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书》素晦生

3、金盒 年关将近。

　　年关将近。
　　平日里安静的开齐山逐渐热闹起来，通往齐家深宅和开齐山的路上车马不停。
　　开齐山地处中原，平时只有中原之地的记族来往，而其他四方的记族多在年底的时候抵达开齐山，他们用马车运送这一年来四方之地发生的事情和人类的进程。
　　此时，开齐山山脚停着的是今年最后一班记族马车，他们来自西域。
　　齐谦年纪大了，记族多数事务都已交由齐和处理。
　　齐和在开齐山接待了西域记族家主齐免。齐免将一张清单交给齐和，从马车上卸下一个不大的金盒，记族运送书籍的箱子都是纯金打造的，里面赫然躺着十二本红砖一般的书。
　　齐免对齐和说：“近来西域总是打仗，所记之事皆是死伤，新玩意几乎没有，人事也几乎没什么进展，还望宗主不要责怪，西域记族是断不敢违逆祖宗教诲的，做事都是勤勉的……”
　　“无妨，我会与宗主秉明，你且安心回去。”齐和用极为厚重的声音回应着齐免。虽然还没正式成为记族宗主，但齐和身上已经有了历代宗主都有的威严，他在记族已颇具声望。
　　齐免向开齐山行叩拜礼后，便向齐和作揖告别。
　　当最后一架马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齐家大门后消失不见，也意味着记族真正意义上的一年又过去了。
　　金盒通体黄金，齐免送来的这只算不上大的金盒也至少有百两重，入阁的书越多，送来的金盒便越大，消耗的黄金就越多。
　　拦路不拦金盒，这是世人对记族身份的敬畏与认可。金盒一闪，万恶避散，金盒顶上刻着形似开齐山外观的图案。
　　齐免走后，齐和将金盒放到山脚一块巨石上，将一块锦布覆于其上，只见金光一闪，巨石上现出一个洞来，金盒哐当一声落入洞中。
　　落入洞中的金盒纷纷化作金水，人若落入其中，只怕会瞬间化成一缕青烟，天量的黄金在高温下流淌着，而金盒里的书会在金盒落入金河前，被另外一条道截走，经过数十道弯抵达书阁。当齐和进入书阁，十二本红砖书便会出现在西域门中心的石桌上了。
　　流动的黄金泛着耀眼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金河环绕着开齐山，为山里提供源源不断的热量，一年四季皆如仲春，这样的环境适合书籍的保存。而这光芒聚集到山顶，触到书阁的天花板，如金雨一般倾泻下来，书阁里因此光明如昼。
　　在开齐山里流淌的黄金越来越多。
　　齐和将西域送来的书摊开，西域两大氏族伏马和基廷的战争持续了六本，基廷内乱持续了三本，两大氏族死伤惨重，而分居两大氏族领土的记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一切送到西域家主齐免手中，书被杀戮、鲜血和仇恨染红了。
　　在这之间夹杂着一种新氏族文字的诞生，那些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符号组合在一起，竟也能表达出完整的意思，本是基廷内乱用来区分阵营的符号慢慢成为人们日常使用的文字，这种文字在基廷内乱的三本书中都有详细的解释和阐述，记族人将其记作基廷文。
　　齐和在众多人名中注意到一个叫伏满的名字。
　　这个叫伏满的年轻人在今年夏天把一种紫色的圆果含入口中，并告诉人们可以叫它葡萄，于是人们开始吃一种叫葡萄的食物。
　　他自己编写了一本书，也就是红砖书的最后一本。
　　书里写满了西域人的苦难，并创造出一条了西域人的救赎之道。他用想象向人们宣扬一种颠覆他们认知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和听过的东西，这本书叫《天约》。
　　齐和在翻阅完《天约》后，笑着说：“西域得定”。
　　转身将这十二本书送到西域门的洞层里。
　　整理完这最后一门，齐和要回去给齐谦交差了。
　　当齐和走出开齐山时，他长吁了一口气，想到进山之前齐元说话的消息，再加上今年记族书阁归集的完成，他顿感心情舒畅。
　　刚准备驾车回程，齐和听到空中又传来一声口哨，便伸出手向空中一挥，这哨音就像是玻璃一样被打碎落在地上。
　　地上落下一张书信来，上书二字“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