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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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雨像蜘蛛越织越大的网，细细密密的丝线无声笼罩青黛色的瓦檐山峦。
一呼一吸肺腑都像被浸润了，熹微的光没有一丝温度，油菜花、柳树芽、水中亭……在灰调的水汽朦胧中，轮廓柔和色彩却愈加鲜艳，亮黄的木香花沿着白墙成片盛放，细雨积融的水滴轻轻一滑——
“好凉！”
白途缩了一下脖子，仰着脑袋看爆花的黄木香，路过的新燕亭亭一跃，伸垂的花枝打在白净的脸蛋上，抖了几十朵花的积水淋他满脸，枝条摇晃着又兜头淋下，调皮的花枝在男孩逃离之后恢复了原本伸展的弧度。
“可恶！苏卿帮吾洗的脸，梳的发型，配的衣裳！吾要同此小鸟决一死战！”
苏洇昼忍着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帕子给他擦水。
小倒霉蛋眉毛一竖：“苏卿还笑吾，苏卿如小鸟一般讨厌！”
“没笑。”
苏洇昼擦干他身上的雨水，重新抓了个发型。
白途仰头看着高度刚到苏洇昼脸上的花，气恼地喊：“如此狭小之路段，苏卿不能从下面穿过去，就让吾穿过去，苏卿又笑话吾不够高大了，苏卿真讨厌！”
“是谁跑进来说要看花。”
“反正不是吾！汝等静湳人最喜欢木香花了，明明一点也不香，苏卿闹着要看的。”
苏洇昼捏捏他脸颊肉让他直视自己：“要怪我吗。”
白途看着他，脸蛋倏地冒红，一害羞就开始口吃：“不，不怪，苏卿，苏卿，太狡猾了，就，就知道对吾使用，美人计，苏卿就从来没有，吃过吾的计谋。”
苏洇昼被这副喜人的模样迷惑，半私心半哄地吻了他的额头，明知故问：“不是一直都在吃？”
白途说话都变小声了，两只眼睛像日光下水波粼粼的小溪：“苏卿……喜欢苏卿。”
“嗯。”
苏洇昼收起帕子，拎上东西，牵着白途的手继续走。
白途傻笑个不停，走着走着忍不住蹦起来，连撞了他好几下。
“苏卿好冷淡，等下次苏卿亲吾的时候，吾也嗯好了。”
“怕你上头。”
“吾才不会在苏卿说喜欢吾的时候缠着苏卿不放呢。”
“嗯。”
“哼！苏洇昼好讨厌！”
苏洇昼听着他吵吵嚷嚷，把人领上了山。
这座山归属山下的小镇，也就是苏洇昼的老家，这地方有些偏僻闭塞，很少有外人来，风景还是原始化的美，年轻人到了年纪全都往外跑，但老了之后还是会回来，过世后都葬在山腰墓地里。
山上种有静湳著名的茶叶和中药材，他们以此谋生，所以多年前自发开山砌阶，铺成一条条小路和灌溉通道，赚了钱后再给过世家人一个个翻修坟墓立碑，形成一个不小的墓园。
白途由他牵着，在小路上左顾右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有人挑着担子路过认出苏洇昼，喊了一声：“洇昼，回来做清明呀？”苏洇昼回应，白途也跟着问好。
看白途跟人打招呼笑得那么开心，苏洇昼心想他要是知道要被议论成自己儿子，还能笑得出来吗——不光能笑出来，还能笑得更灿烂。
到了墓园里，白途就安静了很多。
“这是我爷爷奶奶的墓。”
苏洇昼半跪下来擦拭墓碑，白途帮忙摆贡品，认真听着他说话。
“我三岁前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照顾，后来被送到教授那里，没多久他们就过世了。”
苏洇昼点了香递给白途，两人无言地拜了拜，怕香灰烫着白途，苏洇昼接过他手里的香一起插上，然后并肩站着继续沉默。
等香燃到一半，苏洇昼准备带人走，白途忽然蹲下来，有些天真的语气对墓碑说话。
“苏卿爷爷苏卿奶奶，吾是白途，如今是苏卿的男朋友。”
说着，他的手捂住心口。
“吾不知晓苏卿到玉铃的家之前过得好不好，吾之祖父告知吾，苏卿从到家里之前就不喜欢甜食了，苏卿没有生病，那应当就是在这里养成的习惯了，苏卿那时才三岁，为何只喜好苦食呢，吾想知道，吾也能猜到，但苏卿已经不在意了，他不愿吾伤心，所以吾也不追问了。”
苏洇昼一只手搭上他头顶。
“不管苏卿从前如何，如今的苏卿是吾的另一半，吾喜欢苏卿，比任何人都喜欢，所以苏卿爷爷苏卿奶奶只管放心好了，吾以王之威压立誓，吾会对苏卿好，不让苏卿受一点委屈，吾只爱苏卿，无论重来多少次，轮回多少次，吾必倾尽全力对苏卿一个人好，让苏卿每天都开心。”
说完，白途站起来，一对上苏洇昼的眼睛就心虚起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苏洇昼没多说什么，摸了摸他的头发，站了一会儿牵着人离开了。
“苏卿不和爷爷奶奶说话吗？”
“不用。”
“这就走了吗？”
“下雨了。”
苏洇昼不会傻乎乎对着一块冰冷的石板说话，但白途这样做他会觉得也许死去的人真的能听到他的话。
走了一段路，白途又问：“苏卿为何要带吾来这里呢？带吾来又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让吾走了。”
苏洇昼把他牵到最近的屋檐下，看着如雾的细雨说：“带你过来是想看看我的过去生活过的地方，仅此而已。”
白途有点不解地仰望他。
苏洇昼继续说：“我对你的记忆从你还是个胚胎开始，但你需要成为一个天才才能从零岁记得我，那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我看到你那篇记录我的备忘录里觉得不公平的情绪，现在的我可以偿还你了。”
“……”
白途张着嘴愣神许久，眼中的童真春雨般一丝丝化在空气中，褪色后裸出的底色是纯白的冷静。
“走吧。”
苏洇昼攥紧他的手，沿着瓦檐走回他家的老房子。
屋子一年到头没人住，就借给了隔壁做生意的大叔开小卖部，大叔早得到他回镇上的消息，所以对他的出现并不惊讶，不仅如此，他们一家还准备了两人的午饭。
大叔家这个时间本该去一同做清明的亲戚家吃饭，见他们来索性不闭店了，他们就边吃午饭边看店。
“挑食。”
“哪里挑了，吾就是不爱吃肉食。”
苏洇昼用公筷把碗里的肉夹回白途碗里。
白途果然立刻不爽：“苏卿都跟吾谈恋爱了还嫌弃吾的口水，等苏卿跟吾舌吻的时候怎么办。”
“不维持这个习惯，和别人吃饭很容易疏忽。”
“苏卿还能犯蠢不成？”
“次数还少吗。”
白途拍下筷子：“所以呢，笨蛋苏卿就不能正面回答吾的问题么，吾要跟苏卿舌吻的时候怎么办！”
“听你的。”
白途顿时满脸兴奋：“那苏卿现在伸舌头。”
“……”
苏洇昼难得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啊！”白途捂着头瞪他，“苏卿又耍赖！”
“注意场合。”
“讨厌苏卿！”
吵吵闹闹一顿午饭吃了一个小时，苏洇昼被喊得耳朵都有点疼了。
饭后，白途硬要他带路参观这座房子，一楼被改造过不用看了，二楼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家具，童年的痕迹还不如留在邻居奶奶房间里的多，镇上哪个地方都有可能有他的痕迹，唯独他的家里不会有。
看白途觉得可惜的表情，苏洇昼放轻了语气说：“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白途被搂着腰坐在腿上，依附地枕靠他的胸脯，咕哝着问：“叔叔跟我年龄差距这么大，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就连我觉得不公平都很幼稚？”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苏洇昼带白途出来，本来就是想和他谈这些的，所以对于白途的问题他并不惊讶。
他诚实地说：“会。幼稚不是贬义词，这是你性格里的一部分，你可以接纳它。”
“如果我觉得不公平是因为我那么爱你，但你一直不爱我呢？”
苏洇昼默了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途平静地叙述：“从你离开之后，我哭了很久，那时候爷爷的朋友逗我，说我这么舍不得，以后跟苏洇昼结婚算了，我学到了结婚这个词，我就决定我以后一定要和你结婚。”
“那中间这十二年为什么躲我？”
“叔叔不明白。”
白途倏地仰起脸看他，有些苦涩地说：“你的十八岁是一道分水岭，十八岁之前你是木讷的哥哥，呆呆傻傻的，不会考虑很多事情，十八岁之后回来的你，已经不是那个你了，你已经变成一个面面俱到、风趣幽默的大人，是我遥不可及的叔叔了。”
“最开始几年，我挣扎了好久，想我到底是喜欢哥哥还是叔叔，后来奶奶告诉我，我的看法并不能代表什么，苏洇昼就是苏洇昼，那只是他性格的更多面而已。”
苏洇昼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奶奶知道你的喜欢是这样的喜欢？”
“爷爷也知道。”
“……”
白途看他痴呆的样子，噗嗤一笑：“叔叔还是笨蛋，爷爷奶奶最了解我和你，他们那么喜欢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如果不是爷爷奶奶，我们现在应该还是两个月前的关系吧。”
苏洇昼慢慢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合理因素：“整件事是教授和师母策划的？”
白途点点头：“是爷爷想到借伯母的话发挥的，如果不是他们的计划，我应该在你第一次哄我的时候就心软了。”
“我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即便按照计划那样对你说话，那样刺激你了，你还是不为所动，爷爷奶奶对他们教出这样坚韧的学生觉得很骄傲，但我很痛苦。”
“我既相信爷爷奶奶，又担心你会不会真的就这样不哄我了，我一直失眠，想到你就哭，幸好爷爷奶奶很了解你，到最后你还是选择了我。”
苏洇昼心想难怪刚开始教授和师母表现得那么漠然，他还幻想整个世界只有他变得不正常了，原来计划从那时候就开始了，他出师这么多年结果还是走不出老师的手掌心。
他消化了一下信息量，继续问：“之后呢，听完奶奶的话你怎么想？”
白途捏他的手说：“我喜欢苏洇昼，每一个都喜欢。所以我要长大，变成和苏洇昼一样的大人，才足够配你。”
“所以你忍了十二年。”
“嗯，我现在长大了。你的道德感很强，就算我在十八岁前向你透露心意，你一定会拒绝我，如果我早早就开始黏着你，你对我的印象永远不会改变，你会觉得我一直是那个小孩子。”
苏洇昼终于明白了白途这些年对他爱搭不理，而在去年来到自己身边之后变得很黏人的原因。
但他还是不明白：“你说的长大，仅仅是指年纪吗？”
“我不能失去自我。”
“好。”
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变成白途给他答疑解惑了。
苏洇昼垂眼注视紧紧贴在胸口的脸蛋，心软而酸涩，是名为喜欢的情绪在慢慢膨胀。
“小白。”
“嗯？”
“能告诉我你这段时间的想法吗？”
白途沉默了一下，说：“以‘我’的视角，没有什么想法，你一直不回应我，我肯定会失落。对莫沈我本身不恨她，我会觉得她不应该那样对你，但‘吾’会非常非常恨她，恨所有苛待你的一切。”
“那些故意刺你的话，我每次说完都很痛苦，看到你的无动于衷更痛苦，我知道你和爷爷奶奶一样对我好，舍不得我伤心，所以最后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会满足我，从你开始考虑一切，纠结所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喜欢我，但你逃不出这层身份。”
“爷爷的计划只是为了让你痛苦，所以我有点后悔，但是爷爷说，不完成全部计划，苏洇昼做不到为了我挣脱束缚，以后迟早也要因为这件事爆发。”
说完，白途隔着衬衣吻了吻他的心脏。
“幸好，你还是舍不得我。”
苏洇昼收紧手臂将白途抱紧，但是白途太小了好像怎么都抱不紧，直到白途轻哼了一声说“苏卿，吾喘不上气了”，他才恍然松懈了几分力道。
“小白，谢谢你。”
“谢吾甚呀？”
“你的全部，包括你这些年的纠结，选择继续喜欢我，心疼我，留在我身边，这段时间的忍耐，辛苦了，小白。还有，对不起，我不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强势男人，害你受了委屈，让你等了这么久，谢谢你，谢谢你包容我的全部。”
白途浅笑道：“好巧呀，吾的性格正好可以和苏卿互补，这不是恰好说明了吾跟苏卿是天生一对吗，吾喜欢善良的苏卿，啰嗦的苏卿，胆小的苏卿，孩子气的苏卿，游刃有余的苏卿……吾全都喜欢，感恩就不必了，苏卿既然知晓吾有多辛苦，难道不该补偿吾吗？”
苏洇昼乖乖点头：“嗯，任君发落。”
说起正事的白途兴致并不高，一进入这些感兴趣的话题才会眯起眼睛呲个大牙笑嘻嘻地说：“吾要苏卿喊吾那个。”
“哪个？”
苏洇昼没明白，白途反而娇羞起来：“诶呀，就是那个——”
他想了想：“兔兔？”
“不是……”
“宝宝？”
“苏卿笨！”
“……乖乖？”
“不是！”
看着白途两颊绯红满脸着急的表情，苏洇昼似乎明白了，但他有点困惑，那个称呼还会比前面这几个讨喜吗，光是这几个就足够肉麻了，但他能理解白途的想法。
他刚要喊出口，低头看到白途稚嫩的小脸，扯着自己衣服的模样，手掌下几乎和自己大腿同样尺寸的腰，想到他们不仅仅是体型悬殊，连年纪都相差甚远，显得他像个恋童癖。
这时候喊这个称呼似乎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白途满眼期待地喊他：“苏卿……”
越看苏洇昼良心越痛，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某种圆头金属贯穿头颅了。
“下次再喊，行吗？”
白途大喊：“当然不行了！苏卿又要耍赖！”
苏洇昼抬起白途的下巴，闭上眼，企图用浅尝辄止的吻搪塞过去。
虽然很拙劣但还是成功了。
当天晚上回到别墅，把白途哄睡着之后，苏洇昼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上次给白途分享过帖子的软件，困扰地发了条求助帖：已经成年的男朋友太显小怎么办？
恋爱小白的求助帖总有很多人感兴趣，底下很快有人回复。
[姐妹，你是指身高，脸，还是……]
[分手吧，我前男友也是这样，出门一直被说母子，我都要气死了，女生不要找比自己矮的，不管是身高脸还是什么，都不能要啊！]
苏洇昼感觉都有点不靠谱，于是加了个条件——我是男的。
评论区态度立马361度反转。
[当然是狠狠浇灌他了！]
[不早说，那当然是玩各种play了，铁柱什么时候玩父子play跟我们分享一下感受好吗好的。]
[不懂年上有什么好苦恼的。]
[恭喜你啊交了个这么嫩的男朋友。]
[铁柱和男朋友年龄差多大啊？]
总算有一条可以回复的，苏洇昼回复了句：13。
[有种生物叫大叔他实在难以对付]
苏洇昼回复：？
[谈一个年龄和体型相差巨大的男朋友不就等于养了一只小宠物吗，你如果用长辈的目光去看他，你会更爱他的，你要想，他太年轻了很容易会被其他人骗，跟你谈恋爱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趁着年轻还能发育让他多吃点吧，经常带他去运动，铁柱如果不是啤酒肚老大叔的话，自己也要保持身材和脸蛋啊，这样看起来差距就没有那么大了。]
[如果铁柱是啤酒肚地中海肥猪老大叔请自觉放过这个孩子。]
苏洇昼给这个还算靠谱的建议表示感谢，然后连夜定制起了两人的锻炼计划和饮食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