泪。
“侯爷今日胃口可算好了。”方盛感慨道。
忽然屋内烛光一暗，身后蓦地出现一个男人，男人身形高大，一身紫色劲装，看起来就功力不俗。
方盛当即就挡在宁昭生前“何人竟敢夜闯侯府！”
男人拉开宁昭旁边的凳子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子谢，你这茶不好喝，如今这种茶都能入得了你的尊口了。”
“你从前不挑这些，如今倒也变了，裴！百！川！”宁昭一字一句道。
裴百川闻言，发出一阵大笑，扯下脸上的面巾“八年不见，子谢你倒是没怎么变。”
子谢，是宁昭的字。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方盛看着这两人熟络的模样，心下了然，果断的退出里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裴百川也是宁昭在学宫时的同窗，昔年他与裴百川，萧瑜可是太傅的得意门生。裴百川生母是大燕顺庆长公主，是先帝长姐，生父是大燕镇南将军。八年前夺嫡之乱，镇南将军被冤枉谋反，平反之后这位骄傲的大将军却是一病不起，连剑都握不稳。
戎马半生的将军因为权势斗争，再也上不了战场，不少人为此惋惜。
裴百川本该承袭其父爵位，但这人死活不愿意，背着安顺长公主领兵去了西北打仗，一走就是五年。
他离开燕京的时间比宁昭还早，后来西北战事平定，长公主思念儿子，家书像不要钱似的往西北送去，裴小将军被逼的不耐烦了才回的燕京。
但那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听闻裴小将军回来待了半个月就念叨着想回西北，是顺庆长公主以性命要挟，又说西北又不是没有人驻守，如今战事平定，长公主和将军也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撒手人寰，这才逼他留在了燕京。
“你怎么会来找我？”
“早几日就听说你今日到燕京，咱们也多年不见，本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裴百川摆摆手，笑意盈盈的说道。
宁昭微微一笑“我回燕京，除了侯府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本以为你会去找萧瑜呢，你从前与他可要好了，天天围着他转。”裴百川抬眸盯着宁昭，见他没有别的反应才接着说“不过，你没去也好，萧瑜近几年不太好惹，你这次回来还是离他远点好。”
“他从前也不好惹。”宁昭轻声说道。
裴百川叹了口气“萧小王爷从前顶多算是话少了些，如今是真的疯魔了，我见到他都要躲得远远的，生怕他瞧我不顺眼拿我去开刀。”
“他这几年位极人臣，心境变了也正常，前些日子有人往他府里送了一批胡姬，萧瑜知道后直接提着剑去砸了那官员的府邸，拔剑抵在那官员脖间，只说日后若再有人往他府里送女人，他就一剑砍了那人。”
“你说他幼时性格雅正端方，太傅还常常夸他，叫我同他学习，如今倒是变得离经叛道起来，连太傅都不大待见他了。”
裴百川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着他许是那场宫变，一夜之间亲人死了个干干净净，心境有所变化。我刚回燕京时也曾见过他一面，他那时已经是摄政王，就站在百官之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当时可能想杀我。”
宁昭与裴百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友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