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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木棉除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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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卷起早先常宁撒下的纸钱沙沙作响。
浓稠夜色中似有银铃轻响,时远时近辨不清方位。
一旁囚在字牢里的常宁在听见这银铃声后明显急躁起来,几次伸手想要破去禁锢自己的牢笼。
但那可是慕云清以灵流和符咒结成的字牢,常宁如今是鬼身,手方一触碰到金色字体便被灼伤冒出焦臭的黑烟。
无奈只能更显仇恨的瞪视着慕云清。
慕云清鸟都不鸟当作没看见,只看着大门方向安静的等待着。
其实白日里前往后山墓地他还真不只是看看而已。
为了尽快解决木棉镇的祟患赶往东海之极,他自然得动些手脚以保证今晚的引蛇出洞计划完美成功。
鈅宁寺么…
慕云清眸子微眯,看来待解决了东海之极那条血鳞蛟后,他还得抽点时间去趟那讨人厌的和尚庙了。
他不爱多管闲事,但如今看来此事却有些非比寻常,鈅宁寺与灵云宗自千年前立派至今代代交好,他既然碰见了便不能当作不知道。
轻响声俞近,似银铃轻响,又似环佩叮当。
不过片刻,一道红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常府门口。
那‘人’盛装而立,如幽魂似鬼魅,一袭凤冠霞帔与慕白身上的颇有几分相似。
女子赤足缓步而行,步入院中。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她足尖未落地,只不过是做着行走的动作罢了。
伴随着女子的到来,空气中一缕花香飘散,夹杂着丝丝的血腥之气。
“人族的仙君,你是在等我吗?”
空灵的嗓音,夹着几分的兴味。
女子自黑暗中步出,一张烟雨江南般温柔恬静的容颜出现,只是那双眼睛却与容颜并不相符,不见任何柔色,唯有寒冰满池。
“正是,”慕云清唇角微弯,竟像是熟人打招呼一般,“已然久候。”
“哦?”女子显得更是兴致盎然。
“我本不欲出手,但既然仙君盛情相邀,那便只能请教仙君高招了。”
言罢女子轻抬手掌,也未见如何动作,众人只觉地动山摇,似乎下一秒地面就要裂开一般。
“尔等废物,还不快起。”
伴随着女子这一声轻喃,地面震颤间一双双惨白的手自地下伸出,早先被慕云清以御字诀沉入地底的常家众人再次扭曲挣扎着爬出。
“五脏皆失,魂灵皆陨,只不过一具残破肉身,你又何必连此都不放过,你不该是如此的,”
看着眼前一切慕云清未曾出手阻止,只兀自低声轻语,言罢后一声轻叹,唤出一个让众人皆震惊不已的名字。
“林月婵。”
“林月婵…”
“月婵…她是月婵!”
后方厅堂中不少人在听到这个如今几乎陌生,可曾几何时是那般熟悉的名字时纷纷惊诧不已。
“月婵她,她不是几年前就…”一个男人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立马抬手惊骇的捂住自己的嘴。
就什么,大家不言而喻。
林月婵,那个自小流落到木棉镇的小女孩。
那个无依无靠只能靠着接济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那个虽然受了欺负和委屈也无人可述,只兀自忍着落泪的孩子。
那个在多年前被他们私下唾弃过嫌贫爱富,欲要飞上枝头的女孩。
那个至死也无人可诉苦楚,无人相救的女人。
“呵,不该如此…”
林月婵嗤笑出声,看着慕云清,“那敢问仙君,我该是如何?”
“如同生前一般,只要旁人给予一丝善意便像只狗一样的感恩戴德摇尾乞怜吗?”
“还是要在任人欺辱无可辩解时只能受人摆布任人宰割?”
“我是生而命贱又如何,可他们又能高贵到哪去,不过只是披了一张华丽的外皮而已,除此之外,犹若烂泥。”
言罢林月婵一脸讥讽的看着慕云清,“仙君守护的这苍生,多的是如此之人。”
“我从未想过守护苍生。”
慕云清抬眸神色认真,似没有看见讥讽,“苍生众,苍生重,天地育万物,既存在即为苍生。”
“天地茫茫,我不过一人一剑,何敢言谈护苍生。”
慕白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师尊,似是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这个见蝼蚁皆会绕道的师尊口中说出。
慕云清从未对他讲过那些守护苍生的大道理,但潜移默化间,慕白还是觉得,修行之人,为苍生而生,师尊这般实力的宗门仙首,更当是如此。
不管众人如何反应,慕云清微垂的眸子中有点点轻嘲闪过。
是为自己的多年未曾分毫长进。
曾几何时,这话他也对那个仙风道骨对他满怀期盼的老人说过。
林月婵似也因着慕云清的此番言论而怔住,旋即片刻后失笑,黑雾雾的眸子似有点滴流光划过,转瞬即逝。
“仙君倒是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普渡天下众生的伪君子不同。”
“林姑娘缪赞。”
他称其为‘姑娘’,木棉镇人皆道她已与常家少爷拜堂,已为妇人,可慕云清却很清楚,林家月婵,可为妇,却不可为常家妇。
“姑娘所言者在下亦有幸识得数人,虽有伪君子之流,却亦有真心怀大义者,不可同日而语。”
林月婵似看不透面前这人,这个只有弱冠之龄的仙君道长。
“仙君不为护苍生,那修行为何?为得道成仙?”说到后面四个字时语气显得玩味不屑。
“人活当世不必求此,我修行只为护我在乎和在乎我的人,至于天下苍生,我若能多护一人便护那一人,若能多百人便多那百人,不必强求。”
“好一个不必强求。”
不知哪句话似乎是刺痛了林月婵,她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癫狂起来,甚至一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迅速漫上一层黑雾,很快连眼白都不再可见。
“既然如此,仙君今日又为何要为你这身后一众废物费尽心思?为何就非要来挡我的路!”
“天道不公,人世不平,此等废物都有人相护,为何我这一生就该是如此!”
林月婵显得越发激动,周遭围绕着的血腥之气愈发浓郁,将原本还若隐若现的花香之气彻底掩盖。
“既然无人相护,我便也可以强大到无人可欺,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向这老天爷问上一问,它所谓的道,究竟是何道!”
伴随着这一句落下,林月婵周身黑气围绕,足尖轻点掠身退后数丈落于常家大门屋檐之上。
慕云清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需要动手。
不是说好穿越之人都有金手指,在遇到反派角色之类时巴拉巴拉的大道理说出来就能将人感动的稀里哗啦抱头痛哭改过自新的嘛!
果然,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他就不是主角的命!
慕云清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心情愈发的不好起来。
算了,打就打吧。
反正如今他虽然运气不咋滴,但这实力好歹还是有的,打架而已,他不怕。
“小白,开阵。”
慕云清只交代了这一句便踏步上前,手中书卷再次浮空而展,这次书上亮起的却并非是金色灵流,而是红色。
“御字诀,借字化灵,以火焚天,火灵,焚!”
御字诀借字化灵篇现。
与借字化物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者借字化实物,一者以字借灵力。
修行之人有五行系法之分,大多人只习一脉,虽也有两系同修者,但也至多两系。
慕云清所创御字诀中借字化灵篇,便可以短暂借灵,使用自己本身所没有的五行系法。
也就是说,在开启此术后的一定时间内,启术者同时间拥有并可施展出五种系法灵流!
慕云清本身便是金水双系同修灵流,一柔一刚,本身便就已是十分强悍难缠,如今五系同存,便是宗师亦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慕云清开大,以火系术法召出劫火将常家再次受到召唤爬出的众人焚烧殆尽,不过转瞬,劫火之下尽化黑烟,再无踪迹。
解决完常家众人后慕云清也未有片刻停顿,踏步飞身跃上屋檐。
“踏雪,召来。”
一声轻唤,指尖蓝色灵流运转,一把泛着微蓝光芒的软剑应召而出握于掌中。
慕云清的灵器,踏雪。
修真界兵器分三种,兵器,灵器,神器。
兵器便就只是普通的兵器,哪怕所用材料再是昂贵稀罕,也无法开灵认主。
灵器有灵,可溶于骨血应召方出,认主的灵器会与主人定下契约,一生只侍一主,主人死,则灵器封,有的也可以血脉传承。
而神器便是另一更高的层次了,相传万千年前天地有开世神明,神明所用之器便为神器,上可诛神,下可伏魔,有撼天动地之能。
但这也仅仅只是传说罢了,如今的修真界,哪怕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灵云宗,也未曾有过一柄神器。
踏雪出,慕云清周身气质亦变,分明还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却已不见早先的温润如玉,如同手中出鞘的剑一般,锋芒毕露尽显凌厉。
慕云清瞬身而至,林月婵见此脚步踏转欲退身躲避,但此时慕白已经将原本布置在常府的阵法开启,她所站的位置又是常府大门,一时竟是退不得。
师徒二人虽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怪配合,但也极为默契,在慕云清下达指令后慕白第一时间启动阵法,随即以御字诀将身后厅堂再次落下一层防护。
软剑至,林月婵退无可退,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硬挡踏雪锋芒。
黑色阵印如同阴雾,在碰上的瞬间便化作丝缕黑气缠绕而上,欲将灵器踏雪吞噬。
然而就在黑气缠上踏雪的一瞬之间,慕云清手腕翻转,踏雪在手中一转挽了个剑□□直避过了林月婵所结法印。
“噗呲”一声利刃刺入骨肉之中的声音响起,踏雪以一个折曲的姿势刺中了林月婵的心口。
一声闷哼,身前法印消散,林月婵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蓝色灵流的软剑正中心口,却是未曾刺入心脏半寸。
“噗”软剑拔出,带出一簇刺目的血花。
慕云清左手结印,灵流渡入,自林月婵被踏雪所伤的心口之处拔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那东西不过手掌大小,泛着微弱的月色光华。
“小白。”慕云清唤了一声,抬手将手中之物以灵流护住轻轻送至慕白手中。
这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快到似乎连林月婵都未及反应过来,只抬手捂住自己还在往外涌出黑血的心口眉心紧蹙。
那“东西”落入掌中,慕白低头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小花精。
那花精颜色似红似白,红色极浅唯余浅淡月色光华,却也极是好看。
小花精似乎灵力耗尽受了重创,焉头耷脑死鱼一般的躺在慕白手心,唯一的动作便是睁开黑豆大的眼睛看了慕白一眼,旋即似乎累极又闭上。
花精离体,林月婵沉沉闷哼出声,原本如同活人一般的身体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眸中黑雾更是浓郁,脸上竟是裂开斑斑血纹,周身缭绕的黑气几乎将其淹没,血腥之气铺天盖地般弥漫开来。
“很好,人族的仙君,你的确很强。”
林月婵开口,愈发冷冽,“但你以为,我就如此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