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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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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薰风,高柳新蝉,正交孟夏时节。
乱葬岗上,一位年轻公子负手而立,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一座孤坟。
许久,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躬下腰,凑近那块无字的木碑,用力把它扶了扶正。指尖捻了捻,他垂下眼,看着落下的尘土轻轻扬去。
“我,会同你一样么…”
他低声念着连自己都听不大真切的字句,抑或是他自己也不想听清那句话的个中含意。
一动不动地又站了半晌,远处停着的马车边上走来一小僮,恭恭敬敬递上一块锦帕,“主子,饶是才进了夏,这日头底下也不好久站呐。”
那人迟了一刻,慢慢回过头来,但见一张说不过白净的面皮,有两道疏疏拉拉的眉聋拉在不大的眼上,隔着平扁的鼻梁,其间还洒落了微微的几点雀斑,左不过普通人模样。却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流转之间仿若水波一般潋滟灵动,又似暗含了日月的精华,可一个眼错不见,却叫人疑心是看岔一般,又恢复成那平平的模样。
接过手帕子来细细揩净了手,一面看看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才过。”
“快走,迟了就赶不上了。”
他说着,匆匆地带了小僮就往车上赶。待坐定之后,又嘱咐道:“进城之后你们先去寻客栈安顿,我自去便可,过了未时再来地方寻我。”
果然,才不到城门口他便一个人先跳了下来,待远远地望着马车入了城,这才慢慢踱了过去。一路闲闲转悠着,倒又不似先前那样急着作什么去了。
忽又见他拐进一家铺子去,待出来,手上却提了一杆鱼竿,可除此之外,再不见鱼篓等物。
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行着,两旁的人也渐渐稀少起来,终于到了一片小树林。直穿过去,面前豁然开朗,果有一大片湖水,正迎着正午的日头泛着粼粼波光。左右看看,半个人影没有,他这才安下心来,拣了个地方,将那鱼竿甩进水去,这头随便系于石上,自己倒寻个树荫蒙头睡大觉去了。
这时节,湖那边正延路缓缓行来一人。能见一袭华冠美服,更添眉目轻挑,举止浮动,实在一膏粱纨绔之徒耳。可细察之下,却又觉他骨子里隐隐的有一股贵气逼人,端的又把那浮躁之气生生压下。
他一行走着,身后还牵了一匹高头大马,却甚是听话,只不远不近慢慢跟着,身上也是玉勒雕鞍,一派珠光宝气。
走不到数十步,忽一眼瞥见远处河岸边上有什么一闪一闪对着日头,不由得走上前细看,竟是一柄雕花嵌珠的钓竿。心下着实纳罕,不过是区区钓具而已,竟也有做工如此考究的。一转念,却更疑惑是何人砸下重金买了这等稀罕物。想必此人是甚喜垂钓了。可如此却也说不通,若果是这样,特特地买了来,为何又弃了它在这里不顾?
念及至此,他抬起头,拿眼往外围一撒,十几步开外果有一人坐在树根子底下,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再走两步细瞧,竟是闭了眼睡着呢。
他不禁好笑,过去唤了两声,“这位兄台?”仍是不醒,只得又摇摇他的肩,方见他懵懵然睁开眼,却仍是目光无神,只一个劲盯着自己瞧。
他只好指指远处,“那边的钓竿可是兄台的?这么放着若叫人白捡了去,岂不便宜他?”
但见那人揉了揉眼,舒开筋骨,这才起身道,“好容易得空出来混一混,不想竟睡过去了。”因又问,“几时了?”
他愣了一愣,只得向天上望望,“想是有午时了。”
那人听了,慢慢地向河边走去,收了鱼竿,口中咕哝着,“也该去了。”说着,真就头也不回地往外去了。只留下他立在原地,直摸不着头脑。
次日,他仍是同往常一样到湖边散心,却不料又遇见那古怪之人,同样又是那般姿态。他本欲上前叫,想了想,还是断了这念头,缓缓从那人身边绕了过去。第三日,仍是如此。
到了后一日,他忍不住早来了一刻,恰巧逢上那人醒着。有意放缓了步子,他想了一想,上前招呼道,“今日可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