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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OK 巧克力牛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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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说完后,会议上的其他虫才陆陆续续地出声应和。
一时间催促阿瑞斯做出决定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有的话语委婉,有的话语直白,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直接就拿起事先拟好的协议送到阿瑞斯身前。
不管古斯塔夫·路西维德到底死没死,只有在这个被称作提尔暴君的虫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们才有僭越并成功的机会。
毕竟现在这个能够作为代理族长做出决定的,只是一只从来不参与议会的年轻虫,他甚至古斯塔夫任命的驻守者都没能带过来。
只要逼着他从议庭给出的决定里二选一,届时直接送到圣庭公示,那时候就算古斯塔夫能活着回来,也无法更改这个既定的事实了。
“咔”一道明显的骨碎声响起。
阿瑞斯仍旧坐着,扔掉了手中已经没有气息的西蒙现任族长,他手中厚厚的协议像飞舞的雪花,随着彻底死亡哗啦撒了一地。
面对惊恐到失语的各虫和莱诺·西蒙响彻议会庭的尖叫,阿瑞斯慢里斯条的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袖口。
一双微笑眯起的双眼看着刚刚还在台上哭泣的原虫,优雅地对他行了个礼后,阿瑞斯这才对着其他人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智脑:“各位为什么不看一眼呢?会有惊喜的。”
“嗡——嗡”“嗡——嗡嗡”
成片震动的提示音响起,闪烁着令众虫不安的红光。
————
在安木退出识海空间时,想着反正只能进来这么一次,所以他以身体为容器,硬生生地卡着极限,储存了近五分之一的神识力量。
此刻,依靠附在双眼的神识,安木看到的这双手正死死交叉紧握,盘虬交错的青筋随着身体的呼吸而起伏,稍微碰上去就能感受到奔流的血液,和身体主人极为旺盛的生命力。
他身下的衣物保持完整,倒是上半身被不知名的东西腐蚀了一半,漏出大片强壮的古铜色胸膛。
挣扎了几下,安木没有挣扎开来,这双手彼此握着,就像一道没有钥匙的锁扣,把他死死锁在怀里。
挣扎无果,安木索性放弃了,此刻两人一起躺在二花编织的藤团里,只不过自己还躺在大妖的身上,枕着一半坚硬的胸肌。
他的胸膛实在是太宽阔了,安木在他怀里,只能勉强占满一半。
从前宗门里,那些因为自己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就非得让他摸摸肌肉的师兄们对自己说过,虽然绷紧后摸着很硬,但实际上在睡觉或者放松的状态下,这些肌肉都是软软的,说完还试图追着落荒而逃的安木,让他再试一次。
可现在即使身下的人没有醒,一身的肌肉还是让安木觉得硌得慌。
既然坐不起来,安木就只能努力抬起平躺的脑袋,习惯性地先往下看去,这一看,安木突然察觉出来什么。
他现在躺在大妖的胸口,脚却只能到他的小腿左右,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简单地知道他肯定比新契约的大妖矮很多。
好不容易长到平均线的安木:“.......”
往上看去,是和记忆碎片中一样的脸,只不过现在上面都是脏兮兮的血迹。
安木想到自己被碰瓷的事,伸手下意识的拧了拧紧贴在手边的小臂。
没...没拧动...
反应过来把拧二花叶子的动作下意识做出来的安木收回手,想了下,又重新轻轻地拧了拧那张看起来就凶的脸。
随后安木想起自己银色但失明的眼睛,和记忆中大妖银蓝色的双眼,在一股子莫名的冲动下,他伸手掀开了古斯塔夫紧闭的眼皮,看到了一双——眼白。
“啪”
被松开的眼皮快速回弹,发出一声脆响。
安木不好意地伸出手,打算给这位还在当床垫子的大妖揉一揉眼睛时,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让他几乎是瞬间昏厥了过去。
那只刚伸出的手也随着昏厥而无力垂下,在划过古斯塔夫的双唇后,停在了他的肩窝。
一分钟
两分钟
.......
十分钟
古斯塔夫睁开了假装昏睡的双眼,银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不足的藤团中隐隐发亮,一动不动地盯着怀里的幼崽。
他有着如月光般静谧的银色长发,微微皱起的眉间,还未彻底成型的虫纹亮起隐秘的金色纹路,映衬着苍白细腻的肌肤。
古斯塔夫鼻尖耸动,不断汲取着幼崽身上散发的信息素,那是他失去他之前,就在圣树下闻到过的味道。
直到现在,古斯塔夫都沉浸于这是真实世界的不可置信中。
早在他冲出藤蔓的包围,试图把刀架在异植主人的脖子上来谈判条件时,
早在他透过血红的双眼,隐隐看到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白茧时。
早在那一缕极轻的,明显不同于异植的气味被吸入鼻腔时。
他就已经在怀疑是中了这颗异植的技能,让自己陷入了日思夜想的幻境。
不然那位提尔族寻找多年,几乎完全判定死亡的殿下,怎么会轻易地就出现在了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呢?
但即使理智叫嚣着,这可能是一道致命的诱饵,一处致死的陷阱。
古斯塔夫也在最后的时候本能地反折自己带着骨刃的手臂,于是本该架在身前人脖颈上的刀锋,换成了一个心甘情愿赴死的拥抱。
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感谢这个幻境,尽管一会儿后自己就要和那只克塞涅一样,被做食物一般嚼碎吞吃,但它毕竟让自己抱住了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都找寻不到的身影。
直到自己破碎的元核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精神领域,他仍在怀疑。
直到自己的精神识海被同化成一样的色调,他开始变傻子。
直到那股精神力仍旧顺着族群的链接往外拓展,他这才痴呆了般缓缓反应过来。
这居然不是幻境......
要怎样的词汇才可以描述作为提尔族现任族长的古斯塔夫,真的找到了自上任族长开始,就遗失在时空缝隙里的直系殿下的心情?
要怎样的话语才能描述他反应过来,这位殿下不仅破茧,还在没有属虫的照顾下一路长到幼生末期的心疼?
又要怎样的赞词才能歌颂,这位从没有受到族群保护的殿下,此刻一力托起提尔族濒临坠落精神海的慷慨仁慈?
古斯塔夫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语句,他只能从喉咙里吐出模糊的音节。
太多太多过载的情感堆积在心头,胀得他心里不住的发酸发疼,胀得他头脑发昏。
怀里这只还是幼崽的殿下,简直柔软得像一滩水一样,让古斯塔夫不得不努力放松下全身的肌肉。
他慢慢地进入了一种不知名的状态,同时许多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模糊又清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他怎么会这么小?”
“他现在肯定好饿”
“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其他地方都是危险的。”
“崽崽要喝---才能好好长大”
“对,崽崽肯定饿了,不可以让崽崽饿.....”
古斯塔夫肯定了所有在脑海中交错回荡的声音,他的胸膛在这些声音里无意识的发烫,饱胀的情绪似乎也透过心脏顶到了胸腔上。
古斯塔夫轻柔缓慢的拖起胸口的幼崽,对着那双微微张开的唇,喂入了食物.......
两人碰到一起的那一刻,无法言喻的满足感灌满了古斯塔夫的整个脑海,那种快乐从每一个神经末梢升起,又顺着血液流动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幼崽嘴边的虫纹,也在此刻快乐地发光,发烫。
“喂养他,照顾他,保护他。”
这些念头占据了古斯塔夫的全部心神,周围的一切他都无法在意了,只专心沉浸在喂养幼崽的快乐中。
直到一阵沉稳优雅的声音顺着精神领域传到他的脑海。
声音的主人说了很多东西,最后带有一丝不耐烦地气道:“你最好是回来后被查出大脑受损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不然我就要把你欠我的五年假期全部休掉。”
十分钟前
泛着红光的智脑被一一打开,迎面弹出的是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在场的所有智脑无一例外,显示的全都是同样的内容:权限转接中。
这是星球最高权限的转接通知
内环星,围绕在圣星周围的六颗行星,只有达到六族议庭定下的协议与标准,才可以在五年一度的评选中留在内环星球里。
而那些没能通过的家族,主脉会被驱逐,财富和资源会由匹配度最高的原虫接管,同时其他族人降阶,分入其余家族当最低等的外围人。
顺位家族将会被提拔,入主星球的同时,顺位家族的族长就会是新一任六族议庭的议员。
优胜劣汰,败者食尘。
这六颗内环星的第一权限持有者,通常是六族的现任族长,在没有他们这些第一权限者和其他权限者的准许下,星球权限仍被转接。
那只有一种解释:星球的所有防护完全破损,中心网络被绝对性废除,权限者失去所有权限。
看着提尔一族空出来的大片席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阿瑞斯,这个请不动驻守者的年轻虫,这个笑眯眯一直没有表现出愤怒抗议的殿卫总长,这个在古斯塔夫失踪后接管了提尔族的代理虫,
他没有选择其余五族在谈判桌上给他的选项,而是直接动手掀翻桌子,同时把致命的弯刀悄无声息的刺入了所有在场虫的心脏里。
豆大的汗珠从在场虫的脸上滑落,达米恩更是脸色苍白到和死了一样。
阿瑞斯扔弯着双眼,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的按钮:“虽然提尔族确实在议会上签订了契约,但各位要不要想一下泽拉尼斯星系是怎么来的?”
没有想要听回答的他空出几秒,愉快地看着表情不自然的各位议员:“你们这群废物,没胆子在战场中付出鲜血和代价,却有胆子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说:“提尔族提议成立六族议庭,并不是因为各位贡献有多大,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说:“虽然在座的各位确实恶心到了我,但我毕竟是个心软的虫,放心吧,各位的所有亲虫都会和你们在焚化炉里相见的。”
“你..你不能”颤抖的声音从穆罗尔议员的嗓子里挤出来,难听的像一只被阉割了的鸭子:“这是在其他三大种族见证下签订的契约,你就不怕......”
阿瑞斯看着面前这个连老家都没了,还企图用契约威胁自己的蠢货,心里第一次反思把这群臭虫养成这个没脑子的样子到底是对是错:“提尔族作为战虫属的主脉族,拥有全虫族近一半军虫的控制权,我需要怕什么?”
“我是不会做你们的原虫的,”莱诺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着早就躺在地毯上透凉的西蒙族长,那个曾经无底线宠爱自己的长辈。
他难得被吓得哆哆嗦嗦也没有和上次一样往桌子底下钻,而是硬撑着说:“你们主脉就等着精神海域坠落,全部都去死吧。”
话音未落,阿瑞斯右手的虫纹就亮起了璀璨的金光,和他一样的,还有刚刚踹开议会大门,穿着作战服的其他驻守者们。
阿瑞斯愣住了,驻守者也愣住了。
此刻他们的精神领域就像常年生活在废水中苟延残喘的游鱼,第一次感受到了清澈有氧的水体是多么令虫舒适沉溺。
“————啊”有虫崩溃的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