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约定，家》易客凡何

1、远方，约定，家 短篇全文

　　今天是李小穗的六岁生日，爸爸妈妈刚好要加班没办法陪他，不过李小穗还有爱他的爷爷奶奶陪着在家，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无忧无虑是最大的特点。听，这不电视里的火箭飞侠要去帮助他人了，憨厚可爱的造型加上姿势多样的变身动作，每天都在带动着李小穗的幻想飘向更远的地方。“火箭飞侠，变身！”“就差一点了，加油啊！”小孩子的热情在大多数老人看来是有些过头的，但他的爷爷奶奶十分喜欢这个可爱好动的孙子。似乎李小穗的生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在他的生日里，火箭飞侠到了一个新地方，那里有圆圆的大火球，暗白暗白的“冰皮月饼”，以及带着光环的神秘圆球……火箭飞侠一一飞过那些美丽的球体，最后在前方的一片黑暗中大声说出“小朋友们，让我们飞向更远的地方吧！”这一次，李小穗没有再那么兴奋，因为他的幻想受限了。“火箭飞侠飞向了什么地方啊？”“太阳公公原来长这样的吗？”动画片的短短10多分钟却给李小穗的小脑瓜带来了许多疑问，但无论怎样，最后那句“飞向更远的地方”在李小穗看来实在是太酷了，未知与好奇的叠加让李小穗感到就快要“一飞冲天”了。

　　“小穗，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李小穗在往年的生日中挑选礼物往往是要颜色艳丽、造型炫酷的玩具，每一次都要选好久，不过嘛，这一次，李小穗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果断：“我要火箭。”小穗爸爸一看：这火箭比起往年选的霸王龙、大型积木、遥控赛车似乎普通了一点，唉，小孩子嘛也是容易换喜欢的玩具的，火箭就火箭吧。小穗拿着新买的火箭，高兴得尽可能的伸直手转圈让他“飞向”更远的地方，在小穗爸爸妈妈看来，这小穗啊，就是天真得可爱。回到家里，在一家人的围绕下，在蛋糕蜡烛的烛光中，生日歌被五种不同的声音演唱——爷爷的疼爱，奶奶的慈祥，爸爸的真心，妈妈的祝福，最重要的还是主角小穗的天真烂漫。

　　“小穗，许下愿望没有？许好了就吹蜡烛哦。”片刻之后，李小穗“呼”的一声。家里人都在为他祝贺：“一次性吹完蜡烛了，愿望一定能实现。”小穗听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夜晚，小孩子往往会因为得到了新玩具而睡不着，李小穗拿着新买的火箭玩具，在被子里到处“飞”，刚刚好被子里又是漆黑的一片，对应上了电视里的的“一片黑暗”，这就更令李小穗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了。“超级一号，准备起飞，目标：更远的地方！”在自导自演中，小穗慢慢困了，闭上了双眼。
　　李小穗在一年级入学后可不是那么活泼的，他感觉他的同学从“小小朋友变成了小朋友”，而且他发现同学们玩的东西不再是老师统一发的玩具了，李小穗又不太想说话，等到别的小朋友或多或少都有交流了，李小穗还是一个人。虽然李小穗不说话，但是他总能获得别的小朋友的羡慕。明明大家都不敢去离教室远一点点的地方，为什么李小穗敢去呢？有时还叼着一根草回来，后来小穗的同学才知道这叫“咕咕酸”。明明刚开始考试时他还那么不起眼，为什么后来进步这么快呢？小朋友们都对这个独来独往的“大侠”感到向往，甚至有的小朋友还觉得小穗学会了动画片里的“超级秘诀”，不少小朋友因此特地去问李小穗，问过才知道，原来真的有“秘诀”！只不过秘诀就是一句话“飞向更远的地方吧！”小穗的同学先是问出了这句话，然后自己又说了一次，随后大多数小朋友就忘了，有的小朋友还愿意尝试说一下，但是见“事情没有解决”或者“笔没有自己写作业”，也跟着忘了。

　　李小穗的爷爷奶奶是两个开明且思想前沿的老人，小穗小时候得到了他们的很多照顾，爷爷奶奶喜欢小穗，而小穗更喜欢爷爷奶奶，因为“秘诀的力量”是爷爷奶奶告诉他的。这一切的起因要从小穗第一次考试考砸后说起，那天晚上爸爸妈妈愁眉苦脸的，完全不知道怎么教小穗，一旁的小穗哭得眼睛都肿了，看来刚刚挨一顿骂。最后是爷爷奶奶教训了爸爸妈妈一顿，然后又让他们回房间才平息下来的。“爷爷奶奶，对不起，你不要骂爸爸妈妈。”李小穗抽泣着，他不想看见家里人互相教训的画面。“小穗，来，爷爷告诉你个秘诀，让你‘飞向更远地方’的梦想实现。”这下把刚刚还抽泣着的小穗镇住了，“真的吗爷爷？”“那是当然，爷爷奶奶可是会发掘秘诀力量的人”，“呐，你看，你要飞向远方，你就把考砸的成绩想象成障碍，前面就是远方了，所以你要考好成绩你就可以到达远方了”“为什么啊爷爷？成绩好就是远方吗？”这一下把小穗爷爷问住了，还好有奶奶来解围：“小穗，你看啊，你这次考砸了但下次进步了是不是分数就高了啊？那分数从低到高是不是像走楼梯那样一步又一步呢？你要走得高才能到达远方啊。”小穗奶奶这通俗易懂的解释让李小穗顿时充满动力：原来远方那么容易到达啊。然后，李小穗上课总是那个积极举手回答问题的小朋友，甚至让老师感到吃惊的是：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开始课后问问题了。直到一次考试小穗考了班级第一，他高兴地回家跟爷爷奶奶说：“我到远方了！我到远方了！”爷爷奶奶可不是只高兴而已，为了让“远方”延续下去，他们总是有好多的“秘诀隐藏的力量”，每次都听得李小穗十分兴奋，从“考砸了有障碍物到采一朵‘咕咕酸’解锁勇者的奖励”再到“帮助小朋友获得‘友善的力量’和勤于劳动得到‘众人的祝福’”，这些跟打游戏一样的体验让李小穗感到快乐，当然，他没想到“远方”原来有这么多隐藏的力量，他喜欢“远方”。

　　可是，李小穗没有想到，“远方”的延续会在某一刻突然断掉。那是哪一天来着？李小穗忘了，感觉就是突然发现“远方”并不那么容易到达，为什么呢？是因为小学的某一天发现有的问题总是搞不清楚？还是因为大一点的同学嘲笑他的幼稚幻想？亦或是考上了一个不那么理想的初中？算了，反正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李小穗觉得很忙。

　　“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医院走廊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李小穗的爷爷奶奶就躺在病床上，大人给他的原因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刚开始小穗还放在心上，不过初中只有星期天下午才能外出，被学习填满的生活很快将心事淡忘，每次来到医院看望爷爷奶奶，他们总是会把话题转向“远方”，不，是“过去的远方”。“小穗啊，你小时候天天说远方远方的，那时候真可爱，我和奶奶搞不懂你们小朋友的东西，就……”而李小穗觉得这些不过是小孩子时期不懂事随便说的罢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游戏般的远方”，他看到的是“学习生活的枯燥”“三点一线的日常”以及“随随便便就过去的日子”，他现在知道老人会念旧，但没想到会念旧到叨叨个不停……突然，奶奶问了小穗一句“小穗啊，你现在还想飞向远方吗？”“额……奶奶，我……不太清楚。”“这样啊，哦……那就不问了……”奶奶断断续续地回答让小穗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爷爷奶奶以后怎么办？他知道老人躺在病床上就基本意味着寿命不算长了。李小穗不想面对老人的过世，所以他内心拒绝为此哭泣，但是有时候自己接不上爷爷奶奶的话让他觉得是不是缺了点什么，后来他总结出一个完美的方案——以后去看爷爷奶奶就拿着相册去，这样把过去的回忆回忆过了到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就不会哭泣了，而爷爷奶奶又可以和他聊天了。

　　事实证明李小穗是个聪明的孩子，在这之后去到医院里，爷爷奶奶总会指着相册里的照片回忆：“你看小穗生日的时候得了个火箭，天天喊着‘飞向远方’，我还记得他那时才六岁呢。”“还有这张，小学五年级上学期获得奖状后出去玩，笑得多开心啊。”爷爷奶奶记得很清楚每张照片的时间点，但就是闭口不提小穗六年级的时间点，就是那个时候他们住院了，小穗的成绩开始往下掉。小穗呢，也开始抓住机会开始回忆过往，每次他都会有所触动，他也每次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事后就像一片落叶掉到了地上，没什么波澜。

　　那一天还是来了，爷爷奶奶在24小时内相继离世，小穗的爸爸妈妈靠在门上用手臂压过额头，看不清脸是怎样的，而亲戚们有的直接控制不住情绪抽泣，像小孩一样哭了起来，而小穗似乎早有准备，他不哭，不闹，静静地站在那里，亲戚说他：“长大了，是个乖孩子。”但小穗听起来很不舒服，倒吸一口凉气般透过全身的不舒服，他有情绪，但好像依托于前面受过的“回忆训练”，他总能压下去，他清楚，那不是长大的表现。那个周末，他甚至回家想让自己哭出来，他怀疑自己不哭是不孝顺老人，但每次“催泪”都以失败告终，回到学校后，他总是想淡忘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就像两片悬挂的叶片刚好遮住眼睛一样让他总是迷迷糊糊的。

　　时间终于到了学校放假的日子，对于小穗来说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回到家中，他大字一躺，还没歇下来就听到了楼下“叮叮当当”的整理声。“爸，你在做什么？怎么衣服这么脏？”“我在整理你爷爷奶奶的遗物，来帮忙吗？有好多你的东西爷爷奶奶藏得很深。”小穗知道这样做很容易触景生情情绪起波动，他完全可以拒绝，理由就说：在学校学习紧张，很累。但他此时内心更多的想法是弥补自己没有哭的“过错”，所以他答应了。爷爷奶奶的房间有一种老人的气味，小穗觉得这种味道并不难闻，小穗的整理还是有收获的，他发现爷爷奶奶的房间里有他六岁生日时的火箭，还有他小时候的日记本……他情绪有反应了，他不想哭，他拒绝这种反应，但就这么一瞬间，就是有那么一句话，连来源都忘记了的一句话在小穗脑海里出现：流泪证明你的心还在跳动。为了证明“心在跳动？”为了这句来源都已经忘了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来的话去“哭泣？”小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句话去翻开日记本，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日记的内容已经映入眼帘了。

　　“今天，我写不出作业，爷爷奶奶教会了我‘秘诀的力量’，以后我就会做题啦！”

　　“今天，帮助了一个同学，他说要和我成为好朋友，这是我第一个朋友，爷爷奶奶说我得到了‘友善的力量’，好开心啊。”

　　“老师表扬我是个勤于劳动的好孩子，同学们都在为我鼓掌，爷爷奶奶说我得到了‘众人的祝福’，我要做个好孩子，尽快地飞向远方。”

　　……

　　还有很多很多，李小穗慢慢看着这些内容，直到某一页他发现后面的全被订书机订起来了，他拆开钉子，发现爷爷奶奶在他废弃的本子后面写了这些内容。
　　“秘诀的力量”——带给孙子成长的品质
　　“友善的力量”——教育孙子友谊的可贵
　　“众人的祝福”——教育孙子奉献的伟大
　　……

　　直到看到最后一句，“爷爷奶奶与孙子一起在远方相见，骗人是小狗。”后面写着的是爷爷奶奶的名字以及李小穗歪歪扭扭的名字。李小穗愣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忘记了这件事情？“假如还记得这件事情的话，我就不会和爷爷奶奶无话可说了吧？假如还记得这件事情的话，我就不会拿着相册装作坚强了吧？假如我记得这件事情的话，我就不会刻意去回忆了吧？我明明记得的，明明记得这些的……什么时候忘记了……”

　　等到李小穗爸爸在他身旁，他才反应过来，“小穗，怎么了？”李小穗咽下一口口水，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爸，我想爷爷奶奶了，我没有爷爷奶奶了。”小穗爸爸听后，没有多说什么，用手臂搂住李小穗，当李小穗接触到体温的一瞬间，他的情绪慢慢失控，就像那两片遮住眼睛的叶片化作一道狂风席卷内心的落叶，眼泪从一滴两滴到止不住的往下流。

　　“爸！爷爷奶奶明明那么疼我，我却选择慢慢淡忘他们，选择装作坚强，甚至遗忘了曾经的约定，他们预料到陪不了我多久了，但还是选择和我在‘远方’相约，因为他们相信我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拥有优秀品质的越走越远的人啊！小时候不知道是遗憾，长大了不珍惜是我的错……”

　　到了最后，李小穗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爷爷奶奶，我想你们了。”而小穗爸爸一直稳稳地站着，稳到仿佛背后就是小穗的爷爷奶奶甚至是祖祖辈辈在支撑着。

　　“最新新闻报道，载人火箭XX三号成功发射，预示着国家航天战略布局正有序推进，接下来我们将镜头给到航天员李XX……”

　　“爸爸，你看，那个航天员跟你同姓！”“是吗？爸爸也觉得很高兴。”李小穗身旁坐着自己的女儿，现在看来，这个小棉袄又要打什么小算盘了。

　　“爸爸，那个，我想要个玩具，可以吗……”

　　“你想要什么玩具呀？告诉爸爸好不好？”

　　“我觉得火箭好帅气，但是怕小朋友说我男人婆。”李小穗微笑着，接着神秘地告诉她“爸爸的爷爷奶奶曾经告诉爸爸一个秘诀，只要有了这个秘诀，不管什么玩具都会有‘秘诀的力量’，，而其他小朋友都没有哦。”

　　“哇！爸爸快点告诉我，我要给我的芭比娃娃加上‘秘诀的力量’。”

　　“好，首先是‘友善的力量’……”

　　某天，一所小学内。

　　“老师，不好了，有同学流鼻血了！”

　　“哪个小朋友愿意帮忙啊？”

　　没有人敢上前帮忙，直到一只小手举了起来。

　　“好，李慧慧同学，你是最勇敢的哦，接下来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位同学哦。”

　　李慧慧的小手有点发抖，她没有照顾过流这么多鼻血的人，她担心照顾不好，不过还好主要的工作还是老师来处理。

　　放学后，一声招呼叫住了李慧慧。

　　“那个，谢谢你今天照顾我，我叫覃树，我想和你交朋友。”

　　李慧慧先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和覃树很快聊了起来。

　　此时她的内心闪闪发光，‘友谊的力量’将会带给她一段童年时期纯真无暇的友谊。

　　而李小穗六岁时那‘飞向远方’的火箭摆在房间里，少年的觉悟和过往的回忆将撑起一片广袤的天空，那是火箭再次起飞的地方，他将飞过那场六岁的生日，飞过那些做不出的作业，飞过那张病床，飞过眼泪滴落的地方，一直飞到那芭比娃娃的远方——那还未相约就已经决定相遇了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