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薏》红盐

46、番外 上

　　悠悠又三载，问君归不归？(上)

　　“……淇奥，此回同逸云国之战，皇上要御驾亲征，恐近期之内无法来信……”

　　掩了信纸，易淇奥又叹一口气。

　　在一旁倒茶的墨儿不禁笑道：“主子，您这些时日，每每总要一天叹上几十次，您看连那鹦哥都学得整日长吁短叹了。”

　　淇奥竖起眉眼，“胡说，哪有那么多回。”

　　“那您就是承认有叹气这回事儿了罢？”墨儿笑着端过一个填漆描金小茶盘，上面放了一汝窑青釉小盖钟，淇奥也不看他，只管拿过手边放着的一本诗经看着。墨儿捧了一会儿，见他只是不动，便自己放下，把那盖钟送到他手边，一面又说：“您若是真念着连大人，好歹去见上一面，这么些年了，那寿王之乱也平了，这一仗再过去，就是内忧外患全无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淇奥嗔到，“你懂什么，他一日是宰相，便不能同我一个入过青楼的人在一处，那世间的风言风语有多厉害，你还不知道？”

　　墨儿呆站一刻，自己在旁边叹道，“我却不信连大人还怕这些个。您倒是盼他后世流名，我却只晓得人生在世，得见一面就少一面，莫要到了再见不着时，那才真真叫悔死，哪还管什么名不名的。”

　　淇奥心下一颤，只摇摇头挥开那些不吉的念头。

　　却不料，这句话竟是一语成箴。

　　那日，淇奥正在楼里教人跳舞，忽听楼下一阵骚动，少顷之后，墨儿先推开了门，却一脸不知所措，随后又撞进来一人，才进了门二话不说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淇奥唬了一跳，拿眼细细一打量，却是小四。只是晒得黑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大圈。淇奥不知何意，“快起来，谁同你立这个规矩了。你瞧瞧，这许多日子不见，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你了，累坏…”

　　话犹未竟，只见他一声大哭起来，淇奥心一沉，隐隐生出些不好的念头，忙问：“出什么事了？”

　　小四断断续续说道：“二主子…您快同我回京罢…晚了就…见不着了…”说完又是大哭。

　　淇奥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几下，撑在桌上，一手指着他，颤声喊道：“小四，这话不是顽的，你与我说清楚！”

　　小四犹哭着道：“雷兴他们已扶灵回京了，我是半路过来的，您快跟我走罢…好歹…再见最后一面呐…”

　　淇奥只听得“扶灵”二字，只觉一个晴天霹雳炸开，脸上血色尽失，登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就往后倒，墨儿早扑上来抱住。淇奥喘息一回，咬牙忍着泪道：“即刻…动身！”

　　一行人飞一样赶到京城，才踏入相府，淇奥就不觉眼中落泪，忙一伸手擦了，又见府中静悄悄的并无人影，捶门道：“人呢？！”

　　小四忙扯着喉咙大喊道：“二主子回来了！”

　　不出一会儿，便见雷兴带了人赶过来，淇奥犹问着：“棺木在哪儿？”

　　“棺木？”雷兴也瞪直了眼，一眼见着小四，便骂：“你又胡扯什么？主子还没咽气呢，你安心咒人死不成！”

　　淇奥急得了不得，“这到底是…”

　　雷兴也垂了头，叹口气说：“虽是没咽气，也是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您还是快去看看罢，晚了…”

　　淇奥早听不得，跺着脚就往里冲，一路冲到院中，未到门前就先要伸臂去推门，口里直喊着“连城”二字。

　　冲进房中，只见连城被平放在床上，两眼紧闭。他忍着不敢哭，伏下身，抚上他的面庞，轻声唤道：“连城，你快睁开眼，我来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又过了一刻，果见连城悠悠转醒，待看清眼前之人，顿时睁大了眼：“你怎么…”一面又要起身。

　　淇奥忙按住他，含泪道：“你别动，我马上叫人去请大夫，一定要救你！”

　　连城却笑了，“请什么大夫，我又没病。”
　　番外悠悠又三载，问君归不归？(上)

　　“……淇奥，此回同逸泽国之战，皇上要御驾亲征，恐近期之内无法来信……”

　　掩了信纸，易淇奥又叹一口气。

　　在一旁倒茶的墨儿不禁笑道：“主子，您这些时日，每每总要一天叹上几十次，您看连那鹦哥都学得整日长吁短叹了。”

　　淇奥竖起眉眼，“胡说，哪有那么多回。”

　　“那您就是承认有叹气这回事儿了罢？”墨儿笑着端过一个填漆描金小茶盘，上面放了一汝窑青釉小盖钟，淇奥也不看他，只管拿过手边放着的一本诗经看着。墨儿捧了一会儿，见他只是不动，便自己放下，把那盖钟送到他手边，一面又说：“您若是真念着连大人，好歹去见上一面，这么些年了，那寿王之乱也平了，这一仗再过去，就是内忧外患全无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淇奥嗔到，“你懂什么，他一日是宰相，便不能同我一个入过青楼的人在一处，那世间的风言风语有多厉害，你还不知道？”

　　墨儿呆站一刻，自己在旁边叹道，“我却不信连大人还怕这些个。您倒是盼他后世流名，我却只晓得人生在世，得见一面就少一面，莫要到了再见不着时，那才真真叫悔死，哪还管什么名不名的。”

　　淇奥心下一颤，只摇摇头挥开那些不吉的念头。

　　却不料，这句话竟是一语成箴。

　　那日，淇奥正在楼里教人跳舞，忽听楼下一阵骚动，少顷之后，墨儿先推开了门，却一脸不知所措，随后又撞进来一人，才进了门二话不说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淇奥唬了一跳，拿眼细细一打量，却是小四。只是晒得黑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大圈。淇奥不知何意，“快起来，谁同你立这个规矩了。你瞧瞧，这许多日子不见，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你了，累坏…”

　　话犹未竟，只见他一声大哭起来，淇奥心中一颤，隐隐生出些不好的念头，忙问：“出什么事了？”

　　小四断断续续说道：“二主子…您快同我回京罢…晚了就…见不着了…”说完又是大哭。

　　淇奥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几下，撑在桌上，一手指着他，颤声喊道：“小四，这话不是顽的，你与我说清楚！”

　　小四犹哭着道：“雷兴他们已扶灵回京了，我是半路过来的，您快跟我走罢…好歹…再见最后一面呐…”

　　淇奥只听得“扶灵”二字，只觉一个晴天霹雳炸开，脸上血色尽失，登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就往后倒，墨儿早扑上来抱住。淇奥喘息一回，咬牙忍着泪道：“即刻…动身！”

　　一行人飞一样赶到京城，才踏入相府，淇奥就不觉眼中落泪，忙一伸手擦了，急匆匆就往里闯，只是所到之处俱是一片死气沉沉，一时间万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眼前早又模糊成一片，几乎看不清道路。深吸一口气，淇奥放缓了脚步，低声问道：“灵堂设在何处？”

　　小四却扯了喉咙大喊道：“二主子回来了！”

　　不出一会儿，便见雷兴带了人赶过来，淇奥犹问着：“棺木在哪儿？”

　　“棺木？”雷兴也瞪直了眼，一眼见着小四，便骂：“你又胡扯什么？主子还没咽气呢，你安心咒人死不成！”

　　淇奥急得了不得，“这到底是…”

　　雷兴也垂了头，叹口气说：“虽是没咽气，也是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您还是快去看看罢，晚了…”

　　淇奥早听不得，跺着脚就往里冲，一路冲到院中，未到门前就先要伸臂去推门，口里直喊着“连城”二字。

　　冲进房中，只见连城被平放在床上，两眼紧闭。他忍着不敢哭，伏下身，抚上他的面庞，轻声唤道：“连城，你快睁开眼，我来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又过了一刻，果见连城悠悠转醒，待看清眼前之人，顿时睁大了眼：“你怎么…”一面又要起身。

　　淇奥忙按住他，含泪道：“你别动，我马上叫人去请大夫，一定要救你！”

　　连城却笑了，“请什么大夫，我又没病。”

　　“你别安慰我了…”淇奥咬着唇，死死不让眼泪掉下来。看这情形，竟是回光返照了，难道真来不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